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很想大骂“你又知道什么！”。但接触到他目光的那一瞬间，你竟哑了火。或许是因为太宰治此刻的目光太过澄澈，犹如秋日湖水，映得出你自己的影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又说了一遍，“小明里你的头脑确实很灵活，但你每次做决定的时候，几乎从来不问同伴的意见，以为自己想出的办法就是这种局势下的‘最优解’。还有……你每次做出的选择，多少都带着点‘同归于尽’的味道。”


    “哦，是吗？”你挑挑眉毛，“好，那我现在虚心请教一下无所不能的太宰先生。面对这种二选一的死局，难道你有别的解法吗？”


    “当然有了。我才想问呢，明明构成正解的全部线索都已经被你推理出来了，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到？”


    ——构成正解的全部线索，你怎么不知道？


    “魔人的目的并不是毁灭横滨，而是想要通过观察找出你‘召唤克拉洛’的条件。对不对？”


    “是，这一点我已经知道了——”


    “那么反过来，假如他引爆炸弹会发生什么？”


    “克拉洛会逃出监狱啊！”你焦急地说，“克拉洛以人的灵魂为食，横滨不就会成为他最大的目标吗？”


    “不过也对……因为小明里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啊，难怪没有想到这一点。”


    太宰治突然出神似的说。你不解地看着他，然后就听到他说，“有一个很重要的常识……呃，或许也不算是常识。小明里如果想要打开世界的间隙，必然依赖特异点。而异能的特异点，也就是矛盾点的产生，需要是能量的极度聚合。”


    “所以，也就是说——”某个念头的线头在你脑海中若隐若现。


    “也就是说，假如他引爆炸弹，克拉洛被释放出去，克拉洛异能的力量自然会被分散，那他可就永远无法知道你‘召唤’克拉洛后会引发什么样的特异点了，不是吗？”


    “也就是说，不到万不得已，魔人根本就不会引爆炸弹……”你怔怔地接道，可是你一时想不到这到底又意味着什么。


    “所以，”太宰治顺过你手中匕首，“选项四：无视魔人的炸弹威胁，自己找出脱离这个密室的方法！”


    ……


    被第四根钉子刺中会怎么样呢？


    “你会变成冬虫夏草。”渡渡鸟一本正经地说


    ——“如果敦君在这里，一定能马上做出有效的吐槽吧。”


    泉镜花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想法居然是这个。哪怕身体几乎已经被扎得鲜血淋漓，有如刺猬，她也控制不住自己地微笑了一下：


    冬虫夏草？比起敦君在船上被芥川龙之介的异能变体[早蕨]和[彼岸樱]刺穿的惨状，又能怎么样呢？


    现在要去救敦君的人可是她。


    但泉镜花依然停下了脚步：渡渡鸟说得有道理。如果会变成植物人，哪怕她用尽全力摸到操控台，那也毫无意义。


    “或者，”泉镜花心念电转，“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让你的异能彻底失效。在这个距离下，哪怕胁差断了，我都有十足把握投中你的心脏。”


    “你敢投出匕首吗？不，你还敢杀人吗？”渡渡鸟却戏谑地笑了。


    “我怎么不敢？”泉镜花高声说，“你在怀疑我杀不死你吗？”


    “不，我当然不会怀疑[三十五人斩]的杀人技巧。如果你出手，我一定会死。”渡渡鸟安然倚靠在墙边，“但我知道你不能。就算你办到，杀人也是已经是一条你再也无法轻易越过的边界了。一旦触及，你将失去侦探社员的资格……你将永远坠入地狱。”


    泉镜花抿紧了嘴唇。


    “出发前我读完了费奥多尔那里和你有关的全部资料，”渡渡鸟低声复述道，“泉镜花，14岁，前Mafia杀手，在加入Mafia的六个月内杀了35个人。因为不想再杀人，在中岛敦和侦探社的帮助下逃向光明的世界。在组合[白鲸]事件中通过牺牲自己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灵魂，成功加入武装侦探社。但如果再次杀人……你就有可能再次陷入被自己杀人天赋所困的命运之中，也就是，重新变成Maifa成员。”


    泉镜花的表情如何？渡渡鸟恐惧而又兴奋地观察着，专注观察着她的表情，像用显微镜观察微生物一样。


    泉镜花绷紧了脸，但那一瞬间的动摇被渡渡鸟捕捉到了。她的视线如同在雪野猎兔的猎人一般老练敏锐。


    “我不会动。也不会反抗。”渡渡鸟慢悠悠地说，“如果你出手，我一定会死。只是，现在已经不再是杀手的你还敢杀人吗？”


    泉镜花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但渡渡鸟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而且她的呼吸也在变浅，她从心底笑了笑：“光明也好，黑暗也好，对我来说都是很无聊的概念。”渡渡鸟叹了口气，继续说：“但那对你来说很重要吧，毕竟是曾经拼上性命也要证明的东西。现在选择杀人的话，会因此失去侦探社员的资格哦。我知道杀人对你来说非常简单，近乎本能，但你敢不敢为此赌上——”


