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的话，鬼王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


    “我们刚刚还差点打得鱼死网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你现在要和我结盟？”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藤原雅的表情很淡定，“仅仅只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没有办法杀死藤原道长的，再加上个你，应该才差不多。”


    “我们确实刚刚打得你死我活，但那又如何呢？”


    “难不成，你对于我的仇恨，就因为这一次打斗，就已经超过对藤原道长的吗？”


    “……”


    鬼王用一种很古怪的目光注视着她，不像是在看人类，反倒是像在看什么怪物似的。


    良久，才说道：“若我是你，我做不到信任一个刚刚还想杀我的人。”


    “有什么做不到的，这仅仅只是为了最优解所做出的一点小小的让步罢了。”


    藤原雅笑了一声，“你少了我，也杀不了藤原道长啊。”


    她摊了摊手，“你要是真的能找到他，还至于一直待在这偏远地方，直到闻到味才出来吗。”


    “……”


    真是可怕的人类。


    鬼王闭了闭眼睛。


    或许刚刚被扣油锅里炸，真把他脑子给炸清醒了，他现在表现得不再和之前一样的莽撞。


    “你说得对，但是。”


    它抬起手指了指天空上正在以极快速度降落的罗生门黑兽，“这个你打算怎么解决呢。”


    “这东西可一点不弱，在和我打的时候，甚至一次的进攻比一次强……若不是快速战斗，我也没法取胜。”


    “所以，若它来攻击我，我不可能不还手。”


    ——嗐，原来就这个啊。


    藤原雅呼出一口气来，觉得刚刚还在那里担心它要说什么的自己简直太傻了。


    “我有办法让他停下来。”


    她说道：“至于你，你站远点。”


    鬼王按照她的指示，拉开了些距离，仍仰着头注视着天空上坠落着的黑兽。


    灼热的熔岩，于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上，凝聚了起来。


    它并不完全相信藤原雅的话。


    说得这么轻巧，难道这阴阳师还有什么后备手段没有用吗？


    那个东西和它的操控着，打起来的时候简直是自杀式攻击，完全不要命的打法，简直就是没有理智的疯子。


    这样的人，她要如何去牵制他？


    万一她就这么因为自己的草率死了……


    然后，它便听到，刚刚还在那儿与他冷静交流，甚至让它都觉得有些恐怖的人类，对着那快速坠落的黑兽大喊道：


    “芥川！我在这里！我已经成功降伏鬼王了！”


    鬼王：。


    缓缓打出一个问号.jpg


    喂，阴阳师，别太得寸进尺，他只是答应了和她合作，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被她降伏了？


    虽然它不喜欢看人类的书，但这不意味着它是傻子好不好！


    然而还没等到它发火，那黑兽便落到了地上。


    黑兽巨大的爪子，于地面结实的沙土地上，划出了几道极深极深的爪痕。


    这只庞然大物，半蹲在地面上，像是一座小山一样高，让人只是看上一眼，就忍不住冷汗直流，两股战战……


    而那少女，竟然就那样站在原地，连退都不曾退过，仰着头看向黑兽。


    黑兽抬起了爪子，长而锐利的爪刃吸收了太阳的光，看上去能够极轻易的就将人给撕成碎片。


    它的爪子距离少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甚至让鬼王这个旁观者都忍不住捏了一把汗，想：这疯子不会是要杀了她吧？


    然而少女却是丝毫不惧。


    她甚至嫌那只爪子的移动速度太慢，主动上前走了一步，用双手一齐按在那利爪上，然后将脸埋进去滚了滚，说道：


    “你能感受到吗？我的体温还是活人的温度。”


    那黑兽太过巨大，衬得并不算矮和瘦弱的少女，都有些显小了。


    藤原雅抓着黑兽的手，心里还在想着''这什么时候开发出来的合体技，酷耶！ ''，说道：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毕竟对于你而言，有更重要的事在前面等着你吧？为什么要来耽误时间呢？”


    然后她便感受到，自己双手下的黑兽的巨爪，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但或许是顾及到怕划伤她，他的挣扎仅仅只是那一瞬间。


