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小白怎么会在这里……诶，诶？”


    “我要洗手去了！”你无法忍受地跺着脚四处寻找公共厕所，只是河岸两边只有荒芜的堤岸和草地，完全看不到建筑。


    “要找水的话，这下面不是有吗？”


    太宰治悠然指向河堤草坪下的那条宽阔河流，是鹤见川，正是太宰常常挂在嘴边要邀请女性一同入水的那条河。


    你顿了一下，太宰治的表情非常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在说那里有条河。


    “好啊，我这就下去。”


    你无所畏惧地说，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勇士。


    跑下台阶时，你听到有脚步声紧随其后，不慌不忙，于是高声警告道：


    “你提出来的主意，那到时候你可要拉紧我，别让我摔到河里淹死了，我可不会游泳。”


    太宰治的脸被月光照得很清晰，他怔了一下，然后微微笑了：


    “好啊。”


    ……


    河堤边缘是混凝土斜坡，靠近水面的地方长着浅淡的暗色青苔。


    你小心翼翼地探出身体去洗手，太宰治也蹲在你身后，百无聊赖地牵着你的宽大衣角的一部分，提防你不小心摔下去。


    你周围漂浮着夏夜河堤边特有的，带着西瓜味的草腥气。月亮圆圆的一个投进水里，就在你手边，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你们自然而然地聊起白天的乌龙事件，就像只是散步时偶尔遇到的朋友。


    “什么？芥川被抬出来了，我不是叫他回去吗？他要不要紧？”


    “你和[组合]的首领约法三章，约定不加入任何异能组织，真的吗？”


    得知芥川安然无恙后，你安心地开始和太宰吐槽：


    “当然了，不然没办法让他放我走嘛。”


    “只是‘约定不加入任何异能组织’，就放你走了吗？”


    “他算了一笔账，觉得这样最划算。”你拨着水，“毕竟现在强行把我扣在[组合]，就不得不和港口Mafia和武装侦探社干架了。还不如等到下一次危机[书]从我体内分离的时候再来抢。”


    “听起来你对他印象不错？”


    “比森鸥外可好得多啦，至少他还知道给我经济赔偿，”你说，“不过作为撞坏我自行车的赔偿，他居然说要将那辆豪车赔给我。真是个毫无生活常识的笨蛋，难道要我每天开着豪车送报纸吗？”


    “听起来还蛮有趣的。”太宰治兴致盎然。


    “你是希望我踩离合器踩出火星子吗！”你无语道，“一户一停倒也罢了，要是被警察抓到我无照驾驶怎么办？”


    “那就让芥川把警察解决掉。”


    “什么解决啊！你派芥川跟着我是为了这个目的，解决掉警察？”


    “倒也不无不可嘛。”


    “真不愧是前Mafia干部，”你吐槽道，“真是个吓人的坏家伙。”


    “从无视规章法度的角度来讲，明里也有当Mafia的潜质哦。”


    “啊？”


    “毕竟是在便利店上班期间和[罗生门]玩投球游戏的人嘛。”


    “……！”


    太宰治又在一旁说起克拉洛的事情，说到果戈里带着微缩版克拉洛跑得无影无踪，之后还会有麻烦之类的事情。你一边用河水洗脸，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从支离破碎的叙述中，你慢慢拼凑出整件乌龙的经过：


    太宰只是知道你可能被[组合]首领拐走，就这样大动干戈来找你吗？


    ——他只是为了保护你体内的[书]而已。


    那个不幸的声音又在你脑中盘旋，像突然飞起的乌鸦。


    你拍着水，将那只乌鸦打了下去。


    只是为了保护你体内的[书]，那又怎么样呢？


    月光不停地洒落，几片草叶从你手边漂过，如几只摇摇荡荡的小舟。今晚的一切都如同梦境，莫名的你有了面对自己真心的勇气，就像梦中的你自己一样。


    你喜欢他。


    就算被拒绝过了，你也还是喜欢他。他不喜欢你，那又有什么关系？


    不，他应该也是有一点喜欢你的。这应该不是幻觉。


    不然为什么他赶过来刚刚看到你的表情如此仓促呢？


    “太宰，你之前问过我，死和活着是不是一样的。”


    太宰治止住了话头看着你，圆圆的月亮映在他深褐色的瞳孔中，就像映照在池塘中一样。


    “我之前不知道。现在也很难说想清楚了，”你无意识拨弄着河水，月亮近在指尖，“毕竟对拥有[不死]异能的我来说，生和死或许没有区别。如果你想要问我死亡的意义或者生存的意义，我毫无头绪。”


