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真的看着他，“我的最终目的，是通过你的帮助，拿到死亡的权柄，而现在也确实成功了。”


    “所以，杀死我也是为了……？”


    他呐呐的追问。


    “因为需要创造出第一个脱离了神灵律的死者，然后再由你杀死我，这样才可以得到死亡的权柄。而你，你是我唯一能够信任的人。”


    她答道：“我并不想杀你，正相反，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活着，你能明白吗？”


    “哦，哦。”


    他反应过来了，原来他是她唯一能够信任的人啊。


    一些患得患失，与一些隐秘的自卑，在这句话下，就像是雪花一样被融化了。


    他的嘴角忍不住的向上翘起来，两边的脸颊升起了红晕，看着终于是有了点血色。


    其实她刚刚解释的那一堆话，他完全没听懂。


    毕竟前因后果什么的他全部都不了解。


    他唯一听懂了也听进去的，就只有那句''你是我唯一能够信任的人''。


    这真是他听到过的最动听的话了，比最甜的蜂蜜还要甜。


    原来她是这样看他的，原来他对于她，这么重要。


    有这样一个承诺，所有的痛苦一下子都变得很轻很轻的了，死亡也是甜美的了。


    透过窗台照进来的月光落在了他微笑的脸上，如果是放到什么动漫或者电影里面，估计能够评上个十佳名场面。


    藤原雅一瞬间也有些被美色迷了眼，但她用自己的意志力证明，美色当前，正事更为重要。


    距离刚刚死掉，也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


    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一切都不得而知。


    “休息吧，我出去看看。”


    她对着兰波说道，在他不舍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寝宫。


    月色皎洁。


    然而这月亮，不知道是第几次升起。


    她走到了那棵遮天蔽日的月桂树旁，正准备将自己的手掌贴到它上面，却突然想起了一个事情。


    是费奥多尔。


    在那个时候，他变成了太阳分神的时候，她杀死了他。


    那几乎是必须的不得不为之的动作，但在现在看来，她，也就是月神，经过了死亡的洗礼，已经脱离了神灵律。


    那么，被脱离了神灵律的人杀死的人，自然也会脱离神灵律的管辖范围，''重获新生''。


    他的身体已经燃烧成了灰烬，但是，灵魂还存在。


    假如他所掌握的信息足够的多——那么，那个时候，他是故意逼她出手，要她来杀死他的！


    这家伙！


    藤原雅的手贴到了圣树的树皮上，后者的声音即刻响起。


    ''你已经拿到死亡的权柄了啊？真不错！ ''


    圣树说道：''那么，你应该也已经猜到了，我之后要说什么了吧？ ''


    “嗯。”


    藤原雅收回了自己在心中暴打某人的想法，“想要让这个世界上的人都脱离神灵律的影响，最简单的，便是由我，给予他们死亡。”


    “所以。”


    她的目光投向了月之国，缓缓地说道：


    “我要将月之国，变成死之国。”


    第232章


    话是这样说的。


    但实际上，真正要做的时候，没有那么的简单。


    月之国中有些游商，本来并不是月之国的住民，因为长时间的封锁不让他们出去，早已经心生怨怼。


    这些完全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的家伙们，甚至还在城中散布起了谣言。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的直接骂她这个王，但话里话外的就是在说她。


    藤原雅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把这些家伙赶出去。


    她也不是什么特别大度的人，既然你这么不愿意留在这里，那就出去好了。


    只是，只要出去了，就不要想再回来。


    用审判之神的力量来筛选这些人，是非常方便的事情。


    只要定义条件为''对月神不忠''，就能够精准筛选出来那些不该继续留在这里的人们。


    在驱逐这些人的时候，藤原雅有些敏锐的发现，这些从她打开的通道离开这里的人们，有些怀里抱着一个小花盆。


    小花盆里面的树苗，怎么看，都像是圣树当初给她演示的时候，在她手上枯木逢春长出来的那种同款。


    “……”


