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这样,就算把他的心脏挖出来重新起搏,我也一定要拿到他的记忆。”
你和织田作之助对视,然后你看到他无声地屈服了,脸上表情的意思是:好吧,如果你一定要。
你们重新开始了艰难的行军。从壁橱到尸体所在的床铺只有三到四米距离,但织田作之助扛着你左躲右闪,愣是走出一种地雷区蹦迪的感觉。
你们终于在没有触发任何机关的情况下重新来到那张简陋的床前。
织田作之助说得没错:床上的人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和脉搏。
织田作之助帮你戒备四周。你确认他是一个死人后开始毫不犹豫地拆他脸上的绷带。
一圈圈绷带松开的时候,你感觉自己离想要的答案越来越近。你的手在发抖。你几乎触碰自己心脏一般地触碰着死者的脸颊。
这时你在他耳后摸到一片冰冷而坚硬的事物。
你小心翼翼地将其从绷带间隙里抽出来,是一块小铁片,铁片上用利器刻着一行小字:
——“要想她活命,就说出画的秘密。”
“什么是,‘画的秘密’?”
你刚问出口,就看到铁片上凭空出现两点深红色印记,是你自己的鼻血。
你还想和织田作开个玩笑,说自己都“不死”了怎么还会流鼻血,但织田作之助惊愕地看着你,然后马上用毛巾裹着你手上的铁片远远扔到另一边。
你顺势转头看向房门背后的镜子,发现不只是鼻子,你的眼睛,耳朵还有嘴里同时流出血来。
七窍流血,你中毒了。
第49章
织田作之助心里最不秒的预感终于应验了。
敌人对他的异能的局限性了如指掌:[天衣无缝]只能预见五到六秒的未来。他可以预知狙击和爆炸一类的突然袭击。但如果灾难的导火索被埋在更遥远的过去,他就算能预知也无力回天,就像现在一样。
他“看到”了明里片刻后七窍流血的未来,但当他看到这个未来的时候,他已经无能为力了。他已经无法阻止明里接触那个有毒的铁片。
——“要想她活命,就说出画的秘密。”
在淡色的阳光中,织田作之助的思绪飘忽了一瞬。
那副画并不属于自己。
之所以会保管它,是出于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自找麻烦心态,就像现在一路帮助明里在横滨捞人一样。对于那副曾价值五亿的名画,他一直认为自己只有保管画的资格,并没有权力拿它来和什么人做交换的筹码。一旦这么做,自己的脚后跟大概又会朝过往的黑暗沼泽再下陷三尺吧。
但如果不说出来,只怕明里会命丧此地,还是因为自己。
进退两难。
他的思绪中断了,然后像是为了确认手指的灵活程度般,他仔细数了数掌心的纹路数量:掌纹伤疤般重重叠叠,密密麻麻,就像是自己的过去。
背负的罪恶已经多得数不清。不管是否说出“画”的秘密,都不过是在自己“无从<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的案牍大山上再添一桩铁证。
但是,明里不该以这种方式死在这里。
放弃是无可原谅的。如果放弃这个秘密的借口是她,或许放弃也会变得相对容易些。
正当织田作之助下定决心,准备开口,你轻轻松松朝他摊开一只手:“织田作,借我一下手枪。”
“?”
“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大意了,在明知尸体可能是陷阱的情况下还是中招。”
你一边勉强笑着,一边拽过床边毛巾乱抹脸上的血迹,不知道自己把脸越抹越脏:
“不过好在中招的是我啦,解决方法就很简单。我自杀,然后复活,这样不管什么毒素应该都能被清空。”
织田作之助神色严峻地看向你,过了片刻,说:“不行。”
“为什么?”你用毛巾擦着脸说,“一直流血很麻烦啦,快把枪给我。”
织田作之助似乎在做某些艰难的抉择,然后他叹了口气,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
“第三方的敌人,姑且这样称呼你吧。我可以告诉你们画在哪里,但前提是我需要确保自己能拿到解药。”
“织田作,你敢说出去!”
你气得跳脚,恨不得给他一个暴栗,但他太高了你敲不到:
“你不是决定好的事情说什么都不改吗,你的觉悟呢,坚持呢?怎么你的秘密现在就是能随便说出去的了,把我秘密的面子往哪里放!”
