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菲尔摸了摸对方圆润的后脑勺，头发依旧细软，就像兔子一样。


    “慢慢来吧，乌塔小姐。”


    她说，“究竟要不要迈出这一步，要不要敞开心扉，要不要怨恨海贼或者其他什么人，想对谁说这些话或者什么都不说。”


    “到那个时候，如果你还愿意倾诉的话，我很乐意倾听。”


    看着乌塔委屈的小脸，沙菲尔叹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没有心理教育吗？ 】


    她忍不住和系统吐槽：【感觉这些孩子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对劲呀。 】


    乌塔就不说了，古伊娜其实也一样。


    自从看完《朱丽叶》的拍摄后，小小的幽灵朋友也憋着一股劲想为剧团出力，一副生怕自己不能帮忙的劲头。


    【那位艾斯先生也是……】


    作为演员，她敢打包票对方身上绝对有故事！


    系统：【是你太敏锐了，菲比。 】


    沙菲尔：【人人都有秘密，就我没有。 】


    “不如我们去看看古伊娜吧？”


    莫名觉得自己变成幼稚园老师的沙菲尔主动牵起对方的手。


    “她正组织星期一小姐他们拍新片呢。”


    乌塔就很乖地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新手上路的古伊娜准备先拍一部小短片。


    短片的名字叫《复仇》，剧本也是沙菲尔在来艾雷吉亚的路上写的。


    讲的是一位死掉丈夫的新娘踏上复仇之路，终于杀掉仇人的故事。


    唯一不同的是在结尾，仇人的女儿就像故事开头的新娘一样，收到了凶手新娘的照片。


    于是，又一位复仇者踏上复仇之路。


    饰演新娘的Miss.星期一，饰演死掉的新郎的Mr.九，再加上饰演仇人的阿金，结局的女儿就由沙菲尔友情出演。


    哪怕有了《第七天》与《消失的朱丽叶》，拍电影在艾雷吉亚依旧是一件新鲜事。


    哪怕是要告别的艾斯都来了。


    他说需要好好和大家告别，还要感激沙菲尔她们对萨博的照顾，这样才有礼貌。


    艾斯：“这就是大哥需要做的事情！”


    萨博：“……总觉得你越说越过分了，我再怎么说也应该和你一样大吧！”


    星期一看完剧本也说。


    “我的角色好酷！”


    Mr.九：“搞半天我出场就死了啊……”


    只有阿金在反复琢磨结局，半晌才叹了一声气。


    复仇复仇，杀到最后又有谁是赢家？


    没想到啊，古伊娜小小年纪，竟然比他看得还要通透！


    古伊娜：“对了，我们还需要用到很多血浆。”


    星期一豪迈表示：“我可以真的吐血！”


    Mr.九：“？？我不能真死吧！”


    Mr.九很迷茫，他们分明是来让蓝宝石加入巴洛克的，怎么情况倒了一圈，反而是他们在做演员了呢？


    “没错哦，星期一小姐！”


    沙菲尔甜蜜的夸赞声在旁边传来，她还负责给新手们讲戏：“露出您的肌肉，啊，真的太帅了！”


    “您一定会成为武打巨星！”


    星期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来，给你捏！这可是我辛辛苦苦锻炼出来的肌肉！”


    “好漂亮的线条哦！”


    Mr.九：“……”


    对哦，他想起来了。


    就是这个女人，说了几句好话，夸了几句好词，星期一和他就像喝了迷药似的，晕头转向地点了头。


    可恶！巴洛克尊严何在！


    Mr.九神色不善！


    “九先生，该您来试戏服了。”


    Mr.九秒变脸：“我这就来了～宝贝～”


    ……一个比一个没出息。


    阿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荒唐的一切。


    他都不敢想到时候克里克老大在视听电话虫上看见自己的心情。


    但是形势比人强，剧团卧虎藏龙，哪里轮得到他说话？


    沙菲尔指导星期一，“终于大仇得报，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星期一理所当然：“当然是开心啊！”


    “不对哦，”沙菲尔说，“是迷茫。”


    重要的人已经死掉了，就算听见仇人临死前的呻吟也笑不出来。


    新娘的人生已经被毁掉了，现在失去了目标，只有前路未卜的茫然。


    而当她看见仇人胸口衣兜里，竟然还有一张家人照片的时候，又演变成了讽刺。


    沙菲尔：“而这个时候，新娘发现仇人竟然也是一个人，也有一个家庭。”


