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出、去、吗？”一道沙哑断续的嗓音毫无预兆在耳边炸响。


    苏蘅尖叫一声，猛地回头——是姜生！


    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苏蘅僵在原地。


    姜生也没有再说话，依旧那样直勾勾盯着她。


    许久，苏蘅尝试着动了一下，姜生没有反应。


    咽口水，盯着那双诡异的眼睛，苏蘅轻轻点头。


    姜生好像突然接到某种命令一样，蹲下来。


    “你什么意思？”苏蘅吓一跳，后退一步。


    姜生嘴唇紧闭，只有那双眼睛还在盯着她的脸。


    “你……是让我踩着你上去吗？”苏蘅回视他，猜测。


    对方没有反应。


    “如果我猜对了，你就靠近点，不然我够不到墙。”


    姜生朝前挪动一步。


    还真是？


    “再往前一点。”


    又挪一步。


    “再来。”


    挪到墙根了。


    苏蘅小心翼翼接近他，见他没有反应，又近一点。


    姜生只是那样盯着她，黑黝黝的瞳孔空洞而深邃。


    苏蘅抬起左脚，试探性踩在他的腿上，见依然没有反应，这才踩实。


    等苏蘅完全站在姜生身上，他伸手扶住她，慢慢站起来。


    “你慢一点——”习惯性说完，苏蘅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可以随便命令的情况，赶紧闭嘴。


    然而身下的人真的更慢了。


    苏蘅努力伸手够到围墙顶端，将自己吊在墙上，动弹不得了。


    迫不得已，苏蘅再次求助：“再高一点，我上不去。”


    这到底什么情况啊？！自己想要逃离的鬼东西正在帮自己离开？


    苏蘅感到又离谱又绝望。


    这个鬼帝国军校绝对克自己吧？！


    姜生将苏蘅举得更高了。


    苏蘅借力总算爬上围墙，她俯瞰着还在下面的姜生，心情复杂。


    “你们到底怎么了？”


    一片沉默。


    “……你，还是人吗？”


    依然沉默。


    苏蘅感觉眼睛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因为对面的冷暴力让她有点破防。


    姜生只是抬头，一眨不眨盯着那沐浴在阳光下的人。


    苏蘅转身跳下了围墙。


    “这是我最后一次救你。”


    第19章 第十九章


    苏蘅站在姜生面前，第一次认真端详对方的面容。


    那张苍白瘦削的脸，被过长的刘海挡住一半，透过有些干枯的发丝，那双眼实际上算不上难看，反而是有点可怜的狗狗眼。


    然而这双本应该显得阳光的眼，被黑发半遮掩、被不知名东西污染，如今只剩下瘆人。


    苏蘅将精神力再一次探向对方。


    对面的人没有反抗，静静站在那里，平静看着她。


    苏蘅闭上眼，不再与他对视。


    精神力慢慢侵入姜生的脑海，明明被攻击型向导进入精神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苏蘅看到姜生的精神域，那是一片茫茫的夜晚的大海，黑得让人绝望，汹涌的浪涛咆哮着，阴冷的海风吹过她的精神力，苏蘅身体开始颤抖。


    她不会治愈，也不是治愈型的向导，她只能用她理解的办法来净化他的精神域。


    精神力粗暴地扫过精神域的每一个角落，将过去留下的污染干净利落地直接连根拔起。


    她彻底接管了他的精神域。


    攻击型向导的链接就是粗暴的、彻底的、让人丧失自我的，他的身体、脑海、甚至包括记忆，都向她敞开，任她打量挑剔。


    苏蘅碰到他记忆的角落，原本礼貌收回精神力的触角，蓦地停留：那是她的身影。


    她在食堂与他短暂对视的一眼、在灌木丛留下的背影、在教学楼冷漠的相望……甚至还有很多，苏蘅自己已经不记得的相遇。


    再往深处探，是他在十七城的过往：病弱的母亲、叛逆的哥哥，从小在街坊邻居白眼下长大的他。


    知道能够前往第一星进行考核时的兴奋，和考核通过的狂喜，然而随之而来的就是源源不断的羞辱和拳脚，而起因，仅仅是他考核时不小心撞到对方，踩了一脚对方新买的鞋。


    苏蘅看着他渐渐地不再挣扎反抗，渐渐学会认命，渐渐远离人群……


    她站在上帝视角，试图寻找对方异常的来源，却突然发现，每一件事都有可能导致这场异常。


    她突然听到一声喃喃：“希望我能远离她……”


