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或许这一次有了愤怒的力量加成，他们之间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像刚刚一样轻易决出胜负。


    “紫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末广铁肠一边手上用着力，将剑往下压，“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教会了我鸡蛋蘸白糖更好吃，教会了我要感谢分房屋给我们住的村民，教会了我——”


    他手中的剑猛地向上一挑，在这场对决之中，第一次将师父的剑挑飞。


    “我的剑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维护世间无法实现的正义，而挥动的！！！”


    一斩。


    二斩。


    三斩！


    趁着对方手中的武器被挑飞时，末广铁肠毫不犹豫的瞬间多次出剑。


    “铛！”


    当末广千寿重新拿回剑进行格挡的时候，他已经看上去是个血人了。


    听到末广铁肠刚刚的那些话，他非但没有为他的成长而感到高兴，反而愈发的愤怒了起来。


    “闭嘴！什么守护，什么正义，这些通通都是狗屁！”


    “这些东西让你变得软弱，变得犹豫，变得多愁善感！”


    “如果没有我收养你，你早就已经死在了那个雪夜——你的人，你的剑，都是为了成为我的对手而诞生的，末广铁肠！”


    刀光剑影的连续闪烁，伴随着''铛！铛！铛！ ''的格挡声同时出现。


    而或许是因为末广铁肠身上的伤，比起末广千寿的伤来说，还要更重一些。


    随着失血过多，他的动作也开始变得缓慢了起来，隐隐有些没有办法招架。


    “咔啦！”


    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剑，终于没有办法抵挡对方的攻势，在再一次的攻击之下，干脆利落的碎成了两半。


    剑的碎片划过了他的脸庞，留下了一个长长的血口子。


    要……死在这里了吗？


    明明，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实现。


    明明，在离开的时候，他还和紫说，要她等着他回来。


    “铁肠——！”


    一道喊声从他的身后传来。


    那声音对于他来说太过于熟悉，甚至不需要回头，就能够知道是谁。


    紫。


    “想要维护正义，想要保护弱者，这些都没有错！”


    “你不是作为一个武器，也不是作为某人的宿敌而诞生的——”


    “你只是作为末广铁肠，为了找寻到自己人生真正的意义，为了美好的生活，才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她的声音坚定，语速极快，但吐字清晰，让他能够听清每一个字。


    并且，她一边说着，还将自己手中本来只是拿着备用的剑向着他抛出。


    那把剑，因为她的手没有办法提起重物，所以总体的重量非常非常的轻。


    而在这一刻，正因为其轻盈，所以才能够被她顺利的抛到他的手上。


    “一把普通的剑，甚至比不上你之前的那把，你真以为自己能够赢得了我？”


    “不过是螳臂当车！”


    末广千寿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


    “啪。”


    剑鞘在剑出鞘的瞬间被末广铁肠丢到了地上。


    剑很轻。


    所以，他的速度比过去更快。


    剑很短。


    所以，他的攻击范围也变得更加一击致命。


    剑很柔软。


    所以——


    “啪嗒、啪嗒。”


    眼见着自己的太刀被短剑所扭曲了轨迹，虽然穿透了末广铁肠的身体，但也被对方的短剑贯穿了心脏的末广千寿，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


    剑很柔软，所以可以——


    以柔克刚。


    “我的剑，并没有因为想要守护和正义而变得迟钝。”


    末广铁肠将剑往深处推了推，注视着既是养父又是师父，更是敌人的末广千寿。


    在这一刻，他的眼中才终于流露出来了一丝哀伤。


    战斗之时不应迟疑，而等到锚定胜利之后，往后的感情便是属于他个人的了。


    与亲人为敌，又要亲手杀死自己唯一的亲人，他不可能会不感到哀伤。


    这是属于人类所会拥有的柔软情感，他亦是，人类啊。


    “……是吗。”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本来就抱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心理的末广千寿，他输了之后死亡，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一生只求一败的剑客，想要培养出来一个能够打败他的剑客。


