内室过分的安静。
斜阳铺撒在桌案上,被木质窗规整成一条线,裴寂站在明亮与昏暗之间,淡金的光华勾勒出他的轮廓,将那双眼眸映衬的明亮异常,璀璨如星。
裴寂没有掩饰自己的期盼,随着他方才阻拦的动作,迈进了沈元柔所在的昏暗里:“我早就酒醒了,义母。”
沈元柔平静地看着他,很久很久,久到裴寂的心开始砰砰直跳,久到他有时间回想,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不该被提起,多么可怕的事??如果沈元柔为之厌弃他,裴寂甚至有可能被赶出去。
可那又如何?
裴寂不愿自己沉浸在煎熬中,他想将自己爱慕的心思说出口,来换沈元柔一个答案。
可沈元柔的声音那样冷:“裴寂,你以后不许饮酒。”
她的声音分明不待太多情绪,寒冷到几乎彻骨,可莫名就是勾起了裴寂心底那团火。
裴寂冲动地靠近她,彻底从光华迈进了微冷的暗处:“是因为我说出了心里话吗?”
“您为什么不回答我?”
裴寂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这几乎是在逼问她。
沈元柔锋锐的眸光对上他,若放在先前,裴寂一定会被她这幅模样吓到,因为他从来没见过沈元柔这样严厉,她一字一顿:“裴寂,我现在,还能当你方才是在玩笑。”
上位者身上的气度,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如山岳般庞大,令人窒息,而人无法抗拒的压迫力。
裴寂硬撑着,不想在她面前露出一点害怕来,他坚毅的眸光就这么对着沈元柔,直到她沉默着缓缓向前,两人贴的有些近。
即便这样的距离,也不会叫人产生什么旖旎的想法。
一切源于沈元柔的眸光,掌权者的眸光总是那么高高在上,睥睨众生,被压制的强烈窒息感,令他艰涩地滚了滚喉结,却半步不退让。
“我没有开玩笑,”裴寂蹙着眉尖,看着她,“沈绝舟,这怎么能开玩笑呢,我以为,我表现得足够明显了,你应该知晓我心悦你的。”
沈元柔垂眸看着他,道:“那你就更该知晓,你与我之间是什么关系,这样的关系,究竟能不能走到一起。”
“那又怎样,”裴寂攥着指骨,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成熟冷静,“绝舟,你心里有我,对吗?”
沈元柔从来都果决,但她没有立即切断裴寂所有的路,就叫少年敏锐的发觉了什么。
“义母,您不说,可是我感觉到了,您也觉得我与旁人是不同的,对吗?”
“要是您也喜欢我,我们就能在一起的。”
“我也会变得很厉害,不会拖你后腿的。”
他越过了这条不能触碰的界限,推翻了伦理与道义,胆大包天地唤她的名讳。
眼前的裴寂,似乎和多年前吴真棠的身影重合了。
明明这样的回忆已经离她远去,可看着眼前少年的赤诚,沈元柔需要费很大的力才能压下心头的翻涌。
裴寂太年轻了,他什么都还不懂。
那么年轻,那么赤诚,像是一团炽热的火光,要将自己挤进她的心里,闯进那颗干涸紧闭的心,要生生烫出一条路来。
可少年人心思多变,如果裴寂将她牵扯进这段感情后,又不想继续了,想要逃离她,沈元柔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从遇见你开始,我每天的愿望都是嫁给你。”
“义母对我说,母亲在天有灵,会保佑我的,我相信母亲也希望我过得好,可只有嫁给你,我才会真的开心。”
名为理智的堤坝被他亲手击溃,裴寂再也阻拦不住爱慕的洪水,他将心思一股脑的说给沈元柔听。
“您要迎娶主君,主君要持家,要生女育儿,”裴寂面都跟着泛了一层粉,“沈元柔,我能做得很好,你知道的,我持家很厉害,已经和下人们都很熟悉了,也不用交接,我自己就能打理好太师府和您的庄子、商铺。”
他说的很急,几乎并不给沈元柔拒绝的空隙:“李道长年纪大了,但我不同,我年纪轻,身子也养好了,能为你生女儿,生很多个……”
原本说一点女男之事就会脸红的人,此刻也来不及产生羞涩的情绪了。
裴寂那样坦然的将自己的出。
沈元柔长久的注视着他,似乎想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破绽来:“你应该嫁给一个门第相当的年轻女娘。”
裴寂果断的拒绝:“我不要。”
“裴寂,不要任性,沈元柔微微蹙起眉头,显然已经对他有些不满意,“婚姻大事,自该由母父做主,裴寂,你要做的是安心待嫁,而不是在这里同我胡闹。”
沈元柔理所应当的忽略了他方才的话。
少年人闹脾气一般的心意,又如何能当真?
