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很小的声音在你心底冒出来：回去吧，即使你身后会洪水滔天，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这里的一切说到底跟你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你马上否定了自己。你不能这样想。你绝对不能这样想。


    你有些眩晕。你尝试冷静下来，冷静地告诉自己：你必须掐灭那个软弱的声音，你必须消灭那个声音，你必须无视那个声音，你必须让那个声音无法影响自己，因为那就是“魔人”的心理圈套……


    但你根本做不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你迫不及待朝身后望去：说不定是泉小姐她们已经在核心控制室打开密室大门了！


    ……


    在拿到钥匙之后，泉镜花随即用缚带将渡渡鸟的手脚捆了起来。在绑手的时候，渡渡鸟却提出一个出乎意料的请求：


    “可以不要绑那么紧吗？”渡渡鸟趴在地上，却还不慌不忙地吸了口烟，“我想把这支烟吸完，拜托了。”


    泉镜花无法理解。但她还是富有技巧地在确保对方能继续抽烟的前提下，用缚带把渡渡鸟固定好了。她看着渡渡鸟沉浸在烟雾中的年轻面孔，忍不住说：“……抽太多烟肺会烂掉。”


    “啊，你怎么知道我的肺已经烂了？你该不会是个天才吧。”


    “……什么？”


    “没什么，开个玩笑，”渡渡鸟被捆起来时完全不挣扎，笑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中学生——如果忽视她夹烟那娴熟动作的话，“泉镜花，如果你真是天才，就会现在把我杀掉，而不是捆起来。”


    泉镜花的动作顿了一下。


    “费奥多尔给我看过你的档案，我知道你的过去。”渡渡鸟说，“放弃Maifa的暗杀者身份加入侦探社，固然是一个让你感到幸福的选择，但随之而来的软弱却会成为你最大的弱点。”


    “我没时间和你废话。”泉镜花没好气地说，“我的人生也轮不到你来废话。如果你想以此来挑拨我的信念，我会告诉你这毫无意义。”


    她把渡渡鸟紧紧捆在门边，然后一瘸一拐地朝控制台的方向挪去。她感到胸部一阵尖锐的刺痛，不由得抽了口冷气：刚进密室的时候中了渡渡鸟的陷阱，肋骨可能也断了有两三根。


    但敦君，太宰先生和那位边界感很强的委托人小姐还被困在密室里，必须尽快想办法把密室大门打开。还要想办法尽快联系到侦探社，让与谢野医生快来救治谷崎先生。


    很快就会结束了。只需要她把密室的大门打开，再将控制室的信号展蔽系统关掉，她就能通知与谢野医生尽快赶过来……


    泉镜花路过倒在地上时宫泽贤治时，发现对方背着的草帽上闪着一抹白光：是自己先前断掉的胁差，不知为何插在他背在背上的草帽上，刀柄都深深没入草帽之中。可能是刚才的混战中导致的。


    如果不尽快拔出来，它可能会对贤治造成二次伤害。


    心里想着贤治之前两只眼睛都被刺瞎的惨状，泉镜花伸手要把胁差拔出来，但才刚碰到草帽，就感觉指尖刺痛了一下。


    ——是钉子。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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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渡鸟，18岁，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和本名。异能名为“您喜欢勃拉姆斯吗？”。能借用他人的异能，被借走异能的人不能再使用该能力。但借用条件比较严苛。


    A．借用能力时必须符合两个条件：①知道对方的姓名，年龄，生日和血型；②知道对方异能的名字，并亲眼看到对方使用异能；③先后用三根勃拉姆斯的钉子戳中对方


    B.渡渡鸟一次只能借走一个人的异能


    C.借用他人异能的最长时间是三十分钟


    D．渡渡鸟不能使用借来的异能杀死异能原来的主人（当然，对战时渡渡鸟不会说出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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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是错觉，门并没有打开。你依然被困在这个近乎监狱的密室里。但你等不及想要逃离这里的狼狈样子显然被陀思妥耶夫斯基捕捉到了：


    “这么期待侦探社的人能打开大门吗？”他颇有兴味地调侃道，“莫非你竟真相信了太宰的话？”


    “总比你这种假惺惺的老鼠要好！”