    下一秒，黑兽的身体慢慢消散在了空中，而她所握着的那只利爪，也变成了芥川龙之介的手。


    刚刚她两只手都环不过来，搞得像盲人摸象似的，现在倒是方便多了。


    而被她握着手的人，芥川龙之介，垂眸注视着她，良久，才突然说道：


    “藤原紫，对于你而言，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藤原雅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惊了一下，她眯了眯眼睛，“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因为我刚刚主动殿后让你先跑？”


    “不是。”


    芥川摇了摇头，他沾了鲜血的头发也跟着摇了摇，但很快，他皱了皱眉，接着才说道：


    “但你不该那么做。”


    “为什么？”


    藤原雅没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接着他的话把皮球踢了回去。


    “因为在下……”


    他抿了抿唇，然后才说道：“在下并不值得你这么做。”


    藤原雅看了他一眼，能够看到那双铅灰色的眼睛中的迷茫。


    所以，实际上她对于他的一些看法，其实并不完全是错的啊。


    比如说，他并不认为，他自己（芥川龙之介）有活下去的价值。


    因为不认为自己有活下去的价值，所以可以轻易的就将自己的生命与灵魂都交易给画中魂灵。


    因为不认为自己有活下去的价值，所以对于咳血和疼痛都如同对待家常便饭。


    因为……，所以……


    但人想要活下去，为什么非得给自己找个价值？


    人类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发出的第一声啼哭，是为了引起母亲的注意，保证自己活下去。


    人类需要按时一天摄入一天三餐，因为不吃饭会饿死，所以也是为了活下去。


    甚至在日常生活中，人类所特有的直觉第六感，帮助他们不知道规避过多少的意外，逃过了多少次死亡的威胁……


    生命从降生的那一天起，就是为了生存。


    那是如同呼吸一般的本能。


    即使是在生活最困难的时候，藤原雅都从未想过自杀来解脱。


    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得以通过这双眼睛来阅读那么多有趣的书籍，多亏了母亲十月怀胎所赐予她的生命。


    她尊重那些因为无法适应这个世界，最后选择解脱的人的命运，也不想对此多说些什么。


    不过，她绝不会选择这种方式退场。


    她有绝对要实现的理想，有自己前进的目标，有自始至终都贯彻着的道路……


    但对于这个梦中世界的芥川龙之介来讲，他却并没有。


    他甚至连自己要不要活下去，都一定要找到一个界定的价值。


    他是打从心底的认为，他自己没有活下去的价值。


    藤原雅不怎么擅长开导人，她甚至以前还被人骂过冷血和站着说话不腰疼。


    所以——


    “芥川。”


    她抬起头来，认真的注视着面前的人，一句一顿的说道：


    “你想不想，由我亲手来杀了你呢。”


    第65章


    说句实话，大多数时候，藤原雅并不是一个会主动去包容其他人的人。


    不用说的很远，就单拎出来她和诸伏景光，以及降谷零相处的一个状态，就足以看明白。


    ——基本上都是诸伏景光在包容她和降谷零。


    她和前者关系比和后者的要好，有一部分的原因，大概是降谷零超爱霓虹。


    鬼知道一个从小被霓虹人歧视和欺负到大的家伙，到底为啥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在她很小的时候，妈妈的事情有时候还会被好事记者刊登在报纸上。


    不要误会，这并不是说他们是为了伸张正义什么的。


    他们只是想要借助她妈妈这个“污点”，来攻击想要再次竞争首相的藤原家而已。


    而那些街坊邻居，你觉得他们在看到了这样的报纸后，打量她们母女的目光，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而她上小学的时候，那些家长甚至还会勒令自己的小孩不要跟她玩，以防被她“带坏”。


    她妈妈试图通过报警，来结束这种毫无隐私的生活。


    但为什么霓虹警察人送外号“税金小偷”呢……


    总之，除了和稀泥就是打太极，解决不了问题，只能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所以，渐渐的，她们也就根本不抱希望了。


    这样的现象，在她逐渐长大到快上国中的时候，才因为记者发现藤原家完全不关心他们这个过去的“大小姐”的现状，而停止。


    而她的观点，正如她很喜欢的作家，坂口安吾的观点一样：这地方有不错的人，但还是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