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


    刚刚赶到的医生队友冷着一张脸说：“沙菲尔·帕罗特，你再给我说一遍呢？”


    沙菲尔：“……”


    库赞听到她百般辩解。


    “本来就是，”她说，“这是为了真理，我才不会退步！”


    石田龙弦：“你能不能省心一点？”


    “对不起，龙弦。”


    沙菲尔：“我做不到。”


    队友恨铁不成钢。


    “回去之后把你刚刚的话说给那些女孩听，”他冷酷无情地宣布刑罚，“大声说给她们每个人听，不然你别想我给你拍电影。”


    沙菲尔倒吸一口凉气，试探：“是说''我做不到''吗？”


    石田龙弦镜片反光，冷冷一笑：“当然是告诉她们，你不怕死，而且你还要为真理而死，可爱的伊卡洛斯。”


    沙菲尔：“……”


    她想象那鸡飞狗跳的一幕，不禁心惊肉跳，还好诺琪高没跟过来，不然光是对方就够她受的。


    等主演处理好伤势，鬼蜘蛛已经被库赞打发走了。


    “自己回去跟参谋说吧，我也会跟她汇报。”


    大将声音严肃：“你的表现很糟糕，鬼蜘蛛。”


    哪怕党派不同，鬼蜘蛛也是打心底尊敬青雉，中将与大将之间的战力差距宛如云泥，更别说对方也是泽法老师的得意门生。


    收拾好仪态的沙菲尔回到片场，刚刚的争端混乱一点都没影响到她，至少在表面上，对方依旧在敬职敬责地工作。


    库赞不知道在说谁：“……羞愧吗，我们竟然连她都不如。”


    他张了张嘴，看向重新开始工作拍摄的女人，最终颓废地低头。


    “是……我明白了，青雉大将。”


    拍摄依旧继续，T骨小心翼翼地靠近，正要开口，就听她问。


    沙菲尔：“T骨先生，你会对平民下手吗？如果哪一天世界政府说他们是需要被铲除的逆民？”


    T骨严肃道：“这种事要具体分析，蓝宝石小姐，如果他们杀了人，我就必须要去抓捕他们。”


    “但如果是您之前提到的奥哈拉……”


    T骨：“我觉得您说的对！”


    他胸口有一腔沸腾的激流，就像一直以来就在燃烧的野火，又迎来一场风。


    风助火势，火焰燎原。


    “对无法反抗的平民下手……这不是正义！”


    “很高兴听见您这么说。”


    沙菲尔笑了，对T骨的称呼也从你变成了您：“您是值得尊敬的人。”


    拍摄到了最后，沙菲尔依旧以需要补拍为借口留了下来，但是库赞没有走。


    有大将在，她也只能拿出剧本，继续看有没有可以修改的地方。


    “……顾问奥尔维亚。”


    等人差不多走光了，一直装青蛙的库赞终于变成了人。


    沙菲尔头也不抬：“什么事？”


    库赞：“你的那部电影，顾问虽然写的是奥尔维亚……”


    “但其实是妮可·罗宾吧。”


    他闭上眼睛。


    “你在阿拉巴斯坦和沙鳄合作，然后遇到了她。”


    沙菲尔差一点就抬头，她不知道对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连克拉克达尔都说过，海军并不知晓罗宾就在他麾下！


    “因为奥尔维亚是她母亲的名字。”


    大将语气平静：“你就没有想过吗，为什么妮可·罗宾要用一个假名，为什么这个假名又偏偏属于她母亲。”


    沙菲尔见瞒不下去，这才抬头：“因为罗宾小姐是通缉犯，她不想给我惹麻烦。”


    “惹麻烦？”


    库赞短促地笑了一下，眼里没有任何笑意。


    “你想的太简单了，小姐，如果她真的不想给你惹麻烦，连这个名字也不应该拿出来。”


    他继续往下说。


    “因为妮可·奥尔维亚也是海军曾经的通缉犯，如果有心人想查，这之间的联系就像一层薄薄的纸，一捅就破。”


    库赞：“妮可·罗宾有七武海的庇护，而你只会彻底完蛋。”


    沙菲尔：“……海军的情报网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只有我知道。”


    他说：“因为我一直在关注她，关注她的动向，她的命运……背负历史之人到底能给世界带来怎样的变化……”


    “很可惜，什么都没有。”