    “但他们并不是真的想要帮助你，只是你体内的书页对他们有价值而已。”陀思妥耶夫斯基说。


    他的话就像根粗硬的针，直捅到你心底。你根本无法反驳。


    “太宰是操心的专家，和我一样。既然我会因为[预言]提前让老鼠在横滨街头布局，太宰当然也会找机会在街头和你‘偶遇’。我想要抽离出你体内的[书]，太宰见到你后，同样马上引导你来克拉洛这里尝试分离出[书]——我和他是一样的。区别仅仅在于，你先遇见的人是太宰而已。”


    “不，才不是这样……”


    “来到这个世界后，与他人的羁绊是‘设计之中’的，来到监狱分离[书]是必然发生的，会遇到的人也是我或者太宰提前布局好了的。”


    你感觉全身在发抖，但你根本挤不出能反驳的话。


    “也就是说，你来到这里的全部人生，只不过是被[预言]谱好曲的一出悲剧戏码，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啊。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没有任何事物有价值，在这如同沙漠般荒瘠而无意义的世界里，你还在期待什么，又还能期待什么呢？”


    密室里安静异常，克拉洛的丝线暗自搅起水声，却无人在意。太宰治暗自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说话。


    “不。”


    你捏紧拳头，仿佛想要握紧不存在的事物。你艰难又摇摇欲坠地开口说，“我还是有想要相信的事物……”


    “哦，那是什么？”


    你咬紧牙关。你不敢说出口。你害怕一旦说出口，你心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会被这条毒蛇击溃，就像他之前毫不留情地摧毁你所相信的一切一样。


    “该不会是根本就没有吧？”魔人语气轻妙，“还是说，你对自己相信的事物毫无自信？那估计那样东西也不是什么值得珍视的——”


    “才不是！”你打断他说，“才不是这样的！”


    “那你倒是说说看？”


    克拉洛的丝线似乎都停止了行动。小小的密室里，寂静演化成一个巨大的黑洞。


    “国木田先生……”


    铃木三郎和太宰治都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前者是因为不认识国木田独步，后者则恰恰是因为认识国木田独步。


    “——很看重他的异能手册。在来之前，他一边骂着‘带委托人做危险调查很麻烦’一边塞了很多手册纸给我，还告诉我写什么道具最有用……”你咬着牙说，“敦君一直在保护我，还让我骑在白虎背上，不管知道了什么他都没有动摇过；乱步先生虽然看起来任性又脾气不好，但一直在认真给建议……”


    “我，我……我不想给他们拖后腿。”


    或许是因为密室里的水汽太重了，你视野里的台阶和溶液都逐渐变得湿润起来。


    “就算知道了我是个大麻烦，甚至可能是灾难的源头，他们现在却依然在核心控制室战斗……我知道，抛开[书]以外，自己不是什么有价值的存在，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异能者。我知道的……


    “可就算是这样，我不想给他们拖后腿。”


    “就算是个很没用的普通人……我也想要帮助他们。”


    你说完那句话后，密室里出现了一段奇异的沉默。那沉默不像是被打断，更像是被迫接住了什么。你低着头，听见有人极轻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声音很短，但不像是嘲笑。


    不，你知道那不是嘲笑，但你却依然不敢抬头。


    “哦，这么说，你是想要当侦探社的朋友是吗？”陀思妥耶夫斯基有些调侃地说，“可是你办不到的，久谷小姐。”


    “！”


    你猝然抬起头。你想要发声，但是喉咙仿佛被什么黏住了，根本说不出话。


    你只在一个地方写过自己的全名。


    “是，没错。不是‘明里’，而是‘久谷明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声音让你切实感到了汗毛倒竖的寒冷与恐惧：


    “——我读了你的日记。你可从来不是什么爱交朋友，乐于助人的家伙呐，你根本就不是想要帮助侦探社。你天生就对一切事物都怀有深深的防备心和不信任感。


    “毕竟，你连自己的全名都没有告诉过他们，不是么？”


    你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你只想马上逃跑。但有只看不见的猛兽咬住了你的后脖子。你全身血液奔涌，叫嚣着逃脱，身体却动弹不得。


    “我非常了解你，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要，”魔人用温柔又耐心地口吻说，“没关系，你踌躇不前的原因，我是能够理解的。直到现在都还没有顺应自己内心去尝试‘召唤’克拉洛打开回家的道路，并不是因为你有多想保护横滨，或者有多想和武装侦探社站在一起，更不是因为你多么道德高尚，是心中充满正义和善良等等所谓正面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