    “也对，明里是特殊的。”太宰治话里带着俏皮的尾音，“那只是我自己的烦恼，拿这个问题来问你真是没什么意义。”


    “不，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可能确实没有意义，”你想起莫雷尔的遗言，捧起水中的月亮笑了，“但如果来问这个问题的人是你，那就有意义了。”


    “为什么？”


    你撞见太宰治认真的困惑眼睛，弯起嘴角：“太宰，你的生死，对我来说是有意义的。”


    ……


    月色溶溶，太宰从你眼中辨认出了那份奇异的光彩：


    仿佛阳光下闪烁着金色光点的海面，他耳边听到涛声隐隐。


    ——那个时刻终于要到来了吗？


    [预言]中的时刻，他一直在等待又一直心怀畏惧的时刻：海水淹没了横滨，与此同时，明里离开这个世界。


    不是。


    太宰治看到你笑了，猛地回过神来：那不是涛声，是自己的呼吸声。


    ——“很简单。因为如果你死掉，我就再也不能与你相见了。”


    来不及反应，脸上一凉，你扬起河水泼了他一身。亮晶晶的水花中，你甩开他的手，远远地跑开了。


    沿着河岸跑开了一段距离，只有你自己的脚步声一路追着你。你忍不住回头，看到太宰治还怔怔蹲在原地，满头满脸都是水，乖巧又茫然，像一只掉进河里刚被捞上岸的小鸡。


    你忍不住扶着膝盖大笑出声：


    “落汤鸡——你变成落汤鸡啦！”


    眼看他似乎要站起身来追你。你忙倒退着转身要跑，却踩到青苔，脚下一滑，掉进了水里。


    ……


    落汤鸡，他倒要看看谁才是落汤鸡！


    太宰治一边擦着脸上的水，一边颇为好笑地看着明里在水里扑腾。


    可下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水里没了动静，只剩水面上咕嘟嘟几个气泡。


    ——等等，明里可不会游泳。


    几乎只是一下心跳的时间，他就已经跳进水里。


    河水很浅，太宰治一下子找到了她。


    抱着她站起来的时候，河水刚好及胸。就像曾在密室中抱起她来一样。太宰治莫名想到：从那时候到现在，她一点都没有变重。


    轻盈得像是一片柳絮，那只随时会顺水而去的风车。


    ……


    “你是笨蛋吗！”你呛了两口水，骂道，“这水这么浅，我刚刚都触到底了，你跟着跳下来做什么？”


    “明知道自己不会游泳，还要在河边玩水的人才是笨蛋。”


    “提议我在河边洗手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明知不善泳，还答应我在河边洗手，就不怕我拖着你一起殉情？”


    你噎住了，心中走过几千个反驳和吐槽的念头，正要脱口而出。但此刻不知是月色太明朗，还是太宰的眉眼太好看，真心话竟脱口而出：


    “你殉啊，抱着我现在就沉下去，沉到底！”


    月亮仿佛在水里狠狠抖动了一下，太宰治震惊失神的样子在月光朗照下一清二楚。


    “你才不会呢。”你为了弥补自己的失言，迅速找补道，“我知道你不会，因为你自己都说过了，我才不是——”


    他抱着你突然沉了下去。


    水迅速没过你头顶，你下意识搂住太宰脖子。感到这情景似曾相识。是了，在密室里魔人也曾这样用洪水来淹过你们。


    但这次不同，这次是太宰，他真的要淹死你吗？


    幽深的水里你不敢睁开眼睛，你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你挣扎着敲打他，让他快浮上去，但太宰治岿然不动。


    没一会儿你就憋不过气，开始意识模糊。然后挣扎间，你感到他揪住你后脖子，嘴唇撞了上来，牙齿磕破了你的唇，好像要往你嘴里吐东西。


    你呛得更厉害了，拼命挣扎，倒逼得他也呛起水来。


    他猛地站起来，月光重新披到你们身上。


    你们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精疲力尽。


    你感到心跳快到几乎要爆炸，嘴唇很痛，不满地骂道：


    “你到底是要干嘛？！”


    太宰治脸上带着点奇异的木然，如同一尊月下的净琉璃，说不出他到底是呆滞，还是冷静。


    “殉情。”


    “你殉情就……咳咳，殉情，你咬我做什么！”


    “你忘了么，我们的肺活量不一样，那是在给你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