    她循声望去，是在他的宿舍，他浑身伤口躺在床上，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不断重复着。


    就是这里了！


    她凑近看。


    姜生的精神域不断发生变化，精神力也极其不稳定，然而他宿舍里的其他人却完全没发现，只有他自己面色狰狞感受着异变，现在还有她。


    苏蘅眼睁睁看着那原本应该是湛蓝色的海洋，渐渐被黑暗笼罩，那原本平静安详的洋流波涛汹涌。


    所以，她现在是在，异种的精神域？！


    苏蘅猛然后退，惊惧地看着这个……异种！


    异种依然没有反应，只是这样站着。


    苏蘅想到姜生记忆力最后一句话：“远离她……”


    这个异种果然听不懂人话。


    所以那些直勾勾盯着她的人，都是异种吗？


    苏蘅不寒而栗。


    一开始，这种现象只在平民学生中出现，但现在，连那些贵族也不例外，尤其是哨兵被感染得更加严重。


    这到底是什么异种，连军校老师都探查不出来。


    如果不是她能查到他的记忆，发现精神域的改变，也根本找不到异常。


    “你，还是你吗？”苏蘅问。


    问完自己都笑了，真是问了一个蠢问题啊，它又怎么可能是姜生呢？


    姜生几乎不会直视她的眼睛。


    苏蘅闭了闭眼睛，再次将精神力探入他的脑海，这一次，是粗暴的碾碎。


    假货而已，不必存活在这个世上。


    它的精神域温顺地任她搅碎，随后身体瘫软下去，渐渐地，化成一摊烂泥。


    笼罩在校园上空的什么东西好像骤然碎裂，所有人一个激灵，好像突然从幻觉中醒来一样。


    那些异种们像是失去了头目，行动更加僵硬迟滞，拖着疲惫的步伐漫无目的的游荡着。


    清醒过来的学生看着这些奇怪的“同学”，有的害怕后退，有的好奇靠近观察。


    老师们姗姗来迟，控制住这些异种。


    “苏蘅，你做得很好。”陈老师走近苏蘅，对她笑着，像是早在等着这一刻。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


    陈老师没有回答。


    不重要了。苏蘅想，我早该知道的，这里是帝国军校。


    事故报告发出来时，秦沁她们正在和苏蘅道歉：“我们真的应该相信你的！”


    她们围着她，苏蘅面无表情看着她们夸张的表演：“都是因为小蘅的聪明智慧，才让我们免于一难！”


    苏蘅无语。当初根本就没人信她，说信她的也只是安抚她。


    “报告出来了。”江浮走进来，看了苏蘅一眼，“这次事故，造成一百二十八人死亡，另四十七人重度污染退学。”


    苏蘅去看了一眼名单，发现那些霸凌过姜生的同学都赫然在列。


    “另外，苏蘅，老师让你去心理治疗室。”


    苏蘅想拒绝，但江浮抢先一步：“老师说必须去。”


    其他同学也纷纷劝她去一趟。


    苏蘅自从这件事后，总是懒懒散散的，对什么都提起不了兴趣一样，他们有点担心是不是吓到她了。


    苏蘅无奈。


    到了心理治疗室，才发现不仅有治疗师，还有陈老师。


    “我想你应该是想要我的解释的。”陈老师道。


    苏蘅看着他，没说话。


    心理治疗师打圆场：“先坐下吧。来，喝口温水。”


    “我们预料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开口，语气有些沉重。


    他们本来不打算向苏蘅解释这些，但是有人提出，苏蘅本来对帝国的归属感就弱，如果让她认为帝国只是一台冷酷运行的机器的话，苏蘅恐怕会起逆反心理。


    商量后，最终决定由他这个“班主任”来告诉她一部分真相。


    “这次的异种是全新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异种已经再次进化了。以往的异种不会这样有组织、有规划地行动。我们察觉不对时想要处理，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甚至连一些老师也出现被一定程度上污染的症状。”


    苏蘅眨眨眼。


    “但是，只有你。你是特殊的，你全程没有受到任何污染，也没有任何被攻击的征兆。”


    “也许是因为姜生保留了一部分人性。”苏蘅说。


    “也许吧。我们没有查出来，也许是因为姜生的特殊性，也许是因为你，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