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呜~”


    那只奶牛猫还被关在猫包里，摆在柜台上，看到你出现忙向你撒起娇来了。一定是侦探社的人走得太着急，把它给忘了。你走过时发现猫包旁还有一张纸片，上面写明了新的领养人的地址。


    既然如此，就由你把猫送过去吧。


    奶牛猫撒着娇蹭猫包的网格布，想让你把它放出来。


    “不好意思哦，”你用手指挠挠它的额头，“现在把你放出来，我的鼻子可就完蛋了。”


    ……


    新的领养家庭的确是一个多猫家庭，里面已经养着一只蓝猫和一只混血三花猫，都长得圆滚滚的。


    大概是这样的原因，当你把奶牛猫从猫包里放出来时，那个女生说的第一句话是：


    “好长啊，它长大了之后脸也这么尖吗？”


    “有些猫脸圆是因为品种的原因。”


    隔着口罩，你脸上的表情相当难看。


    奶牛猫一贯是个霸王脾性，甚至敢直接凶芥川。但在新环境里探索的时候，它的肚皮却紧紧贴着地面，仿佛凭空矮了半截。过会儿，它自己又爬回猫包里面去了。


    “它的胆子好小。”那个女生说。


    “刚到陌生环境里的猫是这样的。”你不客气地说，“要是突然把你丢进一堆天天喊打喊杀的Mafia们中间，你的表现也不会比它更好。”


    女生脸上是有点惊讶的被冒犯的表情，旋即她放缓了语气：“没关系，既然决定了领养，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紧接着，她对你说明了她为新猫进驻准备的一系列设施，有很大的猫笼，昂贵的猫粮，各种各样的玩具。甚至担心新猫和原住民冲突，还为奶牛猫准备了单独的隔离房间。


    你一边看，一边想到自己近来蜗居的小房间，心酸地点着头。实在是没能比她做得更好的了。就算你打算养猫，也不能比她做得更好了。


    “它有名字吗？”


    “还没有。”


    “那叫它‘墨团’好了，”女生上下嘴唇一碰，就决定好了你迟迟决定不下来的事情，“和它脸上那一团黑毛刚好相称。来，墨团，和送你来的姐姐说声再见。”


    奶牛猫这时已经离开了猫包，开始四处探索，面对你的告别，它只是懵懵懂懂地看了你一眼。


    这就是最后一眼了。


    ……


    你独自走在暮色的街道上，摘掉口罩时，还有点恍惚。手上总感到空落落的，仿佛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旋即你又嘲讽自己，有什么好难过的。本来也不是你的猫，只是养在侦探社的猫而已。


    只是在那个雨夜，突然从街角跑出来碰瓷了你。就算那时候离开酒吧的人不是你，恐怕被碰瓷的也会是侦探社的其他人。只是个巧合而已。它没有撞到你，也会撞到别人，比如撞到刚才那种有条件又有经验养猫的好心人。


    况且你根本不能养猫。


    不管是身体条件，经济条件，还是你和这个世界的关系——你只是个过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离开这个世界了。如果那一天到来了，小猫该怎么办？


    你想到自己曾在另一个世界里听说过的场景：如果你突然离开，小猫还会每天守在房间里，会竖起耳朵倾听楼道里的脚步声，转着圈等你回家吗？


    你感到心痛。


    假如终有那么一天到来，你宁可现在不要养它。这就是你把它丢在侦探社，并让人找领养的原因。


    即便如此，你还是会止不住地想起它。


    你还记得初次见面的时候，它脸上脏兮兮的，一瘸一拐，却在你蹲下来时一下子跳上你的膝盖。你吓了一跳，它却在你腿上呼噜呼噜，毫不客气地在你新买的裤子上留下两个带着泥水的爪印。


    它很黏人，总会围着你打转，喜欢在你怀里踩着奶睡觉。它很喜欢把中岛敦的脑袋当猫窝，却非常讨厌芥川，总是毫不犹豫地对后者哈气；它很任性，和它玩逗猫棒的时候，一旦抓住猎物它就用指甲牢牢钩住，绝不放手；它还很挑食，对敦买来的便宜猫条不屑一顾。


    它是只很任性的猫，它的喜欢很挑人。


    但未必人人都会喜欢它。你知道，它不是一只长得好看的猫。你给它取过的那堆难听名字都可以说是名副其实。


    那个女生给它取名“墨团”可真算得上是恭维了。


    它在那个人家里会过得很好的，至少不要面对随时可能失去主人的风险。你安慰自己，而且那个女生的经验看起来很丰富，说不定那只小猫也会被那个女生喂成一只胖猫。


    因为临走的时候，她不是说了吗，想“找找能把猫脸喂得胖一点的猫粮。”


