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之下，织田作之助的身体素质比你好得不止一点半点，非但甩开你一大截，在你跑得两眼发黑的时候，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你绝望地准备投降，让他带着你——随便是夹在腋下还是扛着——赶紧跑回家。


    如果都已经知道记忆小偷在哪里，最终却因为跑得太慢而没能取回记忆，这也太好笑了！


    “嘭嘭嘭嘭嘭——”


    好像一道雷猛地从你身后追了上来，要把你撞飞。你吓了一大跳，回头就看到织田作之助骑着辆黑色机车停在你身后。


    “织田……田作，这，这是？”


    “机车。”


    “我知道这是机车！”你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我想问的是，您有机车的话，为什么不早点开出来？”


    “这是找人借的，”织田作之助稍微转移了一下视线，“给了租金和地址，明天车主大概会找上门来吧。”


    这不就是明抢吗？！


    你懒得蛐蛐他了，毫不犹豫跨上后座：明天的事情就交给织田作本人去烦恼吧，有车不坐是笨蛋！


    你坐上等了大概两秒，织田作并没有发动机车，而是递给你一个头盔。


    “头盔？织田作你认真的！”你大声拒绝，“我自己骑小电驴都从不带头盔，更何况现在，我可是堂堂‘不死’——”


    “虽然不至于出车祸，但你还是戴上比较好。”


    “不要。”那顶不知道是什么人戴过很多次的头盔，说实话，你很嫌弃，“织田作你不是有[天衣无缝]？还深夜飙车，不可能出车祸吧。”


    “有道理。”织田作之助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所以你真的不戴吗？”


    “当然——不戴！”


    虽然不合时宜，但你仍准备为此和卡皮巴拉展开一番言语交锋，为了自己的权利奋战到底的时候——


    他扭头把头盔戴自己头上了。


    你哑口无言，一时不知何意。


    “坐稳了。”


    “好嘞。”


    就在你说话下一秒，机车像是被抽了一般猛地一跳，离开原地。


    原本温和的夜风刀片般抽打你的脸颊，你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能用力抱着织田作，感受风景飞速后退。


    你的脸好痛啊……


    戴头盔是防风吹脸的，他就不能早点说嘛！


    ……


    等你们终于开着嘎嘎乱叫的机车回到那个宁静的街区时，路灯纷纷熄灭，天边刚好染上一丝红云，太阳像天边睁开的半只眼睛。


    此时大约是清晨六点。你的时间不多了。


    还没等飙车的脚软感消散，你几乎是冲上台阶，摔进了门里。


    织田作家依然非常寂静，太阳无声地照耀着餐桌，壁橱和门帘。原本在阳光中安静漂浮着的灰尘，被你瞬间打乱原本的流向，卷起小小的漩涡。那个诡异的黑衣伤者仍在床上，在阳光照耀不到的阴影中，仿佛一小块盘踞着的黑暗。


    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太宰治”。


    事已至此，你反而有些不敢置信地，缓慢地走到床前，头一回仔细打量着他。


    伤者虽然狼狈，浑身是伤，却规规矩矩穿了黑色西装三件套，简直是□□社畜的生动写照。除了身上的绷带以外，他的脸也被绷带绑得严严实实，沾满血迹和灰尘，只能依稀看出清秀锋利的下巴轮廓。


    太违和了。


    你很难想象你认识的那个太宰会放任自己这样脏兮兮地滚在血、火药和灰尘中。他该像只优雅的猫，顽皮又巧妙地避开讨厌的东西，不小心沾上点什么脏东西说不准还得舔半天毛。


    况且，你认识的太宰就算被克拉洛抽干了灵魂，绑在马上会被溶液淹没的柱子上，就算他真死了，也给你一种随时能诈尸的感觉。而不像现在：即便身上的伤口全被处理过，安然躺在床上……依然仿佛随时会死去。


    以上感慨穿过你脑海时不过用了两秒，你没有想太多。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时间也容不得你想太多。你摁下右手戒指上的红宝石，银色刀刃弹射而出。你毫不犹豫地曲指朝太宰治左胸戳去。


    你一指戳空。因为织田作之助突然拉着你后退两步。


    “为什么——”


