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其实他以前没有想过，现在，其实也没怎么想过。


    他的命是她保下来的，所以，她要是想要拿走，也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会有点难过，对于她要牺牲他这件事。


    也许他在她心中并没有多么的重要，只是因为童年玩伴的身份，所以才显得好像那么独特一点点。


    “……我怕疼。”


    终于，他说道，从原本捧着她脸的动作，变成了牵起她手的动作，后又将她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脖颈上，用双手让她的所有手指都紧紧贴在他脖子的皮肤上。


    这是一个引颈受戮的姿势，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看上去像只献祭自己的蒙眼羔羊。


    “你杀我的时候，快一点。”


    “啪嗒。”


    一粒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过，落到了她手的皮肤上，滚烫滚烫的。


    没关系，等到她彻底掌握了死亡的权柄，会再给予他新生。


    在未来，她看到了他的，所以死不了。


    就是，她心情稍微有点复杂。


    除了费奥多尔外，这是她杀的第二个入梦世界对象。


    藤原雅站起身来，藏在身后的短剑，被她慢慢的拿了出来，“不会很痛，我保证。”


    她猛地将那支短剑插进了他的胸膛，精准洞穿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鲜血。


    和金色的神血不同的鲜红血液，快速的从他身上的白袍上蔓延开，兰波的脸色快速的变得灰败，红润的唇也失去了血色，头和身体都无力的向后歪倒，生前的尊严在死后并不存在。


    却被藤原雅接住了。


    她拔出了那柄吸满了他鲜血的短剑，然后把短剑放到了他的手中，鲜血有些滑，死人的失去了力气的手握不住，她用双手覆在他的手上，帮他握紧。


    然后，猛地捅进了自己的胸膛中。


    第231章


    死亡的感觉很奇妙。


    藤原雅感觉心脏抽抽的疼，但她生怕不成功，攥着兰波已经变凉了的手，握着那把剑在心脏中翻搅。


    她也有些撑不住了，身体不受控制的滑落了下来。


    兰波的尸体因为失去了她的支撑，从窗台的边缘也落了下来。


    于是，他俩便都躺在了地面上，月光不如阳光温暖，将那一小片的地面烘得冰凉。


    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也没有放开他的手。


    搞得这种场面，好像是在殉情。


    藤原雅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却还是能够看到兰波仿佛安睡过去了一般的侧脸。


    然后，她彻底的闭上了眼睛。


    【全文完】


    ……开玩笑的。


    在一些不同的据说有过灵魂出窍体验的传记中，很多人都说，会感觉灵魂变得越来越轻，像是一缕白烟般的向上飘啊飘。


    然后，要么是到了天堂，要么是到了地狱，死后的灵魂总该是有个去处的。


    而对于切实体验了一把死亡的藤原雅来说，她完全没这感受。


    她只觉得，自己能够称得上是灵魂的东西，越来越沉重，如同陷入了沼泽地里面一般，一点点的下沉。


    越是想要挣扎，那么就沉的越快。


    只能任由沼泽泥没过自己的头顶，缓缓地落下去。


    她的灵魂闭着眼，却隐隐约约的，看到水面上有人想要抓住她的手。


    可是死亡的冥河会拒绝一切的生者，就算是地面上无敌的战神，也无法挽回。


    祂握住了她的手，想要把她拉回人间，求生的本能让她很想要去回应祂。


    然而，她始终记得圣树的话，必须要''死亡''。


    就像是在神话传说中，俄尔普斯与欧律狄刻的故事一样。


    欧律狄刻在与俄尔普斯的婚礼后被毒蛇毒死。


    俄耳甫斯以琴声打动了冥王，获得了带其重返人间的批准。


    但是，在回到人间前，他绝不可以回头看她，否则一切便都前功尽弃。


    俄尔普斯最后还是回头看了，不管是出于哪一种的心理。


    而她，她松开了那只抓着自己的手，继续下沉。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


    她的下沉终于触到了底，身体在力的作用下，触底反弹，朝着上方开始上浮。


    上浮。


    上浮。


    上浮……直到她的头颅露出水面。