“面子不要也可以。”
“我说了我只要自杀一下就可以了吧?”
“不行,”织田作之助有些头痛,“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你的异能固然可以反击目标明确的恶意伤害,比如子弹和刀伤。但对于意外事故,比如车祸和爆炸,死亡可能会带来难以预料的结果。”
“什么?”
你想到了那场遥远的车祸,那是你刚来到异能世界时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你冲上马路,被车撞死,醒来就在侦探社了。中岛敦对你说过,你的异能自动治疗了自己。但是撞你的车却在本该撞到你的时间出现在另一个地点,仿佛是世界线为了避免你的意外死亡发生了变动,但是……
“织田作怎么会知道?”
“刚才在蛋糕店里爆炸发生的时候,我通过[天衣无缝]看到天空崩开一道裂隙,似乎整个世界都会伴随着那道裂隙土崩瓦解。后来你从火中出来,那道裂隙就消失了。”织田作之助说,“这应该就是你异能的秘密,它不是简单的‘不死’异能。”
“裂隙”?
你从没听侦探社的人和你说过这点。那时候太宰治从没和你说过“世界的裂隙”,只隐约提过一句“世界的轨迹可能被改变了”。
意思是书为了避免让你死亡,篡改了世界的轨迹吗?
也对。如果按照太宰治说的,你的异能是[书]带来的——那么,作为世界的本源,它当然有自我保护的机制,比如不可损毁。在你身上表现为不死异能,并反向攻击恶意攻击你的对象。
但如果是非主观恶意伤害呢?
车祸属于意外,粉尘爆炸也是意外,并没有什么人在“主观恶意”地攻击你。
但你依旧复活了,并且原本在那个场景下导致你死亡的事物都被巧妙“转移”到了远离你的地方。这说明[书]为了避免让你死亡,自动篡改了世界的轨迹。
恰如太宰治一开始在电梯里和你提到过的:
“我们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一本小说,被记录在一个形为[书]的异能道具上。在书上面书写的文字都能在我们这个世界化为现实。”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让你困惑:在原本的世界,世界轨迹的变更发生得悄无声息。除了拥有无效化异能的太宰治直接观察到了这一点,其他人都毫无察觉,只能通过车祸前后线索的微妙断裂意识到“有什么发生过”。
但在这个世界,世界轨迹的变更居然在织田作眼中直接表现为“毁灭整个世界的灾难”?
为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毒发,你开始手脚麻痹,并且视野里出现各种彩色阴影,在你眼前明明暗暗的闪烁。
是幻觉!
你一面警告着自己保持清醒,另一面只能把头整个埋进毛巾里,假装自己看不到。
黑暗中你仿佛重新看到了“世界缝隙”中的图书馆和巨树。说不清为什么,你突然想起那棵树吞噬[书]的景象,数颗太阳般明亮的世界在你头顶燃烧的景象一闪而过。
幻觉和潜意识在你脑袋里反复弹跳,但你为了掩饰自己的不适,只是问织田作:
“那你当时怎么不和我说?”
“你不愿意说对吧,”织田作之助把已经血淋淋的毛巾从你手里拿走,塞给你另一块干净的,“还说这会让我的处境变得危险。我已经背着一个‘画的秘密’了,不想招惹更多的麻烦……不过似乎,我现在很快能从这个麻烦中解脱了。”
“不行,可是你——”
织田作之助大声对无形的敌人说:“我可以说出一切,前提是我要确保自己拿到解药。第三方敌人,现在请你证明自己或者解药‘存在于’这个房间。”
……
太宰治静静地存在于这个房间。
如同幽灵一般,他用尽了全力让自己如同幽灵一般。而此时此刻,他胸口的喟叹差点冲破喉咙:织田作,不愧是你啊,我果然还是……
只是因为陷阱威胁的主语中使用了“她”,就马上结合爆炸事件推断出明里不死异能存在的漏洞,让威胁成立。这是比他原定剧情更有把握的展开。
的确,明里这个可恨的意外因素差点搅乱他的全部计划,但也幸亏她和织田作关系不错,才让他能撬开“画”的入口。
可是,织田作仅根据只鳞片爪的线索,居然就差点推敲到足以动摇这个世界根基的真相。一瞬间他竟也忍不住想,如果是和织田作一起……守护这个世界的真相哪怕再辛苦,恐怕也不是办不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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