    你突然停住了，眼泪止不住地涌下来。


    它从来不是什么被人期待的好猫啊！


    它是你的小猫。


    巧合也好，意外也罢，它最先选择的人是你。


    热乎乎的风在皮肤和衣服间穿来穿去，周围都是人群的喧闹声，混杂着奇怪的音乐，敲梆子般一下，又一下。


    “嘭！”


    你抬头看向天空。


    是烟花。


    烟花落到你脸上，流下来，是冰凉的。


    你突然掉头往回跑，噔噔重新跑上楼，冲回了那户人家。


    ……


    “阿嚏！”


    你抱着猫，走走停停，在夜色下独自远离人群，眼泪和鼻涕混到一起。


    “阿嚏！”你笑着埋怨它，“都是你的错，臭猫，搞得我一直流鼻涕啊！”


    奶牛猫却只是一味在你怀里踩奶。


    侦探社把它照顾得很好，它的脸干干净净，腿脚已经好全了，甚至踩奶的时候指甲把你衣服钩脱线。


    只是……“阿嚏！”。


    早知道刚才出门的时候就不把口罩扔掉了。


    即便如此，你仍满心欢喜地抱着它，像抱着这个虚幻世界里最珍贵的宝物。


    不论如何，是它选择了你啊。


    ……


    沿着河流一路奔走，哪里都找不到那个人，只有头顶的月亮孤寂地照着河川和荒野。


    正当太宰治怀疑自己预判错了方向，又顺着原路往回寻找的时候，突然远远地，他看到有一个人在月色下朝他走来。


    太宰治顿住了脚步。


    那是明里，他确信无疑。


    她穿着件难看的深绿色带领衬衫，胸前还印着报社的标志。想必是为了便于行动，她把过长的下摆塞进了牛仔裤里，反而显得身形尤为纤细。


    明里完全没发现他，只是完全专注着怀中一个黑白相间的什么东西，那个花纹……啊，竟是那只猫。太宰治意识到，明里怀里抱着的正是侦探社的那只坏脾气的奶牛猫。


    明里完全没有发现他。


    太宰治不自觉地深深吸了口气，闲庭信步地走了过去。


    明里却仍只是专注地看着怀里的那只奶牛猫，像妈妈抱着自己的小孩一样，喃喃说着话。他从没听过她用那样温柔的声音对什么人说过话。他们越走越近，终于到了足以听清的距离。


    “好重啊，小猫小猫，你变重了呢。”


    在听清这句话的一瞬，明里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太宰治轻声叫了她的名字。


    “明里。”


    第71章


    你听到有人叫你，回过头去。


    可还没完全回过头，你就已经知道了：月下的人是太宰治。


    你马上想起此刻自己满脸鼻涕眼泪，狼狈极了。你想要重新把头偏回去，但余光瞥到太宰此刻的模样，还是一下子没绷住，笑出了声。


    太宰治一无所知地望着你，脸上还歪带着个十足滑稽的火男面具。


    “你是去参加刚才的阿波舞表演了吗？”你笑着问。


    “……对啊，”太宰治顿了一下，接道，“诶诶，小明里看到我精彩的表演了吗？”


    “完全没有。”


    “诶——”


    “不然你现在再表演一个？”


    太宰治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尴尬。太宰竟也会尴尬，这可太稀奇了！你正准备趁热打铁怂恿他，突然感觉手上一热，然后一股臭味传来：


    “啊啊啊啊啊啊——”


    那只奶牛猫竟然在你手上尿了。


    “你这个臭猫！”你大骂。


    “发情了吧，”太宰治却一脸淡定，“这猫该绝育了。”


    “它才六个月，绝什么育！”


    “动物为了保护自己，有时候会把自己伪装成无害的样子哦。”太宰治煞有介事，“所以这只猫也有可能只是伪装成六个月小猫的十个月大猫。”


    “……”你顿了一下，“你跟它是有仇吗？”


    太宰治顿时严肃：“断指之仇，不共戴天！”


    你看着他竖起的那根食指，分明完好无损，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此时刚好中岛敦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了过来，一脸如释重负。来不及听他解释，你马上把猫塞进了它怀里：


    “下次找领养前，先去人家家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