    所以，他将那个被遗弃了的小孩捡回了家，用自己毕生所学的知识来喂养他。


    每一次看到孩子的剑术更加精进，距离分别的时间，便更近一步。


    保护弱者，维护正义……是什么让你变化如此之大呢，铁肠。


    是爱吗。


    原来如此。


    “砰。”


    末广千寿的尸体倒在了地上，蔓延出来的血染红了地上的积雪。


    “末广先生！”


    见到危机解除，藤原雅几乎是立刻便朝着末广铁肠跑去。


    她接住了失血过多再加上体力不支而倒下的他。


    “……紫。”


    末广铁肠的嘴中还在往外流血，“我可能，马上也要死掉了。”


    “不行！”


    藤原雅猛地变大的声音，打断了他还在酝酿的遗言。


    她的眼中闪烁着他无法看懂的执拗，将重伤的他背到了自己的背上，“你不会死在这里的，末广铁肠！”


    她的声音坚定，甚至带着几分不容被违抗的威严。


    这种坚定，使得她身上充满了力气，将他从已经快成废墟了的上杉宅中背了出去。


    鲜血顺着他身上的伤口往下淌，浸透了她的衣服，又顺着她的衣服落到了地上。


    “啪嗒，啪嗒。”


    那些鲜血落到了不知何时又落下的飞雪上，落在了藤原雅踏出来的一个个脚印上，像是一朵朵绽放的红梅。


    没有用的。


    末广铁肠对于自己的身体再清楚不过。


    刚刚的战斗之中，他本身也已经到了极限，最后末广千寿的剑，虽然没有刺穿他的心脏，却刺穿了他的肺。


    就算有神医再世，能够救活他，他也活不长久了。


    更何况，这样的神医，并不存在于这里。


    可是，他不想说出来这个事情来扫她的兴。


    要是他更强一点就好了，那样的话，是不是就可以顺利打败师父，然后和紫去过他们想过的生活？


    “请和我说些话吧，末广先生，什么话都行，不要睡过去。”


    藤原雅使出了自己全身所有的力气向前走，从出门时所下的小雪，慢慢转变成了暴雪，使得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让身体越来越冷。


    “村民们……会没事吗？”


    末广铁肠问道。


    “嗯，上杉少主还活着，并且在他交接的时间，下面的人不敢随意收税，所以村民们暂时没事了。”


    藤原雅答道。


    “紫。”


    “嗯。”


    “能不能，叫我的名字？”


    “末广……不，铁肠先生。”


    “去掉后面那个。”


    “铁肠。”


    “嗯。”


    “铁肠。”


    “……嗯。”


    “铁肠？”


    “……”


    藤原雅能够感受到，位于自己背上的那个人，已经失去了呼吸。


    他的手好凉，脸也好凉，怎么会这么凉？


    “……铁肠？”


    她的声音带上了些许的哭腔，声线也有些颤抖，抱着最后一点的希望，喊出了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


    她再没有向前走的力气，摔倒在了地上，却在差点把背上的末广铁肠摔了的时候，下意识的护住了他。


    即使，他已经死去了。


    那双澄澈的，仿佛一眼就能够看到溪流底下的石子一般的眼睛，永远的失去了光彩。


    但他的嘴角却微微的向上扬起，是笑着的。


    他获得了自己过去所未拥有的一切，懂得了过去所不懂得的感情，虽然遗憾，但也圆满。


    在雪天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最终也是在雪天，离开了这个世界。


    天，完全的亮了。


    【……


    我对于自己生存的意义，并不完全的明白。


    在遇到紫之前，我只是想，完成师父所给我的任务就可以了，至于其它的？我并未想过。


    只是，在遇到她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我知道了很多很多，我在过去所并不知道的东西，我知道了人与人之间所连接的善意，也知道了自己所挥剑的理由。


    世有恶未惩，亦有善未扬。


    若无我之剑，何以期天下万事皆公道。


    是的，我正是为此而挥剑的。


    以及，在这一切之前，最重要的是：


    我想要保护紫。


    我想要紫能够快乐的笑出来，想要和她一起生活。


    我想要告诉她，忘记过去的事情，一起走向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