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一点都不觉得对方这样的关心是多余的，甚至还有些感到高兴。


    紫在担心他的安危，她在乎他。


    还有比这个更好的事情吗？


    “紫。”


    他的手搭在了门把手上，推开门，裹挟着细微雪花的风将他这些天长得有些微微长了的头发吹得于风中摇曳。


    “等我回来。”


    咔哒，门关上了。


    藤原雅注视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的，慢慢的收紧了。


    在这个世界之中，她虽然算不上有多么的虚弱，但也绝对称不上是强壮。


    说是要学习末广铁肠的剑术，但实际上，她的手连握剑都觉得费力。


    随身携带的那把剑，是她所挑选出来的，她所能够拿得动的，最轻最轻的一把刀。


    所以，其实在这里等待着末广铁肠得胜归来，或许才是正确的做法。


    她将自己的眼睛微微的阖上了些，但手掌心之中能够感受到的刺痛感，却愈发的强烈了起来。


    良久，她握紧了那把剑，从床边站了起来。


    她讨厌这种只能等待不可预见的未来降临的感觉。


    所以。


    藤原雅走进了那片风雪之中。


    -


    冬天的白天是很短暂的。


    这种短暂具体表现在，天亮得晚，而天黑得早。


    末广铁肠潜入上杉宅的时候，天边才刚刚擦出了一点点的亮光，守夜的武士正是最困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所看守的地方混进来了一个外人。


    哒哒，哒哒。


    他的脚步声几乎放到了最轻，仅仅是几个起落，便成功进入了昨天勘察过了的路线，距离上杉家主所居住的主室越来越近。


    在这种安静到了极点，偶尔会听到几声执夜的武士困到了极点，发出些许呼噜声的氛围下，他的心也冷静的放到了最低点。


    和与藤原雅在一起的时候不同。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褪去了那些温和与柔软的表色，露出了作为剑客锋锐而冷酷的内里。


    终于。


    末广铁肠站到了主室前。


    他以一种极轻极轻的动作，缓慢地推开了居室的纸门，看着地上那鼓起来的一团，握在剑身上的手的大拇指，将剑慢慢向上推离鞘中——


    “刺啦！”


    冷兵相接的声音，于这寂静之地响起。


    那盖在地上的厚重被子，被男人猛地掀起，闪烁着雪亮刀光的大太刀横扫末广铁肠刚刚所站立的地方。


    “砰！”


    木质的门在这毫不留情的一声劈击下，发出了脆弱的哀鸣，于末广铁肠向后跳出居室的瞬间，轰然倒地。


    然而奇怪的是，明明听到了这样的响声，那些看守院落的武士们，却没有一个出现在这里的。


    “……”


    这个力量……！


    末广铁肠的瞳孔，在看清那握着大太刀从门后走出来的人时，猛地紧缩了起来。


    “之前，我还在想，你为什么会杀那么一个与名单无关的人。”


    早川喜江，不，现在其实应该称呼他为末广千寿了，抬起了手。


    “你的剑变得又慢又钝，是谁改变了你？”


    末广千寿向着末广铁肠的方向，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大太刀，在如同闪电般消失在原地的同时，对着末广铁肠吼道：


    “你是我培养出来的对手，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够打败我——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能否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剑客！”


    “铛！”


    冷兵相接的声音发出了一声脆响。


    而末广铁肠在这甚至比自己还要强大许多的冲力下，直接被击飞了出去，滑步数十米狠狠的撞在了山水假石上。


    “咳。”


    他吐出来了一口血，毫不在意的用手抹干净血迹。


    对于自己身上的伤情，末广铁肠并不关心，他只是狠狠地盯着缓步向自己走来的末广千寿，摆出了非常标准的起手式。


    末广千寿。


    师父，或者，其实说是养父更为合理，死时给他留下了遗言与未完成的清单。


    早川喜江。


    杀死了师父的人，也是他所要复仇的对象。


    而现在，这两个人变成了同一个人。


    这种情况下，末广铁肠就算再笨，也搞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那个名单，是你故意留给我的。”