裴寂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努力同她谈判:“我没有胡闹,您说过,会答应我一个愿望的,我的新年愿望您还没有实现,绝舟,你会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好好照顾我的,那我想要嫁给你,只有嫁给你,我才会高兴。”
裴寂拉出了最后的筹码,试图让她回心转意:“沈绝舟,你不是要好好照顾我吗,如果我嫁给你,你就可以一直照顾我了。”"
沈元柔向前一步:“裴寂,我是你的义母。”
随着她动作的突然拉进,那股原本就不可忽视的压迫力倏地增强,裴寂呼吸也跟着停顿,不由地后退了一步,被沈元柔逼的退到了阳光下。
他不明白沈元柔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推开他。
她好像永远都是端方的,肃正的,几乎不曾泄露过自己真实的情绪。
裴寂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温柔的模样了。
昨夜他好心帮义母暖手,即便那样的举动已经逾越了女男之间的界限,可他不认为这有什么错。
他迟早都要嫁给沈元柔的,只是动作亲密一些,又不是犯了多大的错。
裴寂倔强地抬头,眼眸一错不错的看着她,在眸光相会的一瞬,同沈元柔对峙:“那又如何,这很重要吗?”
“你知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沈元柔费解地看着他。
她原本以为自己还算看得明白裴寂的,可方才听到他说出那些惊世骇俗的话,沈元柔才发觉自己真的很不懂年轻人的心思。
沈元柔不知晓他适才究竟是如何思考的这件事,明明她给过裴寂思考的时间,可他还是不假思索的给了她这样的答复。
“可是,我喜欢你啊,我心悦你,是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裴寂那样执拗,叫人拿他没有办法,沈元柔一时间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他重新回到阳光下,即便被反复推拒,也不曾露出受伤的神色,裴寂在这样的世事上很是坚强,他逼迫自己同沈元柔对视,要在今日拿到一个结果:“您不要总是拿我当小孩子,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做什么。”
“沈元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既然你要迎娶主君,为什么不能考虑我呢?"
“我也爱慕您,至少你要拿我同他们去对比,把我也列进待选名单中,我也能做得很好,比他们还要好。”
裴寂说着,鼻尖也跟着酸涩起来。
沈元柔沉默地看着他,并没有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她其实听得出,裴寂现在说话已经带上了淡淡的鼻音,但她没有同往常一般出言哄他。
她不是没有半点动容的。
即便是年长的上位者,在面对那样年轻热烈的,宛如一张干净透彻白纸时的少年,看着他将自己的心剖开,一脸认真的将心捧给她看,没有谁会不动容的。
但裴寂还不能很好地承受其中代表的责任,他要面对的太多了,沈元柔担心他承受不住。
“你的确很好,裴寂,你比旁人好上千倍万倍。”
沈元柔率先错开了目光,她似乎有些疲累,轻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在他刚露出一点高兴模样的时候,沈元柔继续道:“可你什么都不懂。”
裴寂急急地问:“您要我懂什么?”
只要元柔说出来,他就一定当即试着去懂。
“你有考虑过我们的关系吗,有想过同我在一起将会面临什么吗?”
沈元柔面上的严肃逐渐淡了下去。
可她越是平静的说着这些,裴寂就越是不平静。
"......1+4?"
裴寂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如此郑重其事。
他顿了一下:“我、我当然知晓,因为我们的关系是不被世俗认可的,所以,一定会遭受世人的指摘………………”
但他的回答,让沈元柔愈发觉得,裴寂只是一个不够成熟的少年:“只有这些吗,裴寂,你的顾虑只有这些吗?”
她看着少年仓促地吞咽,似乎很害怕她后面的话。
但沈元柔还是毫不留情地道:“你还是不清楚,自己将要面临什么。
她越是平和,语气越是轻飘飘的,给裴寂带来的打击便越是巨大。
即便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得益于年龄带来的沉稳,沈元柔很快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你可有考虑过我的年纪,裴寂,你出生后,我还在你母亲的要求下抱过你,等我年老了,你却还年轻,我们之间相隔十六年的年华,到时你如何保证自己不会后悔呢。我是你的父母,如果跟我在一起,你又会面对怎样的流言蜚语,裴寂,你不
害怕吗?"
“你还那么年轻,如果将时间花费在我的身上,你将来是会后悔的。”她认真的,严肃的看着裴寂,与他分析这件事的利与弊,“你将面临流言蜚语,将看着我变老,死去。”
“我不怕的,”裴寂机会要控制不住眼眶的酸涩,“能不能不要总是推开我?”
