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和力气都在从他身体里快速流失。


    渡渡鸟的低语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你一个人都救不了，只能在这里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


    宫泽贤治彻底失去了意识。


    ……


    渡渡鸟在阅读费奥多尔搜集的侦探社资料时，曾读到过宫泽贤治的异能：[不惧风雨]。


    异能特点是怪力和高防御力。发动条件是愤怒。但宫泽贤治天生性格温厚，很难生气。于是一般情况下，他只能用挨饿时产生的紧迫感来替代愤怒让自己发挥异能作用。


    但紧迫感和真正的愤怒终究不同。如果说只是饥饿就能让他力大无穷，刀枪不入，那他异能的真实面貌该是什么模样？


    渡渡鸟的手指在桌面上不安地交替抬落……有点好奇。


    真是的，明明任务早就完成了，费奥多尔还非得让她在这装模做样，拖延时间。渡渡鸟正苦恼时，突然想到宫泽贤治的异能特性来，于是决定：不如就让她看看宫泽贤治异能的真实模样吧？


    那可真是人形风暴啊——好在，依然在可控范围之内。


    渡渡鸟早有预见地闪到墙边，躲过宫泽贤治掀起地板时溅出的金属碎片时，烟还稳稳夹在指尖。


    宫泽贤治捶穿地面，掀开地上的合金板，像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身前。夜叉发出的突刺全被金属板挡下，精妙剑法毫无用武之地。


    渡渡鸟吐出雪白的烟雾。她在等待。等待自己预计之中的认输，也等待在那之后，对方即将到来的绝望。


    下一秒，宫泽贤治举起合金板，带着如海浪般不可阻挡之势朝夜叉狠狠拍去。夜叉刚穿过金合金板，来不及发动第二轮虚化，就被宫泽贤治一把捉住手腕。


    哇哦，好敏捷的反应。比地下赌场的赌拳好看多了！渡渡鸟差点鼓起掌来。


    夜叉被抓住后，当即以攻代守，一剑直取宫泽贤治的左眼。


    宫泽贤治不为所动，他似乎已经不再为自己防御了。


    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宫泽贤治的左眼。但他的动作依然没有停止。不需要视力，更不需要思考，宫泽贤治凭直觉将合金板狠狠拍在夜叉身上，然后还不满足地不断捶击着合金板。


    ……


    或许是因为宫泽贤治的攻击太猛烈了，或许是泉镜花此刻的状态也不太好。总之，夜叉的反抗力量逐渐变得微弱。宫泽贤治完胜。终于可以下班了！渡渡鸟一边摸出裤兜里的钥匙，一边戏谑地在内心酝酿着失败感言。


    但宫泽贤治丝毫没有胜利后向她讨要钥匙的意思。宫泽贤治将金属板压在无法动弹的夜叉身上，然后狠狠来回踩踏着金属板。


    渡渡鸟取钥匙的手僵在半空：宫泽贤治是不是……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


    宫泽贤治一跃而起，从上而下，借助重力朝着合金板狠狠蹬去。夜叉就算在合金板下发动虚化，也一时无法挣脱，开始变得连维持实体都困难。


    好像有点玩过头了。渡渡鸟忍不住吐吐舌头，又马上收了起来。


    她不喜欢这种小动作：挠鼻子、摸耳朵、皱眉、抿嘴。那些想要掩饰内心尴尬，抑或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很可爱的人，时常自觉不自觉地摆出这些小动作。但这些小动作却进一步暴露了他们的内心。特别是在费奥多尔面前，欲盖弥彰。


    但不管怎样，困境是切切实实摆在眼前的：


    打完夜叉，宫泽贤治下一步只怕就是来打自己了。渡渡鸟脸上依然挂着被果戈里称之为“欠揍”的笑容，心里却大叫着“不妙不妙”：宫泽贤治这种状态下连刀都刺不进去，更别说自己的三根钉子。


    是时候撤退了。反正费奥多尔交代的两个任务，她都已经敷衍得十足有诚意了。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贴着墙朝门口的方向挪去。


    她才刚刚跨到门口，就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下一秒，她眼前白影一闪，随即后颈被很有技巧性地用手肘压住，而脖子被死死勒紧：她感受到几乎窒息的痛苦。


    “把钥匙交出来。”


    泉镜花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第22章


    “异世界的灵魂降落到横滨，与被舍弃的书页一起，书页构成她的躯体，她也因此不为任何事物所伤。”


    “她苦苦寻找着离开的路径，为回应她的召唤，青色的水母将如海潮涨落于横滨的大地，离开的栈桥也将出现于海浪之上。”


