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始打颤，他的话像一条毒蛇钻进你胸膛，狠狠咬住你的大动脉。


    “我知道的，你也很清楚。就不要再装模作样，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粉饰自己了。”


    冷汗不断从脸上冒出来，你几乎忘了呼吸……视野又开始摇晃，仿佛你的大脑和头的外壳已经分离，在里面滚动。但你无法开口，也无法动弹。


    “——你只是[不想被人讨厌而已]。


    “为了逃避‘被讨厌’的感觉，你什么都能做。哪怕侦探社成员是故事中的人也一样，不是吗？”


    你的思绪消失了。你的双脚依然仍紧贴着地面。但你仿佛整个人被抛入了洗衣机滚筒里，天旋地转。


    ……


    ——是钉子。


    仿佛有电流顺着指尖走向全身，又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尖针刺穿了她的指手指。紧接着，奇异的白色针状物从她手指关节破出来，根部还带着鲜血——就像是从她血肉里生长出的冰雪。


    但除了让她两眼发黑的疼痛，泉镜花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寒冷。


    “我说过，伴随成为侦探社员而来的软弱会成为你最大的弱点。”


    泉镜花看向身后，渡渡鸟仍倚靠在墙边抽烟，眼里满是狡黠。


    “就在刚刚被你绑起来的时候，我让勃拉姆斯设计了最后这样一个陷阱：把胁差插在宫泽贤治的草帽上，然后在草帽里藏了几枚钉子。因为我赌如果你看到了，一定会去拔。


    “你已经知道被钉子刺三下会被夺走异能的操控权了，你知道被刺第四下会发生什么吗？”


    泉镜花没有说话。不用说她也知道：她的左手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因为上面长满冰凌一般的针状物，像套着一只尖针编织而成的厚手套。


    “那是菌丝，”渡渡鸟继续解释道，“我的钉子上满是含有神经毒素的孢子。早在半小时前，你被刺入三根钉子时，孢子已经侵入了你全身的血液循环系统，并控制了你大脑的神经网络，所以我才能夺走夜叉的操控权。而第四根钉子会催化你全身的孢子开始生长，从身体末端一直到心脏。你越是动作激烈，情绪激动，血液流淌的速度就越快，孢子也会生长得越快速。”


    “好恶心的异能。”


    “所以我劝你不要再动弹了，保持心情平静。你的左手现在别说用钥匙开启操控台，只怕连弯曲都困难了吧。”


    泉镜花咬紧牙关，转而用右手继续将胁差从宫泽贤治背上拔了出来。


    下一秒，菌丝刺穿了她的右手，冰凌般的菌丝从她手臂上破土而出。剧烈的疼痛让她咬破自己的嘴唇。但她依然用力握紧那半截胁差。


    “不管发生什么，我要做的事情都不会变。”


    钥匙依然在她腰带中。她必须打开密室的大门。所有的同伴都倒下了，眼下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她了。


    而且……敦君还在密室里面。


    她艰难地向操控台挪去。但下一秒，尖锐的刺痛从脚趾间传来。菌丝从她脚趾间刺出，穿透鞋袜，并迅速生长成网状，牢牢扒在地面上，让她寸步都无法再前进。


    明明离操控台只有不到五步的距离了！泉镜花狠心拔腿继续前进：但阻碍她前进的菌丝非但没有被拔断，反而变本加厉迅速覆盖了她整个小腿。


    “真是愚笨，没有异能者挣脱过菌丝。”渡渡鸟有些惊讶地说，“你无法抵达那里。更何况你的手指已经完全麻痹了，只怕连拿起钥匙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就算你走到那里又能怎么样呢？。”


    泉镜花无视身后渡渡鸟的惊叹，继续前进：只需要四步了！


    但下一秒，她不由自主地跪倒下来：菌丝覆盖了整个大腿，她完全失去了对腿部的感知和控制。她站不起来了。但她还没有完全丧失行动的能力：三步。


    “难道你竟然蠢到了准备爬过去的地步？”渡渡鸟的笑声变得刻薄起来，“还没等你摸到操控台，菌丝就会彻底生长到你的心脏了！”


    “你废话好多啊！生长到心脏那又怎样，难道会痛死吗！”泉镜花骂道，“我杀过那么多人，死亡对我从不稀奇。最多不过就是死，还有能有什么更糟的，菌丝长到心脏会怎么样你倒是说啊！”


    渡渡鸟怔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你会变成冬虫夏草。”