    你马上就明白了原因：三片薄刃从床上激射而出，穿透你刚才所在的空间。


    如果织田作之助没有拉开你，刀刃已经整整齐齐贯穿了你的大脑。


    你心有余悸地想要后退。但在你后脚跟落下前，织田作之助又把你整个拎了起来，以某种滑稽又扭曲的步法，旋风般连退数步。


    “织田作，又怎么了？”


    来不及回答你，他拎着你猛地朝侧面一跳，两枚铁钉穿过你们刚才所在的空间，钉入壁橱，嗡嗡作响。


    织田作之助跳飞机一样带着你不断后跃，一直退到面对着床的壁橱边。


    “有人来过这里了。”织田作之助回答你的话非常简洁，“这次的敌人恐怕是冲着我来的。”


    靠这种小儿科一般的陷阱？


    你简直要笑出声来。


    “但目的是什么，恶作剧？反正你有预见型的异能，他们根本不可能伤到你吧，”你调侃着说，“而且也伤不到我。”


    “我说过吧，我也有被□□追在身后不断找麻烦的理由。”


    这种看似拙劣的陷阱可能确实伤不到明里，但对他就不一定了。


    对方不仅非常熟悉他的体术习惯，而且了解他的异能极限。


    那些铁钉正好卡在他最顺手的闪避路径上。每一步都像是被人提前算好一样。那是一个看不见但相当恐怖的对手。在刚才的五到六秒内，他为了躲避各类陷阱连续不断使用了九次[天衣无缝]——几乎无限逼近他能力的极限。


    如果他的身体反应能力再差一点，或者[天衣无缝]能预料的时间再缩短0.5秒，此刻已成重伤。


    “放我下来吧，织田作先生。只是几片飞刀和钉子而已，还不如□□的子弹呢！你知道的，炸弹都炸不死我。”


    “但你先别过去床那边，可能有别的陷阱。”


    “有什么陷阱能伤到我？我真的没时间了，我现在就要去取回太宰的记忆。”


    “太宰不在那里了，”织田作之助再次拉住你，“床上的是一个死人。”


    “什么？！”


    “不管他是不是你要找的太宰治，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他没有呼吸，胸口也没有起伏。”织田作之助用平稳的口气说，“恐怕在我们进门前一个小时左右，他就已经被干掉了。之所以还把尸体摆在那里，想必是要引我们进陷阱。我有种预感，铁钉和飞刀都只是警告，尸体那边还有更危险的东西。现在的最佳选择是马上离开这座房子，逃到横滨的另一头去。”


    难怪你刚才觉得他已经死掉了！


    你仿佛被无形的锤子击中额头。织田作之助又拎起你，准备带你出去。但是你拽住他，重新看向床上的死人。


    刚才没有关注过，但你现在注意到，那个人连胸口最轻微的起伏都没有。他的确是一个死人。


    这个信息抵达你脑海时，你险些再次崩溃。兜兜转转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以为自己终于靠近了真正答案，没想到竟还是一场空吗？


    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他准备把你带离这里。


    “不，织田作，”你听到自己用颤抖的声音说，“我要确认他的长相。”


    “即便可能是陷阱？”


    “即便可能是陷阱。”


    “你知道他不可能是太宰吧？”


    “我知道。”


    你和织田作之助对视，一线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棂照进来，他身后的空气中漂浮着扰动的灰尘。


    “我当然知道，”你补了一句，“他个子太矮了，应该不是太宰。”


    “你知道现在是‘过去’的时间。”织田作之助只是补充了一句，“他可能还在生长期。”


    “唉，我知道的，他不可能是太宰，”你叹了口气，绝望地承认，“因为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太宰还在生龙活虎地给□□下命令要活捉我。不管太宰有没有离开你的房间。作为港口mafia的领导，只要他还是清醒的，就不可能坐以待毙，随随便便沦为其他□□组织想要拿来陷害你的诱饵。”


    “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


    “我还是必须确认！”


    清晨的阳光轻轻悄悄地在你们身前深色的木地板上挪移。


    “我没时间了，织田作，”你痛苦地说，“我没有时间了。太宰究竟是离开了这里，还是被人杀死了？我不知道……但如果是前者，我还有多少时间回去港口□□找他？”


    “一小时，十分钟，还是只剩下一分钟，几十秒！”


    你的手在发抖。


    “但如果是后者，如果床上的尸体就是太宰……哪怕是一线希望，我也必须确认。”


    “如果真是太宰呢？”


    你的心往下一沉，但织田作的目光依然平静，那份平静承托住了你。你断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