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没找到哈密瓜味的话，宁可买草莓味也千万别买橙子味，”你说，“那个喝起来就是掺水芬达，糟糕透顶。”


    “真的吗？”森先生露出一副很有兴趣的表情。


    这个人想必是常年高高在上，该不会连波子汽水都没喝过吧？太可怜了。


    “那当然了，你自己喝过不就明白了？”你顺势拖延着时间，“□□大楼的冰箱里肯定不会有波子汽水吧。如果你差人去买的话，顺便带上几包洋芋片。最好是原味的，千万别买那种奇奇怪怪的新版味道，比如蜂蜜柠檬啊，辣椒芥末啊，绝对不行！开发出那种奇葩口味的家伙简直应该被洋芋片砸晕。”


    “还有呢？”


    森鸥外仍是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于是你继续发挥：


    “既然是请我来做客，那么坐在这种空荡荡的房间里有什么意思嘛。至少也该准备个投影墙放电影吧？”


    “还真是麻烦的大小姐脾气啊。”


    “区区波子汽水和洋芋片就算大小姐了吗，你这种把高级红酒当水喝的人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但如果是作为‘书’的载体，别说‘大小姐’，恐怕被称为‘公主’也一点也不为过吧？”


    森先生脸上依然带着亲和的微笑，但你感觉室内气温飞速下降。


    “听说太宰为打破那个[预言]，烧毁了唯一能分离出‘书’的异能生命体克拉洛。但你居然还留在了这里，意思是，你准备好面对全世界异能组织的争夺了吗？”


    “全世界——那得是多少异能组织？”


    “让我想想看，光是在横滨，起码就有好几方势力了吧。”森鸥外贴心地为你做着科普，装作一副苦恼的样子弯曲着手指，“首先是构成了‘三刻构想’的港口Mafia，异能特务科和武装侦探社。然后是魔人率领的‘死屋之鼠’，以及此前被击溃过但开始了重建的“组合”残党。此后，远在欧洲，说不定还有‘钟塔侍从’呢。”


    你打了个响指：“也就是说，我至少会得到六包原味薯片！”


    森鸥外一时失笑，然后以一种哄幼儿园小孩的口气说：“如果留在港口Mafia的话，上面这些东西可是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哦。”


    “意思是要把我关在这里吗？”


    “如果你这样理解的话。”森鸥外将十指交叉，并饶有趣味地观察着你的表情，“港口Mafia可是横滨首屈一指的异能组织，财力也非常强大，几乎可以买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你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也不算是完全的禁足。如果还想要和侦探社的朋友见面的话，只要写个假条，就可以让Mafia的异能者带着你去侦探社串门哦？就算想在横滨的著名景点旅游参观也随时都可以。”


    “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吗？”


    “只要是港口Mafia力所能及的范围。”


    “那您先派人把太宰治揍一顿。”


    森鸥外十分惊讶地看着你，你若无其事地继续说：


    “我被这个渣男欺骗了感情，需要马上看到他鼻青脸肿地被拎到我面前。”


    “这个……恐怕办不到呢。”


    “这也没有，那也不行的，森先生招待客人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难道你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我们也要满足你吗？港口Mafia又不是你的万能许愿池。”森鸥外将十根指头的指尖对到一起，“况且，真要把太宰带到这里，恐怕就实现了你脱困的目的了吧？”


    你尴尬地笑了笑：“为什么就真的不信我是被他骗了感情呢？”


    “在提出各种请求和许愿之前，你还是先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如何，你要不要留在港口Mafia？”


    他的目光冰冷透彻，让你想到某种机械，又让你想到冷兵器的锋芒。你知道你这次没办法再转移话题：


    “那好吧，我拒绝。”


    话音刚落，你被巨大的冲击力猛掼到面前的玻璃幕墙上。


    发生了……什么？


    横滨的景象在你面前放大，并染上模糊的红色。


    那是你自己的血。


    子弹穿透了你的大脑。


    在片刻无比难熬的痛苦后，你重新站了起来，脖颈处传来骨骼复位的咔咔声，剧烈的眩晕感还没完全退去。就在你和森鸥外的座椅后，一排黑西装正端着枪支齐刷刷对准你。他们中的一个已经倒在地上，眉心被子弹穿透。


