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粥的差吏的态度是很粗暴的,也很傲慢,不许青壮年喝这粥,只许老弱来喝粥。
以至于那群青壮年工人跑到发粥的粥棚时就很愤怒。
但张叔夜还有更好的东西给他们。
粥棚旁边的大树上贴了招募的告示,有人在一边敲锣,一边大声嚷嚷:
“枢相有令!征募青壮民夫前往洪泽清淤,每日钱一百,米四升!”
这条件!
有人惊呆了,不敢说话,觉得像是梦,还有人互相问:“真的是去洪泽?不是去什么……不是卖去南蛮那边?”
最最机灵的人冲上去:“要多少?!”
“傻子!你怎么还不报个名!”
还有人看不懂字,却听得懂同伴议论,听着听着,忽然呜呜呜就哭了。
“有这钱,有这钱!我就养得起我儿了呀!”
“你儿有粥喝!你个憨货!”
那是清淤吗?那是一条生路呀!
楚州从北往南,到处都洋溢着这种生机勃勃的气氛。
齐枢听说了,在成子湖边的别院里沉吟了一会儿。
“他张叔夜也只不过是罗织罪名,做些打家劫盗,杀人夺财的买卖,难道楚州士庶便容他……”
忽然有人跑进来。
“相公!宝应邢家……是,是,就是相公的泰山家呀!……捐出了倾家的粮,叫张叔夜表奏朝廷,不仅无罪,还得官啦!”
齐枢勃然大怒:“他不要脸!”
第449章
齐枢原本的主意是很完美的。
他已经近乎于走到绝路上,每一条能继续走下去的路都值得拼死一搏。
如果朝廷无法平定动荡的楚州,他自然就有了同朝廷议价的资本。
有了资本,那些他此时怎么敲也敲不开的门自然也就给他留一条缝了,或许里面的主人就会唉声叹气,一边叹气,一边责骂他,甚至板着脸痛骂一顿。
但在痛骂之后,他们还会分析利弊,用很中肯的口吻说:齐枢此语,也不是全无道理啊。
他已经认错了,他连头都要磕破,这样的人还有什么骨气,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条狗,只是恳求长公主能够给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这仍然是一种威胁。
长公主是个强硬的人,不会接受威胁,可如果把威胁包装得谦卑而恭顺,俯倒在她脚边哀求呢?
只要她不是一个那么精明的人,微微心软一下,或者她虽然非常精明,但也因精明而权衡了局势。
天下人都知道长公主拿住了朝政,却很难舒适地待在她的位置上,她还要马不停蹄地练兵囤粮恢复京城对四方的控制,她要一边将这个国家每一条血管打通,让百姓重新开始为她种地织布,一边组织对金国的防御和备战。
各地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小问题,不新鲜,我大宋的农民起义此起彼伏,从来没消停过。
她能为楚州大动干戈吗?
只要她认为这不划算,她就有用齐枢的可能——至少多用一年。
用一年,齐枢给楚州收拾干净了,加倍交上去钱粮,满朝公卿都看到了他将功折罪的功,长公主就不仅不能杀他,还得捏着鼻子给他一点安抚。
这关就算过去了。
他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准备调动起所有的人脉资源,那大户从农民手中收缴起来的粮食,齐枢还准备再运到叛军手中——他的确是告诉那个大户,只要有自己通天的关系在,太上皇是个念旧情的,岂有不保他的道理呢?
张叔夜秋风扫落叶,一家家地抄过去,淮南这一路的大户自然心里愤恨:老子躲过了泥腿子,却没躲过你?!
那时齐枢便可以鼓动大户一起反对张叔夜,叫张叔夜灰头土脸之后,自己再现身,先收服了张叔夜,再去敲之前没敲开的门。
至于他藏在成子湖旁的那支叛军,到时再被他卖给朝廷,张叔夜这位枢相也得敬他三分!
“齐枢就是这番打算。”
张叔夜坐在极美的屋子里,看窗外长廊,藤花垂帘,阳光透过清幽的花瓣洒进来,就让人很感到惊讶,不知这春日的花怎么开到了初夏。
但齐枢的泰山就会错了意,恭维说:“枢相可喜欢这花?”