    对方从被仇恨的符号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发现对方也会哭会笑，这对新娘来说无异于是一场冲击。


    沙菲尔：“所以她哭了。”


    星期一忍不住：“复仇成功分明是好事。”


    沙菲尔摇头：“但她很痛苦。”


    一切都无法挽回。


    就算杀死了仇人，新娘原本的幸福人生也已经被毁掉了，而她更意识到，自己做出了和仇人一样的事。


    她也毁掉了一个女孩的人生。


    这场复仇之路，终究无人生还。


    星期一震惊了，在巴洛克工作室这么多年，她还从没思考过这种问题。


    “所以你觉得她不应该复仇？”


    沙菲尔：“也不对，当法律无法保护我们时，同态复仇便是正义的。”


    “只是，长久地让自己陷入仇恨之中，也是一种摧残，而在这条路上，逐渐从人转变为复仇者的过程也是对人性的异化。”


    新娘从一开始的天真善良，到后来复仇时误伤无辜也不在乎。


    到最后，当新娘说出“凡夫俗子，生命又有几分价值？”的时候，便足以让人悲哀。


    阿金突然插嘴：“那你觉得呢，帕罗特小姐？”


    “好人的命和坏人的命，哪个更重要？海军的命和海贼的命，哪个更重要？”


    沙菲尔笑：“很巧，这个问题我也问过我认识的侦探。”


    “我的回答与他一样。”


    “重如千钧。”


    ———————— !!————————


    *菲菲拥有名柯剧组最为标准的红方三观[抱抱]对她来说海贼剧组真的非常糟糕，这也是她慢慢认识世界，影响世界的过程。


    第23章


    *


    阿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不管现在有多干净，多整洁，杀人的血是洗不掉的。


    克里克称霸东海很多年，海贼团已经变成了舰队，阿金也从新人变成了大干部。


    但是，随着年纪渐长，他能杀的人越来越多，却越来越难动手。


    当母亲痛哭着杀死女儿，只为了不让她遭受海贼凌辱的时候。


    当肠肚流了一地的海军死死拉住他的裤脚，不让他前进的时候。


    当克里克提督用玩耍一样的方式肆意动手，比赛杀人，让岛屿沦为地狱的时候。


    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们的笑容被火焰照亮，混合着平民凄厉的惨叫。


    阿金总是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蓝宝石剧团的成员质量参差不齐，比不上克里克海贼团，但背负秘密的同样大有人在。


    艾利欧看着温柔却难以接近，乌塔沉默时面容阴郁难分，戈登总是叹气，小小的古伊娜埋头苦训。


    他们都有秘密，能力也不分伯仲。


    但最天真的沙菲尔才是主心骨。


    阿金觉得荒谬，但现在又能理解。


    这样天真的人就像一盏小灯，只要站在她身边，就能被光照耀。


    并不灼热，但也不会让人感到刺痛。


    不过，这么一讨论，又给了沙菲尔不一样的灵感。


    《复仇》剧本中规中矩，无功无过，虽然结尾升华了一下主题，但也算不了什么意义深刻的作品。


    他们现在拍的这一类——微电影、短片、短视频——其实应该是最讲究节奏的。


    电影和电视剧的时间长，但短片不一样，总共就十几分钟。


    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起承转合”，吸引观众的注意力。


    原剧本太平了。


    而短片，最强调的就是“冲突”。


    沙菲尔思考了一下，立刻拉住古伊娜。


    “我们换种方式，倒叙来拍吧。”


    古伊娜当然没意见，其他三人也都不再说话，默默站到各自的位置上。


    乌塔看着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抱住手臂，只去看沙菲尔。


    后者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疑惑但又温柔地对她扬起笑脸。


    乌塔觉得自己的心也要沉下去了。


    人命重如千钧，沙菲尔连克洛那种坏人都不忍心杀掉，连对付阿龙海贼团都只会用出吓人的办法。


    那她呢？


    她怎么办？


    《复仇》只是一部小短片。


    演员只有四个人，全片不会超过十五分钟，会有两场打斗戏。


    打斗最考验导演对镜头的把控，毕竟什么时候要近，什么时候要切，怎样才能让观众感受到刺激与美感，都是一门深奥的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