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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穿越成宋徽宗公主_蒿里茫茫【完结+番外】箭头 第29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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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已是将死之人,”童贯说,“不干净,殿下不该来。”


    “我见的死亡不比童翁少,”她笑道,“我从不想活人有什么干不干净。”


    童贯就咳嗽了,咳嗽声像个破风箱,他一边咳嗽,一边伸手去挥了挥,身侧侍奉的小内官就退下了。


    “殿下在奴婢面前,不掩饰了。”


    “我经历了一场大战,我心里也很累,可我不能同旁人说,我有时同心里的一块石头说,有时同我的驸马说,”她说,“对着童翁说,也是一样的。”


    这个垂死的老人乐了,“也不一样,奴婢还能陪殿下说说话。”


    “既如此,我想问一句童翁,我亲赴死地,将大军救出来,足够了吗?”


    童贯仰面躺在床帐里,那双浑浊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像是已经丢失的生命和力量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又变回了那个权倾朝野的大宦官:


    “殿下取信于军中,可喜可贺,却还远远不够。


    “殿下,太原府不能击退金军,天予殿下的时机,或许须臾将至,殿下到时必须一而再,再而三地赴险地,赴死地,你走出来,才能取信于天下!”


    他的声音那样尖利,一瞬间就将她说白了脸。


    与他声音同时响起的,是门外急匆匆的脚步。


    “殿下!京中金牌至!”


    赵鹿鸣一下子就站起来了,心绪混乱的她这一瞬不知道要先顾哪一个。


    可当她转头看向床帐时,她愣了。


    过一会儿,她伸出手去,探了探童贯的鼻息。


    他已经死了。


    第258章


    金牌这东西,宋朝老百姓其实不太清楚,它太高级,御前直接发,使者一天要跑个五百余里,马匹跑不动,就换马,马在驿站换,人不许进驿站,一口热饭,一口热水都不许进,只能拿上几个冷馒头和几块肉干,在马背上吃喝拉撒,甚至号称入夜也要擎着火把继续跑,“望之者无不避路”,就非常夸张。


    赵鹿鸣接到的这块金牌并不是金子做的,入手是非常温润的木质朱漆,漆面鲜红光滑,上面刻着黄金字八个,“御前文字,不得入铺”,堪称光明炫目。


    所谓“铺”就是驿站,因此这东西寻常人是真的看不到,它一出现,就意味着军情紧急,皇帝和朝廷一刻也不能等,必须立刻同一线指挥官建立联系。


    当然,它也很可能因为某个不做人的统治者背上很可耻的名声,导致在宋朝不一定有名的金牌,后世倒是人尽皆知。


    现在蜀国长公主手里拿着这块金牌,表情就十分肃然,“陛下有急诏?我当领诏才是。”


    她连衣服也没换,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就走进了正堂。


    当然,使者也差不多。


    这一路连吃喝的时间都不给,自然也不给洗澡更衣的时间,这人浑身上下都显得脏兮兮臭烘烘的,急急忙忙递了一只被封得严严实实的帛袋,“殿下请看!”


    殿下甚至没用宫女或是内侍帮忙,直接从这个使者手里抽出了帛袋,拆开抽出里面的帛书开始看。


    一会儿的功夫,宣抚司里就聚满了人。


    李世辅在收拢骑兵,种冽在附城,两人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岳飞见到高大果李俨就问,“有金牌至?”


    李俨的表情也很不好看,他低声道,“是。”


    “京中出了什么事?或是官家忧心唐县之战,”岳飞揣度道,“因此快马奔袭,来寻殿下?”


    李俨的表情还是很不好看,他声音就更低了,“只怕是君侧有小人。”


    啊这,这就超出相州土包子的认知范围了,岳飞说:“人皆言金牌乃军中所用,如古之羽檄,官家是圣君,不会用金牌……”


    “鹏举是赤诚之臣,”李俨说,“我也不好多说,只愿真如鹏举所言就好了。”


    他们这样说着,宇文时中和刘韐也匆匆忙忙赶过来了,他冲锋那一回,身上不少淤伤,回来处理过急事后,高低得躺两天,却是半天也没躺住。


    “朝廷降金牌至殿下处,”刘韐小声也在那问,“宣抚可有眉目?”


    宇文时中死皱着眉头,屏息凝神地在那想了一会儿,刘韐看他眉眼高低,总觉得他心里有些猜想。


    但宇文时中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说:“到时候殿下自然就告诉咱们了。”


    这是一句废话,但似乎这句话是最安全,最没毛病的,宣抚副使也就不吭声了,也在那琢磨:


    这不合规制呀!