枢相说:“若能平楚州之叛,我倒真愿在这里细细赏一赏花,只恨此时忧心如焚哪。”
老泰山听了就皱眉不语。
过一会儿,张叔夜说:“齐枢一人,我要真发了通缉,恐怕他也难逃,只是我要他一人何用?殿下终究还是要平了这里的叛乱。”
“殿下亲口说……”
张叔夜轻轻看他一眼,“殿下派我来平叛。”
老泰山的面色变幻了很久,像他对齐枢的称呼从贤婿到直呼其名那么久。
现在不再是刘十七的家家酒,朝廷派来的是枢相,长公主亲口给了楚州动荡定了性。
张叔夜又加了一句:“殿下宽仁,她曾对我说:‘淮南一路,人口繁茂,齐枢不过是一转运使,难道他真有能耐裹挟了一路的士庶么?该带回去的人自然要带,可也不要行玉石俱焚之事。’”
宝应邢家就这么交的粮,不仅交了粮,还交了许多东西。
交完之后,张叔夜在准备给他家写奏表时,没忘记多问一句:
“贼在何处,可有头绪?”
邢家老泰山也算是齐枢的亲信,可还是老实说一句:“不知呀。”
同走官道不一样,淮河流域是不缺水的。
不缺水,能行船,那船就可以上游下游四处乱跑,船上有什么人,有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
现在封了河道,依旧找不到叛军的去向。
只要叛军一日抓不到,张叔夜就得在这里耗着,现在已经过了端午,南方还有很长的夏天,北方可就要到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了。
等这股热风刮完,一转眼,就凉了。
东北人都知道,东北的春秋是很短的,女真人进了秋天保不齐就要开始筹备南下的事。
他们还得互相鼓劲:大宋三个皇帝,叫咱们吓走一个,打死一个,打残一个,可谁也没带回来啊!今年努努力,争取带回来一个,也教老祖宗们瞧瞧咱们有多争气!
金人筹备南下,张叔夜这里还不曾平叛结束,他脸上没光彩,难道长公主就有么?
这是齐枢的底牌,他就准备和张叔夜耗着了。
耗到张叔夜没办法,自然只能媾和。
回到自己的住处,张叔夜对着枝头叽叽喳喳的鸟儿说:“粮草……”
幕僚说:“枢相,齐枢是转运使。”
难道齐枢只想到运人,想不到运粮么?
张叔夜又想了一会儿。
“他家境如何?”
“他家祖上在唐时……”
“我不是问你他家祖上,我问你他年少时家境如何?”
幕僚说:“他族中有良田千亩,颇为殷实。”
张叔夜又想了一会儿,说:“你去替我起草一份文书。”
“枢相?”
“咱们为何找不到叛军?”
“他们在暗……”
“为何在暗?”张叔夜问,“楚州并非燕云,没那许多山来藏贼。”
幕僚眼前一亮,刚想回答出那个正确答案,张叔夜说:“不要你答!换那蠢材来!”
蠢儿子答不上来,被罚了两顿饭,老爹的公文已经发出去了。
一言以蔽之:楚州现在行了“限布令”,附近的大宗布匹都不许送进楚州去。
对百姓来说有点儿麻烦,对布匹商铺来说特别麻烦。
但百姓这点儿麻烦可以克服,因为一个正常家庭里,总有女人在纺线织布,可能是十一二岁的女孩,也可能是六七十岁的老妪,她们原本就要每日里忙碌在纺车和织布机旁,这些布匹要么换了油盐柴米,要么裁剪缝制后成了家中老小身上衣衫。
现在限了布匹流动,有那种了一日田,回家躺平啥也不干的丈夫就勤奋起来,帮妻子再做些家务,毕竟他回家没啥事做,可妻子那纺车还在飞快地转呢!
城中布匹涨价,他们得趁着这时候赶紧卖布。
城中的布商的麻烦就大了点儿,店内的布卖完了,四面去收就颇麻烦,只好私下里寻各种门路。
一般人是寻不到什么门路的,张枢相就在这里,什么人发了疯敢在他眼皮下走私布匹呢?
可大家还是要嘟囔:“枢相何故要禁了布?”
他们嘟囔了很久,想不出布匹有什么用途。
想不出,又看着有同行夜里悄悄往店内运布,清晨时又有马车悄悄出城,一辆接一辆的马车,车辙压在泥里,颇有分量。
除此之外,楚州再没什么不寻常的事。
老弱病残吃着粥,等着自家青壮在河道上攒够了钱,领他们回家去。那田要是在北方,种地是种不得了,可淮南气候温和,只要雨下的多,他们还可以再种一茬地。
至于布匹,他们又不是兵卒,他们哪用得到那么多布匹?
第503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