    第24章


    所以，到目前为止，一切仍在“他”的计划之中。


    作为旁观者，铃木三郎非常清楚。


    他看得到那位载体小姐不断颤抖的肩膀。他明白那种感觉，那种仿佛自己的心灵被一根毒刺穿透，毒液精准地透析了整个心脏的感觉——面对太宰时，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当然……计划进行的过程可能出现各种意外，毕竟敌人的智慧和手段都不下于我。但你可以什么都不做，因为你的全部任务就是‘观察’，仅此而已。你是‘预言’的观测者。”


    他什么都不能做。铃木三郎控制着自己，这是他赎罪的唯一方式……


    ——直到那个无法控制的意外张嘴开始说话：


    “人们往往对心理学家的话啊，预言啊，往往有自证倾向。”太宰治状似轻松地说。


    你没有回答。你现在唯独不想听他说话。


    “噗，‘最了解你的人’？他在说什么大玩笑啊？难道他亲眼见过你，接触过现在的你？”太宰治继续说。


    这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你想这么说，但根本没有反驳的力气。你现在很晕，又很冷。你很想干脆利落地晕过去，永远不要醒过来。


    “不就是猜得出你脑子里在想什么，这难道很厉害吗？这不是接受过一点心理训练的人都能做到的事情吗！更何况他还作弊拿到了你的日记诶。”


    “一眼看穿”。


    你顿时有点冒火，全身血液都在重新涌动：这话说得你简直就像个毫无头脑的单细胞生物！


    “——他知道你是恋手癖吗？”


    铃木三郎发出被口水呛住的声音。


    “什么……你在说什么啊！”话语先于思考冲出你喉咙。你先是感到荒谬，然后是说不清的恼怒，“我才不是！你居然说我，我——”


    “接触到你手的时候，你脉搏加速得太明显了，我的手碰到你的脸的时候也会。”


    “那是因为你那些动作超过了正常社交距离好不好！”你声音嘶哑地打断他，“正常的女生都会这样吧！”


    太宰治突然笑得眯起了眼。你感觉肩膀一缩，顿时感觉心里一阵恶寒。


    “可是小明里不一样，”他脸上的笑容甜甜的，让你下意识想到巧克力（如果能无视他那张嘴的话），“很容易焦虑，然后思考过载。思考是一条能将线索拼合起来的绳索，不过小明里倒是很喜欢用这条绳索勒住自己的脖子。”


    “别自以为是了！”你大声打断他，“我才没有吊颈的爱好，你又知道我什么！”


    “嗯，可能我对你的了解确实不多，不过确实还是观察到了一点啦，”太宰治笑着列举，“高强度思考的时候大拇指会无意识搓食指第二关节；不喜欢和人对视，所以被叫到的时候视线会先看对方的手而不是脸；还有还有，第一次见面就注意到了，指甲的形状不太自然，上面还有做过建构的痕迹……可能之前的习惯是焦虑的时候啃指甲？”


    “你闭嘴！”你恼羞成怒，踏前一步。他要是敢再说一句，你绝对要用匕首捅死他。


    太宰治安然闭嘴，笑容乖巧。


    你：不可思议地更生气了！


    但这时候陀思妥耶夫斯基又说话了：“是啊，你可以从太宰的打岔中逃避现实。或者也可以选择继续依赖太宰的智慧或者侦探社的正义，但是久谷小姐——这，真是你想要的么？难道只是等待，你必将做出的二选一难题就会消失么？”


    是的，他说得没错，你必须面对。但是幸亏太宰打岔，你现在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你站稳脚跟，坚定地看回摄像头：


    “不，我才不会选你的任何一个选项，我要走[预言]之外的道路。”


    “哦？你打算做什么。”


    你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看向自己的双手：如果陀思妥耶夫斯基引爆炸弹的动机想要诱使你“召唤”克拉洛，走上既定的预言道路。那要打破他设下的困局，也很简单：只要你消失就可以了。


    就算这个世界除了[人间失格]，没有任何事物可以伤害你。但是你自己却未必。


    而且……假如这个世界是一场注定走向悲剧的镜花水月般的幻境，那你也没什么可留恋的。所以，就像小说中写的那样，想要从幻梦中醒来的方法，只有一个——


    “我选选项三，我要自——嗷，痛啊！”


    太宰治突然给了你一个暴栗。你捂着额头愤愤：“干嘛突然打我！”


    “再不打你，你就又要钻牛角尖了。”


    “谁说我要钻牛角尖，我在非常理智地思考！”你感觉喉咙下涌动着滚烫的脏话，“而且什么叫‘又’，我哪里钻过什么牛角尖了！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