    河北虽然是长公主在撑着,可兵权名义上还在宇文时中手里,也就是说朝廷下公文是要下到宣抚司的,干什么金牌直接送进道观了?这于理不合呀!


    使者已经被请下去了,有热汤热水,给他洗洗头发身体,换一身干净衣服,再吃一顿热汤饭,准确说他没吃几口,就忧虑地问,“殿下可下令了?”


    过来看顾他的内官就有点懵,“下什么令?”


    使者就哑口无言,想说又说不出的样子别扭极了。


    内官更纳闷,“金牌送到咱们殿下这来,要说是给长公主的,这不对劲儿,要说给神霄宫的,从来也没听说王侍宸在宫中管着军机呀!”


    半干不湿的使者似乎也咂摸出些奇怪之处,可他还是说,“官家必定有他的道理!”


    内官就不吭声了。


    赵鹿鸣拿着这封信在看,看完一遍又看,第三遍她尝试倒着看,翻来覆去地看,一边看一边抖搂。


    这怪异的举动让身边几个人都绷不住了。


    “殿下这是何故呀?”


    “这是我兄给我的家书。”她说。


    刚刚接到金牌时,长公主还能一脸肃穆,口称“陛下”,现在忽然又称“我兄”了。


    尽忠就说,“金牌紧急,必有什么大事。”


    “我也这么想,”她说,“我这不正抖搂着看看,要不,尽忠,你给我拿把剪刀来?”


    尽忠吓一跳,“要剪刀何用?”


    “我剪开看看,里面有没有血书啊。”


    对着十万紧急的金牌说这种话,太不正经了。


    可这封信比金牌更不正经,它纯纯正正就只是一封家书,里面写了什么内容呢?


    写汴京天冷了,西御园往宫里送菜,公主们很喜欢鹅梨,熬一碗送给官家时,官家就想起了她;


    接下来写,驸马的灵前他去祭奠过,他回忆起当初驸马入宫时,好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满宫上下见了他都喝彩;


    写完驸马,又写了今岁宫中又添了几个皇子皇女,都是呦呦的侄子侄女,她见了一定喜欢;


    接下来还有什么可写的?写韦氏鬓边有了白发,写皇后娘家寻到了一架古琴,皇后认为很适合长公主,一定要给她留着;


    反正要跑死几匹马,这邮费可太金贵了,再写点什么吧?


    呦呦,阿兄听说河北苦战,你辛苦啦,阿兄多想像你小时候那样,领你去上学,让你嫂嫂陪你挑选各色琳琅满目的头面首饰,唉,阿兄好想你呀。


    你一定也很想阿兄吧?


    所以赵鹿鸣翻来覆去看这封信的理由就找到了。


    它作为一封家书是合格的,絮絮叨叨,柔和亲切,可家信配着金牌,这是什么神经病行为呢?


    大家都过来开会了,从宇文时中到刘韐,再到三个高坚果、岳飞、刘子羽,反正人人都是一脸严肃。


    长公主换上了一身非常繁复华丽的道袍,端坐在上首处,平静而肃然地说:


    “阿兄送信来,说他和嫂嫂很想念我。”


    所有人都是面瘫脸,两只眼睛望着她。


    刘韐说:“殿下,此非常之时,不可说笑呀。”


    殿下就将那封盖了官家私印的家书交给内侍传递下去,让每个人都看看。


    每个人都露出了“老人道观帛书”表情,欲言又止,惨不忍睹,无语至极,万念俱灰。


    岳飞看完还小声说了一句,“此为殿下家信,其中多写宫闱之事,非臣等草芥能窥探。”


    “是没错,”她说,“可金牌就送来这个,我也不能不给你们看呀。”


    信就在岳飞手上,刘子羽眼尖,还小声喊了一句,“鹏举!不可无礼!”


    想揉开帛书看看里面有没有夹层的岳飞就讪讪地将信又还回去了。


    虚惊一场。


    宇文时中就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既无事,大家就散了吧。”


    这群青年军官一个跟着一个鱼贯而出,刘韐出门时略停了停,也出去了。


    所有人当中,只有宇文时中坐得很稳。


    见长公主一点也不稀奇,宇文时中就苦笑,“殿下心中必有猜测。”


    “我在宫中住的时日不多,不敢随意揣测,”她也乐了,“先生曾为帝师,必定比我更了解我兄性情,因此刚刚我就想,正要先生教我。”


    “臣不敢。”宇文时中很尴尬地说,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官家这信,只想与殿下叙兄妹之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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