    室内一片寂静。魔人的余音仍在密室中回响。


    你的心被高高抛起，如同硬币的正反两面在空中翻转。


    预言的第一部分说得很清晰，“来自异世界的灵魂”，说的就是你。[书]就在你体内，而且它也解释了你“不死”的异能。


    而预言第二部分“她苦苦寻找着离开的路径”说的仍是你。它说中了你想要找到回家的道路，想要找到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


    可是……“召唤”克拉洛，这是你能办到的事情吗？你盯着自己的双手，不知道其中藏着什么样的奥秘。更何况“青色的水母将如海潮覆盖大地”，意思不就是克拉洛会侵入整个横滨，带来灾难吗？


    魔人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密室外面安装了炸弹，扬言要炸穿密室的墙壁，将克拉洛释放出去，使其侵入横滨……魔人现在还没有引爆炸弹。


    可是，如果预言是真的，如果预言中的一切真会实现，那么那个即将毁灭横滨的人，其实并不是魔人，而是你？


    而且在最后，它说在一切的最后“离开的栈桥也将出现于海浪之上”。意思是在一切结束后，你终将能找到回家的道路吗？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样，在一切灾难如同洪水一般奔涌而出后，盒底最后还会剩下一份小小的，仅属于你的希望吗？


    难道你的回家注定要以横滨为代价？


    你感觉自己的脑子里被塞进一个无法关闭的闹钟，铃声尖锐不休……你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掉了。


    “小明里，”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你旁边，“那只是个[预言]。它不一定是真的，也不一定会实现。”


    “真的吗？”


    “纵使那是个预言，它依然是异能者作出的预言。”太宰治说，“而我是能使一切异能失效的异能者，管它是什么预言还是——”


    “不，”陀思妥耶夫斯基悠然的声音从你头顶响起，“纵使它是异能，但预言只不过是窥视未来的望远镜。就算太宰你能把望远镜摔碎，又怎能阻止陨石的坠落？”


    “千方百计都要让我知道预言，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忍着头痛反问陀思妥耶夫斯基。


    “我很早就告诉过你了啊，载体小姐，我的目标是‘推动预言实现’。”


    不，不对。不仅如此。


    预言中预料到的最坏结果不过是横滨被毁灭而已。如果魔人的目标仅仅是要毁掉横滨，他只要引爆炸弹，炸毁密室外墙，释放克拉洛就可以做到了。


    ——除非预言里还有别的什么，他想要得到，或者知道的其他东西。


    是[书]吗？


    预言他只说了两部分，第三部分是什么？按照预言做下去就能把[书]分离吗？……他的目的是得到[书]吗？的确，他和小丑果戈里一开始把你溺死在克拉洛溶液里的作战计划就是想要把[书]分离出来。和武装侦探社最开始的目的一样。


    不，还是不对。


    如果他只是想要得到[书]，他完全可以把炸弹威胁的条件设定为：把你交给果戈里，不然就引爆炸弹。


    但他没有。他设定的条件是“不许离开密室”，以及必须要让你知道[预言]……这样他的目的就只剩下一个——


    “你想要让我‘召唤’克拉洛。这就是你把我们困在这里，设置这么多摄像头的原因，”过度的思考让你的视线有些摇晃，但你强撑着，让自己依然腰板笔直地看向摄像头，“因为你真正的不是结果，而是‘实验数据’。你想要知道的是‘召唤的条件’，或者说，‘克拉洛被召唤后的结果’。”


    “你的头脑足够灵活，真叫人欣慰，”陀思妥耶夫斯基淡淡地说，“这也就意味着，载体小姐，摆在你面前的选项只剩下两个：


    “一，你拒绝配合。炸弹被引爆，克拉洛脱逃后毁灭横滨。所有人都会死。


    “二，你在此地‘召唤’克拉洛，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话就像铅块压在你心头。而且伴随着他说出的每句话，那枚铅块开始变得越来越沉。


    “当然，我想你已经意识到一件事。摆在你面前的并不是什么俗套的‘电车难题’，我贴心地帮你设置了后备选项，不乖乖去努力‘召唤’的话我就把炸弹引爆。这样不论你怎么选，横滨遭遇灾难都是命中注定的事了，跟你的选择一点关系都没有。”陀思妥耶夫斯基柔声说，“所以你完全不需要为自己做任何道德限制。只需要尽情追求你想要的结果就好。”


    “不，我……”你下意识想要否认，但是心里却发虚，不知道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