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好多问题！啊，我有点晕了~~”


    “你一个个回答！”


    “呼——那不然就从第一个开始吧，为什么来密室啊，主要是有三个目的。首先，的确是需要先解除你和敦君身上的毒素，其次——”


    你没能听到“其次”后面是什么。


    因为不久后，你就被另一个事物夺走了全部注意力。


    第15章


    你没能听到“其次”后面是什么。


    你身后传来音乐，没有曲调，是音调很高的呜咽。奇怪的是，那音乐并不让你感到难受，它让你想起晒过的被子、咖啡上融化的奶泡、还有小时候发霉阁楼里听过的雨声……你不由自主朝身后看去。


    是克拉洛，它的伞衣仍随着水波一张一收，但核心处悄然变成了红色。它仿佛拥有了一颗跳动的心脏，就像是石榴果实中的果核。与此同时，溶液开始悄无声息地从环形台阶底部涌出，迅速淹没了最底层的圆形金属坑，而且不断朝着更上层的台阶蔓延。


    你本该意识到危险。但在克拉洛起起伏伏的音乐中，你开始不太明白自己在哪里，眼前的水母又是什么。一种轻盈的喜悦填满了你的大脑，你反而迈着步子朝水中走去。


    溶液冰冷的温度让你打了个哆嗦，你的脑袋后面好像响起一个细小的声音：危险，危险，别过去！


    但音乐又奏响了，这次更近，更美妙。音乐有如波纹穿过你的身体，又飘飘渺渺消散在空气中，而你盯着荧光水母，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绝不能让音乐停止，否则就会发生糟糕的事情……


    水母突然消失了。不，是你眼前陷入了黑暗。有人捂住了你的眼睛。紧接着，你被扳着脑袋一把转回去。刚要挣扎，你又被捂住耳朵。你拼命扭动身体，不满地捶打那双抓住你的手臂，却仿佛打在钢筋上。渐渐的，沉默视野中你辨认出一个黑发男人的轮廓，他不断对你说着什么。


    是太宰治。你终于辨认出来。他在对你说：别听。


    你一下子清醒过来。


    幻觉消失了，他依然清晰地捂着你的耳朵，掌根粗糙的绷带蹭在你脸颊。外界一切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你只能听到自己体内的声音，呼吸声和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空气中水波般的震动倏然停止，太宰治放开了你。铃木三郎揪着中岛敦的耳朵挣扎着把他拽回到台阶上。中岛敦脸上带着被铃木三郎抽出的红印，还精神恍惚地瞪着克拉洛，似乎还要发动异能全力冲过去。太宰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这才慢慢清醒过来：


    “我这是……怎么了？”中岛敦恍惚地问，“我刚才好像听到了铃声，冷冷的……太宰先生，你听到了吗？我说不出来，但是它让我感觉，感觉……”


    “感觉到很温暖，说不出具体的曲调或者音色，但却让你好像做了个美梦，对不对？”太宰治说。


    “对，就是这样！太宰先生，你听到了吗？”


    “没有，”太宰治笑嘻嘻地，“敦君你仔细回忆一下，那像不像是小镜花的铃声？”


    “……对，对，没错，这么一说的确是小镜花！她也来监狱了吗？”


    “噗，她没有来这边，”太宰治笑出了声，“你还听到些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现在不是讨论幻觉的时候吧！”铃木三郎大喊，“克拉洛在捕获到食物前是不会停止的，还不快堵上耳朵！总之，现在别听，别看，还有，千万不要使用异能！”


    音乐又奏响了。你们纷纷学着铃木三郎的样子，用沾水布条堵住耳朵。紧接着你看到台阶最顶端的机械门居然还开着。必须抓紧时间马上离开这里！中岛敦率先朝着那扇门跑去。


    “敦，等等，可能有诈！”


    太宰治的喊声甚至穿透布条传到你脑中。


    你感到困惑：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啊，中岛敦已经清清楚楚地站在密室外了。


    中岛敦大概也听到了太宰的呼唤，回过头来。这时地面猛地一震，你站立不稳朝后仰去。太宰治从后面扶住你的肩膀，等你站稳时却发现那扇机械门正在飞速闭合。


    门外的中岛敦毫不犹豫地发动异能，用膨胀的虎爪撑住门扇，甚至颤抖着将门一点点扳开，想让你们过来。


    “你是笨蛋吗？快放手！”太宰治大喊。


    没等你反应过来，脚边台阶上原本委顿的丝线顷刻间全活了，齐齐朝门□□去。


    是克拉洛。这时你想到铃木三郎先前警告中最重要的一条：千万别使用异能。


    离门最近的铃木三郎当即一脚踹在中岛敦胸口，要把中岛敦踢出门外。但就在中岛敦向后倒时，失去支撑的机械门猛然闭合，夹住了中岛敦的右手手腕。中岛敦挣扎着想要拔出手腕，闪烁着碧色光芒的丝线裹挟而上，紧紧缠绕住敦的虎爪。