    库赞站直身体，他们在小镇上拍摄，借的也是小镇的房屋，他关上房门，让房间变得昏暗。


    “她是怎么去到一个势力又飞快背叛，怎么结交一个盟友就反手捅对方一刀，这种事我不会计较，当年她也是个小鬼。”


    “但是，你的电影让我意识到……妮可·罗宾的存在也会把无辜者拖向地狱。”


    沙菲尔没有被他说动：“你是想说世界政府不欢迎奥哈拉。”


    “所有触碰禁忌的人都会被世界政府抹除，就像她的母亲，就像她的故乡。”


    或许是因为斯摩格的情谊，或许是因为罗宾的存在已经让他复杂了很久，青蛙久违地说了很多人话。


    “奥哈拉是世界政府的禁忌，你今天说的话已经足够引起元帅他们的不满，看在电影的份上，大参谋会替你压下这件事。”


    “但你和她牵扯太深了。”


    “看在斯摩格，卡普先生，艾恩他们……还有她……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如果今天在场的是其他两个家伙，你会倒大霉。”


    他叹了口气：“死很简单的，小姐。”


    大将说完，转身就走，库赞自觉已经提醒过很多次，如果沙菲尔依旧坚持己见，他也无可奈何。


    “……那你怎么不说？”


    什么？她还听不明白吗？


    大将已经叹完这大半辈子的气了，现在一句话都不想回答，想重新变成青蛙。


    “罗宾小姐是世界政府的敌人吧，如果海军都这么想，大将，你又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你到底在想什么？”


    沉默后，对方终于开口。


    “因为当年是我放走了她。”


    沙菲尔：“！！！”


    “当年，我的朋友拦在她面前，让妮可·罗宾快跑。”


    对方没有回头，语气依旧平淡，就像在无数个日夜里把这件旧事反刍了无数遍。


    “就因为搅和进这种事情，哪怕是巨人族的中将也死得没有一点水花，他的死更没有让海军有任何变化。”


    “是我放走了妮可·罗宾，所以我要对她造成的后果负责。”


    他侧过脸，语气复杂：“所以，我一次又一次地警告你，远离她，远离这些危险，不要再去询问与你无关的话题。”


    什么正义立场，什么人体实验，什么世界政府与天龙人与奴隶，这些事情都和沙菲尔没有关系。


    有无数人追捧她，有无数人为她着迷，而被命运优待的新星却在罗格镇的那天愿意为素不相识的人付出性命。


    斯摩格便因此写信给他。


    朋友赞赏她的品格，而朋友的朋友也是如此。


    库赞：“如果像你这样的人死了，我会觉得是我的过错。”


    他挥了挥手，“言尽于此。”


    “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吧，小姐。”


    “我就是在为我的生命负责。”


    库赞停住脚步，他说不清自己的心情，但他听到这种话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他转过头看她的表情。


    “今天不是我的话，你脸上的伤只会更严重。”


    库赞：“尽管如此你也要坚持你的想法吗？你的朋友都已经让你别再说那些蠢话。”


    沙菲尔：“当然要坚持，因为我就是在为我的生命负责。”


    她难道不知道生命的脆弱吗？


    她难道不知道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吗？


    只有死过的人才有发言权，沙菲尔认为自己可以多发言几次。


    “我知道死的痛苦，所以我更要这样做。”


    沙菲尔：“因为虚假地活着，比死亡更可怕。”


    她看向库赞，这个男人是绝对的强者，比她厉害，比她强，就连外表都比她高大。


    但在沙菲尔眼里，对方只是一只闭上眼睛，假装看不见周围锅炉的青蛙。


    “大将，您刚刚说的这些话，是想说服我，还是说服您自己？”


    她看向表情凝固的海军。


    “沉默不是中立，是纵容。”


    海军的最高战力……原来也在想这样的事情。


    这是他的缺口，也是他的破绽。


    沙菲尔思索良久，露出最后一个笑容。


    与之前讽刺的，冷漠的，愤怒的表情都不同，这个笑容宛如冰雪初融。


    她选择伸出手，而库赞回过神来，竟然下意识后退一步。


    “我很乐意与朋友交流想法。”


    沙菲尔：“但您一直不开口，就永远无法交流。”


    “我期待您说话的那天，大将，以及最后一个解释，罗宾小姐之所以用她母亲的名字，从来不是为了挑衅海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