    渡渡鸟呛住了：因为她看到泉镜花半跪在地上，颤抖着，但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断刀。


    “你很厉害，你很清楚我最害怕的是什么……”泉镜花说，“但我现在没有时间再考虑那些。谷崎先生身受重伤，敦君还被困在密室里，他们需要我。”


    渡渡鸟眯起眼睛，仍故作轻松地将没抽完的烟摁在地上，然后用被捆在一起的双手扭曲着向宽松的毛衣内侧掏摸了两下。似乎是想要再掏出另一支烟，但是没能掏出来：


    “哪怕你可能会因为杀人，失去侦探社员的资格？”


    “那你呢？”泉镜花将胁差遥遥指向渡渡鸟，“我过去为自己的灵魂战斗，现在为朋友的性命战斗，不论为此放弃过什么，又牺牲什么，我绝不后悔。但你，你又是为了什么在战斗？你善于设计陷阱和计谋，为自己小小把戏的胜利而感到喜悦。那现在，你敢不敢拿自己的性命来和我对赌？”


    渡渡鸟脸上的笑容融化了。她没有回答泉镜花的任何一个问题。或许是因为哪一个问题，她都不敢轻易作答。


    “但我敢！”泉镜花瞄准了渡渡鸟的心脏，“我只给你五秒，如果阻碍我行动的菌丝还没有消失，我会立刻杀死你。”


    相较于宫泽贤治进门时的状况，她们眼下所处的位置完全颠倒了。唯一不同的在于，现在两个人都完全无法动弹，两人的视线如同水泥般胶着在一起。


    渡渡鸟手脚被捆住，靠墙而坐，沉默地注视着泉镜花，像一块石头。


    泉镜花和服上几乎满是破体而出的白色菌丝，但她高举着胁差跪坐起来，眼神清亮，如冰如剑。


    “呼——”渡渡鸟缩了缩身子，“真受不了了，我投降投降，我可不想死。你们这些玩命的家伙实在是太恐怖了。虽然愚笨，但却固执得可怕。”


    泉镜花并没有松懈：因为菌丝并没有消失，仍在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在她身体上蔓延。


    “本来是可以解除你身上的菌丝的，只要我再次触碰到你，但很不巧——”渡渡鸟苦笑示意了一下手脚上的绳索，“你过不来，我也过不去，现在我俩简直像隔着天河一样。你但凡早点使出这招，在你还能移动的时候就好了。”


    “我知道了，”泉镜花握紧胁差，菌丝已经顺着她的手臂生长到她肩膀了，“你想拖延时间，等我肩膀彻底麻木，没办法投出胁差，然后你就赢了。”


    “不不不，我真的没有说谎！真的！”渡渡鸟慌乱地摆着手，“我就是个打工的，还想早点下班来着！我和你赌命有什么好处？”


    她确实没有撒谎。泉镜花简直心如死灰。但渡渡鸟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监狱里据说有个定期巡视的厉害老头儿，之前费奥多尔用计把他引了出去。如果等到他回来，说不定能帮我们稍微移动一下，”渡渡鸟说，“为了你好，你现在最好保持心情平静，不要再激烈动作了。血液流动速度越快，菌丝生长的速度就越快。不然没等他进来之前，菌丝就生长到你心脏了。到时候我就算是想再抢走你异能的操控权都做不到了。”


    “——你在说什么？”


    “因为到那时，你会永远失去你的异能：[夜叉白雪]。”渡渡鸟眨着眼睛。


    第25章


    “太宰，克拉洛‘只能同时攻击一个目标’。”铃木三郎突然说。


    太宰治显然有点惊讶，这让你感到不解。毕竟就在两分钟前你还在和他鸡飞狗跳地争辩“在密室外制造异能特异点，诱使密室外的克拉洛丝线攻击控制门闭合的机关”这一计划的可行性：


    他提出结合铃木三郎的穿墙异能和他的人间失格，可以在机关上制造一个很小的特异点来引诱克拉洛攻击。


    克拉洛只会攻击两个对象：使用异能的生物，和攻击它的生物。


    “所以我们能利用它的特性，破坏控制这扇门开合的机械装置，操作也很简单，”太宰治掏出那只空空如也的酒精瓶在墙面上给你比划，“铃木先生将这只玻璃瓶插在机关里面，因为他的穿墙异能，插的过程会很顺利。然后我触碰铃木先生使他的异能无效化，这样那只瓶子就会同时受到‘穿墙’和‘无效化’两种能力的影响，就算铃木先生的穿墙异能被我彻底无效化，那只玻璃瓶也会因为它固有的物理属性嵌在墙壁里，形成一个很小的特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