    她的目光在那些树苗上停留了一会儿，兰波敏锐的发现了她的视线。


    “虽然他们并不是月之国土生土长的居民，但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他解释道：“也保留了一些这边的生活习惯。”


    “什么生活习惯？”


    藤原雅问道。


    “在即将死去的人的坟头，种上一棵月桂树，月之王女便会指引他们走向来生的路。”


    他缓声说道。


    ——她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操作。


    这些人都恶意揣测月神了，结果到了死的时候，竟然还想要月神引导自己吗。


    她垂下了眼睛。


    说到底，他们也并不都是月之国的原住民，所以担心自己在外面的家人，这也确实是正常的。


    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完全可以理解。


    只是，他们种在坟头的树，其实并不是月桂树，而是圣树的分枝。


    从之前和圣树的对话中也可以知道，它确实可以接纳死亡的人们的灵魂……


    嗯？


    藤原雅突然想起来，之前费奥多尔和她讲过，每个尼尔斯卡人死前都会有一棵白桦树，并且当时也聊到过，说白桦树或许就是变种的圣树信仰。


    她的表情有些微妙了起来。


    所以，这些从她这里离开的人，后面会有一部分前往尼尔斯卡，并且把这种''圣树信仰''发扬光大？


    尼尔斯卡本来就是用来流放异教徒的地方，现在又掺和进去了圣树信仰，简直比大杂烩还大杂烩啊！


    不过好处是，这一顿操作，竟然歪打正着的把她的目的给实现了。


    圣树有用。


    容纳死者灵魂的能力也有用。


    而她，手上也有制衡圣树的方法……放树灵律出去和神灵律狗咬狗，然后她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嘛，算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


    藤原雅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双眼，“还有多久？”


    “还有大约半天的时间，王。”


    旁边的辅佐官答道。


    “全都出去了再叫我。”


    她一转头，向着宫殿的方向走去。


    辅佐官和兰波对视了一眼，后者赶忙追了过去。


    但其实月神并没有走得多么远。


    她只是坐在那棵巨大的月桂树的枝干上，注视着底下的芸芸众生。


    在没有什么多余表情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眼睛也是最具有神性的时候。


    神和人的区别是什么呢？


    “还要等半天时间呢，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去做？”


    她的视线转向了兰波，眼睛因为微笑也跟着微微的眯了起来，脱离了那种神性的状态，看上去，也稍微平易近人了一点。


    “没有。”


    后者微微用力，也跳到了月桂树的枝干上，坐稳，“我本以为你并不在意那些人，当然，你的做法也完全没有错误。”


    “……”


    藤原雅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视线从他的身上挪开，重新看向那些依依不舍的告别的人们，“不觉得我有些冷血？让这些离开的人，永远没有办法回到这里来什么的。”


    “王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兰波的答案比较中规中矩。


    但看他的表情，他是真的这样想的。


    对于爱着月亮的诗人来说，他的王想要做什么都是对的，别人的意见根本就不算是意见。


    “是吗。”


    藤原雅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屈起腿，将自己的手肘放在膝盖上，用手捧着自己的脸，看向他说道：


    “如果我要做出的决定，是要牺牲月之国，牺牲这里的所有人，包括你，你觉得这还是正确的？”


    他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表情一瞬间都有些怔愣了。


    但很快，他说道：


    “对，是正确的。”


    听到这个答案，藤原雅几乎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笑，她把头歪倒在自己的膝盖上，侧着身，大笑道：


    “诗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简直是愚忠啊！”


    也不管事情对错或者正义与否，只是对自己侍奉的王献上忠诚，这不是愚忠是什么？


    “我是。”


    兰波点了点头，“因为我效忠于月之王女，所以，她的一切决定于我来说，绝对正确。”


    他是真的这样认为，也是真的这样做的。


    就像不久之前，他听到她那一句''愿意为我去死吗''，就真的毫不犹豫的赴死一样。


    “呵呵……”


    藤原雅闭上了眼睛，将屈起来的腿放了下去，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我困了，休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