    先是头，然后是脖子，再是躯干与四肢，直到脚后跟都离开了沼泽地。


    她重返人间。


    藤原雅睁开了双眼。


    在她的个人面板栏上，多出了一项。


    【死亡之神：


    心志坚定，直视死亡后又从冥河回到人间的神，拥有''斩断''的权柄。 】


    她握了握自己的手，和死亡前一样的有力，只是看上去好像苍白了一点，好像有些气血不足似的。


    站起来跳了跳，也是很有力。


    就是，感觉身上基本可以说是没有什么体温的，像是行走的尸体。


    终于，她的视线转移到了地上好像睡着了一样的兰波身上。


    他微微皱着眉头，眼角的泪痕已经干涸了，像是做了个很不好的噩梦，胸口破开的洞里已经不再往外流血，或许是已经凝固了。


    没有了她的桎梏，他的手早已经把那把短剑给放开了，纤长苍白的手指上沾满了金色的神血。


    藤原雅能够看到他的身上，有着一条黑色的线。


    就和某型月设定中，只要是活的就算是神也杀死给你看的直死魔眼有些相似。


    她的眼睛，现在能够看到''生''与''死''，也可以斩断''生''与''死''。


    将死线斩断，就可以让已经死去的人复活。


    一种直觉是这样告诉她的。


    但是她并没有着急就这样把兰波复活。


    诗人是个喜欢体面生活的人，让他醒过来就直面这样狼狈的自己，估计会气得要命。


    她把他从地上轻柔的抱了起来。


    尸体不会有抵抗的能力，像是能够让人随意摆弄的布娃娃，在她的怀抱中，头与四肢都无力地垂落。


    她把他放到了床上，用水打湿毛巾，把那些血迹都擦干净，让他看上去只是睡着了而不是死了。


    给他清理得差不多了，她才着手给自己粗略的擦了一下。


    “该醒来了。”


    她这样说着，用那把圣树短剑隔断了他身上黑色的死线。


    但兰波并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他的眉头仍旧紧缩，唇也抿得紧紧的，和刚刚似乎没有区别，让她都有点怀疑是不是搞错了……只是，胸口出现的起伏，告诉她，她并没有搞错，他已经复活了。


    于是，藤原雅抬起手来，轻轻地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颊，说道：


    “醒醒。”


    这动作是很轻柔的，没有别的任何意味蕴含其中，甚至带着一点的怜惜。


    她本身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在面对这样一个，一个从来没想利用她，并且还那么信任她，愿意把性命交到她手上的人，自然态度会变得柔和。


    说是爱，现在还算不上，但是，已经足够将他和一般人区分开了。


    被拍了这两下脸，兰波这才幽幽转醒。


    他漂亮的青绿色的眼睛中带着些茫然，喃喃道：“这就是死后的世界……？”


    说着，他的眼睛又转向了藤原雅，好像要用视线来吻她千万遍，无意识的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叶列娜？”


    在生前，他从不敢直呼月神的名讳，只是称呼其为王，或者陛下这类的敬称。


    只是在现在，他刚刚醒来，礼仪还没有加载到这个脑子里面，让他呼唤出他此时最想呼唤的名字。


    不是什么尊敬的，充满了等级意味的王，而仅仅是叶列娜。


    “你也死了，还是说，这是我的幻觉。”


    他喃喃着，“死后的世界，怎么会这么冷……”


    他一边这样念叨着，一边将她给拽了过去，像是小兽一样的往她怀里拱取暖。


    但两具刚刚复活的尸体，怎么会是暖的呢？


    “你为什么也这么冷？”


    他的声音很委屈，用唇在她的脸上，脖颈上不停的啄吻，像是在讨吻，又像是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把她捂热一点。


    他们的头发都是黑色，因为这种动作而凌乱的散落了，缠绕在一起，纠缠在一起，根本分不出来是谁的。


    “我没有死，你也没有死。”


    藤原雅被这种亲吻给搞得有些痒痒，又不是什么实质性的吻，而是用唇在确认些什么。


    她用手固定住他的脸，让他不要在亲来亲去的却不来点实在的，“看着我，我还活着，你也是，清醒一点，兰波。”


    “……”


    他的表情非常明显的怔愣住了。


    意识伴随着理智回笼，死前的记忆在他的眼前闪回，他的声音变得磕磕巴巴，“可是，你不是杀死了我？”


    “没错，但那并不是我的最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