沈元柔摇了摇头,她越是平静,越是温和,裴寂便越觉得自己抓不住她,也看不明白她。
裴寂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再做些什么才能打动她了。
正如沈元柔所说,她们之间相差的实在是太多了,无论是年龄、阅历,还是身份与地位,这些差距组合成不可逾越的天堑,横在两人之间,他跨不过去。
所以他过于生涩,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让沈元柔为他动容,对他敞开心扉。
这太难了,而且看起来,沈元柔现在不打算这样做。
裴寂眼尾处薄薄的肌肤被蒸腾的泛了红:“所以你就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开我吗?”
“你怎么就肯定,我嫁给旁人一定会幸福?”
他眼眸潮润,克制着干涩的嗓音:“沈绝舟,我知道,你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人总是会觉得自己没有走过的那条路是美好的,但是绝舟,跟你在一起这件事我考虑过了,我不会后悔的,我就是要跟你在一起。
“试试我吧,我不是小孩子了。”
他的坚持在沈元柔眼中却是孩子玩笑。
她的语气那样柔和,偏生说着这样的话,与口中的言辞有着说不明白是何缘由的割裂
“你会看着我慢慢衰老,看着我死去,你能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吗?”
沈元柔做出总结:“我们之间相差的实在是太多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硬而沉重的东西碾过。带着她赋予的疼痛色彩,痛的裴寂眼泪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渴望得到沈元柔的爱,虽然这样不对,但他忍不了了。
十七年来的克己复礼,今日裴寂要亲手打破,于是他道:“我会死掉的。”
如果你不爱我的话。
沈元柔温和而沉默地看着他,好半晌,道:“......裴寂,你再好好想想。”
裴寂难过的情绪溢于言表。
“我想的时间够久了,沈元柔,我不想再想了。”裴寂攥紧了指骨,好似只有以这样的方式,才能暂且压住他不平静的内心,“你能不能不要做胆小鬼,难道当朝太师,万人敬仰的英雌,就是个不敢直视自己内心的胆小鬼吗?"
只要今日沈元柔没有给他一个完全明确的态度,裴寂就不打算让她离开。
“裴寂,我们不可以的。”她平静的眸光望向他。
“为什么不可以,我不明白,沈元柔,我喜欢你,你敢说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吗,我感觉得到,我全部都感觉得到!”他呼吸很急促,因为情绪波动剧烈,此刻眼尾那块薄薄的肌肤也泛了绯色。
“不可以。”
她的声音是那样平静,自然相比起来,裴寂便显得愈发急躁。
裴寂不相信,他想要再从沈元柔口中得到其他的答案,但她却没有给他时间。
沈元柔道:“我还有政务要处理,今日用膳不必等我。”
她原本得知吴真棠离世的消息,从原府赶回来后便疲惫不堪,想要在这里小憩一下,但裴寂将关系挑明,直到两人谈崩,沈元柔便没有了要休息的意思。
今日是大年初一,她甚至连晚上都不愿意同他一起用了。
裴寂没有再强忍眼泪。
看着沈元柔离去的身影,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直至他不能呼吸。
“......沈元柔,”裴寂眼前一片模糊,他匆匆的吸了一口气,随后蹲下身,抱紧了自己,“为什么不喜欢我………………”
是因为她的好友离世,沈元柔很难过,难过到不愿意同他说这些吗?
一定是这样的,裴寂无声地落泪,似乎只有这样想才能安慰到自己。
如果,他也死掉,沈元柔会为他难过吗?
原月在得知这位姨父难产去世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赶来。
她还存着对原谦的怕与恼。
她原以为,原谦教养她如此长时间,是将她当做原氏唯一的家主人选来培养,毕竟原谦是真的在她身上付出了诸多心血,十年的时间,就算是养条狗,她也应该有感情了。
可那日她所取舍之时,居然要将她当垃圾一样抛弃。
原月知晓她无情,只是没想到原谦的无情也能用在自己身上。
如果她没有了半分利用价值,这位姨母真的会断了她与父亲的生路。
“月小姐。”
见她前来,小若还是同往常一般道:“家主此刻正在卧房。”
原月面露关切,问道:“姨母的身子可好些了?”