    然后你听到了中岛敦的惨叫：溶液的毒素发作了。粗壮的虎爪瞬间缩水成人类手腕，伴随着“咔”的一声脆响。你不由得闭紧眼睛：敦君的手一定是被夹断了。


    克拉洛停止了演奏。


    当你们赶过去时中岛敦的手腕正被夹在门缝里，以一种不自然的扭曲角度，而且丝线接触到他皮肤的每一个位置都留下鲜明的红痕。太宰治端详着紧紧纠缠在中岛敦手腕上的丝线，问铃木三郎：“这些触手能直接碰吗？”


    “我劝你不要。克拉洛没有眼睛，凭借异能发动时产生的特异波动猎食。更何况你的无效化异能和克拉洛的毒素碰撞，天晓得还会发生什么——”


    你惊恐地看着那些丝线继续从门缝中钻出去，继续缠绕在中岛敦的手脚上。中岛敦越是拼命挣扎，丝线就缠得越紧。


    眼看着丝线伸出蛇一般的卷须要勒住他的脖子，你忙捡起太宰治之前扔在地上的匕首朝丝线上砍去——


    “简直白痴！”铃木三郎牢牢捉住你的手腕，“不要擅自攻击引起它们的敌意，我刚才没有说过吗？”


    “才没有！”你不甘心地瞪着铃木三郎的大胡子，想要把手拔出来，“你只说了不能用异能！”


    “是吗？”铃木三郎一怔，旋即以更尖刻的口吻说，“我只是不知道你会连‘不要轻易激怒异能生物’这种常识都毫无概念，就算是草履虫都会在条件反射的支配下攻击和猎食，不是吗？”


    “可是再这样下去敦君会被活活勒死的！”你迅速将匕首交接到左手里，顺畅地把右手从他手里拔了出来，“如果你的理论能把敦君救出来，就快点用理论把他救出来啊！”


    “……”


    铃木三郎终于看向中岛敦，后者正费劲地单手撕扯着不断在脖子上缠紧的丝线。片刻后，他说：“幸好他是在外面。只有一个办法了，把他的右手砍下来。”


    “什么！？”


    你一面因为他如此迅速的残忍判断感到震惊，另一面在心底，你却不得不隐隐承认，那可能就是唯一的办法了。


    现在室内的丝线正不断顺着门的缝钻出去缠绕在中岛敦身上。的确，只要把中岛敦的右手砍下来，门就会闭上，这样克拉洛的丝线就没办法再去纠缠他了，但……


    “老虎自愈能力很强，我不会有事的……”中岛敦一边费力扯开要缠紧他脖子的丝线，一边艰难地安慰你，“别担心，只要三分钟，不，一分钟手就能长回来。而且恢复速度很快的，其实也不是很痛……”


    “可是……”你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


    “可是如果门就这样闭上，你们待会儿有办法出来吗？”中岛敦反过来问你。


    你和他对视。他的双眼透亮，有如一对金黄琥珀。你的手却抖得更厉害了：“还说什么出不出去，现在马上就要死的人是你好不好！”


    你看向他那被丝线裹得严实的手腕，完全拿不准要从哪个角度砍下去。你连排骨都没砍过，匕首的刀刃又这样薄，你能干净利落地一下子砍断他的手吗？就在你犹豫时，两根修长的手指突然捏住刀锋，没等你反应过来，匕首就从你手里消失了。你一回头看到太宰治动作娴熟地抛着匕首，然后收进怀里。


    “喂喂，我可是还在这里哟。敦君，你觉得我会没有办法吗？”


    “所以比起在这里丢刀子耍帅，还是把他赶紧弄出去更实际吧？”


    “铃木君，我想要验证一个考虑已久的假设：克拉洛形似水母，本体只能在水里行动，这是不是意味着它的特性也和水母相似？”


    “是又怎样？”铃木三郎催促道，“你动手那就让人放心多了，再不剁手这小子就要变成白痴——”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它也会有普通水母有的弱点？”太宰治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摸出一盒火柴，“那么，是时候做个颇有科学教育意义的小实验了。”


    “你在发什么疯？”铃木三郎惊恐地喊，“用火刺激，万一克拉洛发狂了怎么办！”


    “砍下敦君的爪子，不也是一种对克拉洛的攻击行为吗？”太宰治指着被丝线包裹得看不到一丝皮肤的手腕，不论从哪个位置砍下去，都会砍到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