    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为的，就是让我最后来挑战你。”


    “是啊，给你的那份名单上，有不少都是非常出名的武家——当然，也有些不争气的后辈，在传承了几代之后，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祖先曾经是武士，变成了高高在上的贵族。”


    末广千寿笑了起来，“如果你连他们都无法杀死，那你自然也不可能走到我的面前。”


    “不过，只不过是给你练练手的货色，也厉害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那么，滨上源氏的源光，也是你杀的。”


    末广铁肠的步子微微移动了一下，眼睛却是一直紧紧的锁定在末广千寿的身上。


    顶级剑客之间的交锋，一招一式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不会贸然行动。


    “嗯，是我杀的，因为经过了一些打听之后，我发现你的实力完全达标，自然也不需要在那里继续浪费时间。”


    “但现在看来，我似乎预估出错了啊？”


    末广千寿：“你来到这里的时间，比我所预想的，要晚上不少。”


    他的声音骤然转冷，“让我猜猜，是那个让你的剑变慢变钝的东西绊住了你的手脚，对吗？”


    “铁肠，在杀了你之后，我也将她杀了去陪你，怎么样？”


    “砰！”


    两只冷兵器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猛地碰撞在了一起。


    “做梦。”


    末广铁肠冷冷的回道。


    -


    藤原雅正在奔跑。


    这个时代的衣服并不方便女人腿部动作幅度较大的运动，所以在准备行动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男装。


    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


    故事的结局，必须要由作者本人来书写！


    很快，她便已经跑到了上杉宅附近的地方，却发现这个明明不该有人的时间点，上杉宅外却聚集了很多很多人。


    不对。


    她定睛一看，发现那些人身上全部都穿着白色的丧服，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在哭。


    只是，对于具有敏锐洞察力的作家而言，这些人假哭的未免也有些太明显了，丧葬氛围组吗。


    因为这种情况，周边的百姓也被吵醒了，正在街道两边小声的讨论着八卦。


    “据说上杉大人是突然去世的。”


    “夜里无声无响，一下子，一命呜呼！”


    “好像是被吓死的？有人要杀他什么的，又不让医生去检查尸体。”


    “嘘！这都是谣传，谣传！”


    “可怜少爷还那么小，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够撑起这偌大的上杉家哦。”


    就在他们说着话的时候，隐藏于人群之中的藤原雅，看到了在这个丧葬队伍之中，距离棺材最近的那个人。


    同时，他也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哭的。


    甚至，虽然努力想要装出悲伤的样子，用尽全力都在往下压翘起的嘴角。


    “……”


    行吧，也就是说，那个上杉家主或许就是被他的好大儿给干掉的。


    这真是父慈子孝了。


    藤原雅对此并不是特别关心，只要知道上杉家还有继承人活着，不会让领地百姓变成游民就可以了。


    新旧领主交替的时间段，会彻查领土上所有的账目。


    所以，那个擅自去向村民们征税的武士，量他也不敢在这个''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间撞枪口上。


    她悄悄的溜进了上杉宅的后门，趁着这个他们全员都出去的时间，去寻找自己的目标，末广铁肠。


    -


    “咳咳！”


    再一次被击飞出去的末广铁肠连着撞断了两根柱子，使得好好的房子塌了大半，然后才停住自己的身子。


    他吐出来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子从地上爬起来。


    “你就只有这点能耐吗。”


    身上也有些伤痕，但看上去比他好一些的末广千寿有些失望的说道：


    “你还记得我给你取铁肠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为什么吗？”


    “对于一名剑客而言，优柔寡断乃是大忌，而为了手上的剑不会变得不锋锐，你必须要舍弃掉那些无用的感情，变得铁石心肠起来。”


    “并且，我和你说过的吧？越美的女人越有毒，那毒会让你手中的剑变钝变慢，最后让你沦为一个废人。”


    “不是。”


    末广铁肠终于说出了除了开始时的第二句话。


    他又一次调整好了自己的姿势，对着末广千寿喊道：


    “紫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