小若对此避而不答,只道:“家主听闻月小姐来了,就唤出来,要请月小姐进去。”
原月道:“......好,我知道了。”
她看得出来,小若不愿同她透露这些。
也是小若本就不是自己人,她是原谦身边的奴婢,原月很是明白这位姨母的性子,她向来女男不忌,小若同她亲密非常,也一定是被原谦玩过了的。
小若越是不肯说,原月越觉得小若在对她端主子的架子。
但她面上不显,在原谦身边待了十年的时间,原月也学会了她一贯的模样,所以才看到形如枯槁的姨母时,原月压下心底的畅快,向她俯身行了一礼:“斯人已去,姨母节哀。”
“......太师的日子过得未免太好了。”
原谦合着眸子,靠在引枕上,悠悠地开了口。
原月打心眼里鄙夷这位姨母。
她觉得原谦就是贱虫一条,那位姨父在世的时候,她对人是百般作弄,而今人死了,她倒惺惺作态的哭了起来,甚至把自己弄成这副不久于世的模样。
原月当即表忠心:“姨母的意思我都知晓,还请姨母放心将此事交于我。”
瞧瞧,那位姨父刚死还没一日,他就想着要报复沈太师了。
也不说为自己积些阴德。
原谦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你上次已经将事情办砸了,原月,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倘若此事未成,你也清楚后果的。”
天刚擦黑,内室点了烛火,此刻正忽明忽暗地跳动着。
分明是暖色的烛光,落到两人脸上,却显得那般疏冷。
将原谦与原月的面孔映的可怖非常。
“......我清楚的,您放心就是。”
原月在她身边这么些年,又如何不清楚原谦的手段?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了。
“若是此事不成,原月在您面前自戕谢罪。”
原谦几乎是在用最后的力气说话:“......希望你别污了我的眼睛。”
原月早前便同一帮山匪相熟。
当初陛下初登基,还不曾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朝堂仍有前朝余孽,宦当道,匪患严重,民不聊生。
原月的母亲,当初领命,先是诏安,后又带着一支军队上山剿匪,那时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只是后来她们同这些山匪便是互利会的关系,一直延续到了原月这一辈。
这也很好理解,不过就是一个出钱,一个出力,暗中做一些腌?事,以山匪的身份来掩人耳目。
原谦将这件事交给她,还算放心。
只是因着前车之鉴,她还要敲打一下原月:“别让她们好过。”
原本她对裴寂起了妄念,只是想让山匪将他掳走,如此一来,男子的名节就毁了,裴寂也不能再嫁入高门。
沈元柔会让他嫁给籍籍无名的人家,亦或是一身铜臭味的商户,或是白丁吗?
原谦不这么认为。
但如今不同了,吴真棠离世,今日沈元柔同他说的那些话,让原谦心头恼火不已。
原谦冷道:“沈元柔可太心疼他那个义子了......”
沈元柔对吴真的死无动于衷,这让她愈发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她念着吴真棠,可吴真棠心里根本就没有她,他心心念念的是沈元柔,可她们的情都用错了人,沈元柔的无动于衷,在他看来也是一种嘲讽。
“让沈元柔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太师府内,安静非常。
相比街上的热闹,太师府显得冷清了许多。
沈元柔屈指抵着下颌,凝眸看着手中的密信许久,没有开口吩咐月痕什么。
月痕瞧着她这副模样,也是胆战心惊:“这,究竟怎么了,主子?”
沈元柔指尖无规律的,一下下敲击在桌案上。
裴寂的想法同当年的吴真棠一般无二。
他们都天真的认为,只要两人相爱,就能在一起,可事实上真的是这样吗。
做太师府的主君,所承担的责任远比旁人重的多,裴寂不曾考虑现实的因素,他被保护的太好了,不知道沈元柔一旦答应,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又或许他知道,只是他觉得自己能承担得起,不认为这是什么利害的事。
“......证词都准备好了吗?”
月痕察言观色,如实道:“备齐了。”
她不是没有听闻沈元柔和裴寂之间发生了什么。
月痕也吓坏了,她没有想到裴公子这么有种,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主子诉明心意。
她作为主子的身边人,知晓当年她与吴真棠之间的事,也知晓主子这些年多次暗中帮扶他,这位挚友在沈元柔心中的地位也非同一般,年少时的知己之情,总是不同的。
沈元柔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因为她习惯于隐藏自己的情绪。
上位者的情绪是不能外露的,她深知这一点,也是如此教导太子的。
但裴寂在今日同她说的这些话,明显让她的神思也跟着乱了。
月痕停了停,小心地觑着她的神色,道:“今日是大年初一,主子要在书房过吗?”
月痕的本意是,帮帮裴寂,看能否将主子劝过去。
毕竟而今都这个时辰了,主子还不曾用晚膳,看样子也没有传膳的意思。
沈元柔轻飘飘的眼风扫去,月痕麻利地垂下了头,生怕又惹着主子不悦。
她已经越界了,身为下属,不该置喙主子的决定:“……...政务繁忙,主子处理政务也,也好。”
“主子。”
屋外传来花影的声音。
“裴公子他,他不肯吃息痛药,如今小日子来了。”
65、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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