    坐在一旁的森鸥外则用那种冰冷器械般的眼神注视着这一切，然后喝下一口红酒，仿佛这一切不过是树上飘了片叶子下来。


    这就是港口Mafia。


    恐惧好像化作实质在你胸口翻滚，你拼命压制住呕吐的冲动。但正因如此，你更不能表现出害怕的样子。一旦害怕，一旦后退一步，就会坠入深渊。


    你将全身重心死死押在后脚跟上，背对玻璃仿佛站在悬崖边缘，然后笑了出来：


    “一言不合就开枪，作为一个组织的首领，你真的好没品啊！”


    “毕竟港口Mafia是一个暴力组织嘛，”森鸥外理所当然地说，“在对[预言]的探索上本就落后侦探社一截了，现在不抓紧时间从你身上榨些情报出来，这次的抓捕可就彻底亏本了啊。”


    你的眼睛在那些黑西装身上转了几转：


    “属下的人命在你眼里，原来不如几条轻飘飘的情报。”


    “和整个组织的利益比起来，我本人的性命都不值一提。选取并培养部下，在必要的时候送他们去死，也是组织首领的必然责任。”森鸥外将十指指尖对到一起，“前天你出车祸的那条街上有Mafia庇护的超市，我们得以观察到了一些异常情况。不过作为[书]的载体，你的异能究竟是怎么运作的；‘不死’发动后什么时候会改写世界线，什么时候又会造成反击伤害；对你身体不同部位造成的不同伤害的效果是一样的吗？等等这些数据，都还有很多探索空间啊。”


    你冷冷地注视着那排黑洞洞的枪口。


    “所以你打算让他们挨个送死，把我打成筛子试试看么？”


    “如果你老实把情报说出来，倒也省了我手下送命。”


    “你以为我会在乎你们肮脏□□的性命吗，你爱知道多少情报就让他们送多少性命吧！”你朝他做了个鬼脸，“略！”


    ——“那么侦探社的性命呢？”


    伴随着这句话，空气中的灰尘仿佛都沉降了几分。


    森鸥外仍是微微笑着：“你似乎笃定他们会来救你，所以刚才一直在东拉西扯拖延时间。这里是港口Mafia的首领办公室，我真想知道你哪里来的这样的笃定，他们一定会为你闯这龙潭虎穴。”


    你下意识将手藏到身后：因为你的手在微微发抖。因为在森鸥外说出“侦探社”的那一刻，你差点将食指指甲抠出一个缺口。


    相信，还是不相信？


    原本的你，比起谎言，更害怕真相：侦探社之所以会来救你，只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只是因为[书]在你体内，因为他们也想要得到[书]……


    如果是过去的你，一定会为了这个问题感到无比为难，甚至痛苦万分吧。


    ——为什么你会来到这个残酷的世界，为什么[书]那种东西非要在你体内，让你成为众矢之的，为什么你要面对像橄榄球一样被争来抢去的命运？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不同了。


    你将受伤的食指握回到拳头里面。


    “他们当然会为了我这么做，”你坚定地说，“因为我就是[书]的化身，我天然具备被争夺的价值。不管他们是喜欢我，抑或讨厌我，把我视为朋友，还是讨厌的累赘，他们都一定会出动的。因为他们不会容许[书]落到港口Mafia手中。”


    “从这个角度来看，该感到害怕的人不是我，而应该是你才对，森先生。”


    “何以见得？”


    “[书]在这个世界具备重要的战略意义。太宰治和坂口安吾似乎是好朋友，为了把我抢回去，很可能会达成异能特务科和侦探社的联盟。港口Mafia是已经做好同时和两个异能机构开战的准备了吗？”


    在绝对的寂静中，你和森鸥外对视，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凝固了。


    森鸥外眯起了眼睛。


    “你没有，你知道你不能。”你笑了，“魔人都没能把[书]从我体内分离出来，Mafia当然也没有把握。[书]是无价之宝，但没能分离出[书]的我本人却是个烫手山芋，除了吸引其他异能组织的觊觎，没有半点好处。”


    “所以你才试图和我谈判，尽可能套问出更多和我异能有关的情报，试探除了克拉洛之外有没有其他分离[书]的可能办法。”


    森鸥外没有回答。但你知道你猜对了，确信无疑。因为森鸥外终于舍弃了那种看小猫小狗的轻蔑目光，那是一种感到被威胁的眼神。但仅仅是片刻后，他眼底又浮现出一些你看不懂的怀念神色：


    “是啊，被你全盘猜对了。”森鸥外居然有些纵容地笑了，“那被你知道这一切后，你准备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