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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权臣亡妻竟是我自己_春刀寒箭头 第3页

第3页

    或许在她幼年时,在还没进入细刃时,她也曾有过这样的生活。


    可是时间太久了,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她所有的记忆都和死亡有关,被血腥味和尸体裹挟,就是做梦她也只会梦到那些死在她刀下一张张狰狞痛苦的面孔。


    但现在坐在小院的杏树下,闭眼闻着小厨房飘出来的香喷喷的鸡汤味,那些黑色浓稠的记忆好像被一层雾裹起来飘远了。


    记忆中裴叙的脸清晰起来,还带着他身上惯有的浅淡药香。


    “云姑娘,春夜风凉,出来坐得加件衣裳。”


    云楼睁开眼,看到裴叙推门走了进来,身上系了件玄色披风,他穿黑色也好看,像是给皎皎玉山添了层静穆。


    鼻尖缭绕的药香浓郁起来,云楼看到他就高兴:“你怎么过来了?”


    裴叙看向厨房:“来看看新来的厨娘是否合适。”他吩咐茵茵:“给云姑娘取件披风来。”


    话音落,衣角被扯了扯。


    裴叙低下头,看到云楼两只手肘撑在腿上,正双手捧脸看着他,笑眯眯说:“我要你身上这件。”


    院中杏树停僮葱翠,裴叙面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但并没有拒绝,取下披风给她披上后,蹲下身在她领前认认真真系了一个结。


    云楼看他脸红更高兴了。


    就像那个月夜,在洒满月光的山洞前,书生红着脸跟她求亲,夜风拂起他的衣角,像即将乘风而去的谪仙。那场景实在美妙,云楼脑袋一热脖子一点就答应了。


    她是杀孽深重之人,原本只能见恶鬼,何其有幸遇神仙。


    裴叙系好披风,抬头时对上那双不加掩饰的乌灵眼眸,呼吸微微一滞。


    云楼犹然不觉,倏而凑到他耳边,独属于少女的气息拂在他颈边:“从江陵请这个厨娘过来不便宜吧?花了多少银子?”


    裴叙身子有些僵,一板一眼地回答:“不贵,尚在寻常用度之内。”


    云楼歪头,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裴叙趁机抽身,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解释道:“医馆生意好,除去看诊治病,还有药材采买等进项,每月盈余不少,足够开销。”


    他郑重其事:“我既打算娶你为妻,自会竭尽所能对你好。”


    既然他这么说——


    云楼马上说:“那我就要下午看的那个织金云锦做婚服。”


    什么寸锦寸金管他呢,他既然有钱就让她花!


    裴叙就笑起来:“已经定下了。”


    厨娘做好饭端上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云楼尝了一口,果然没什么药味。她口味不挑,曾经在乱葬岗吃过蛇鼠虫蚁,也趁着夜色溜进皇宫尝过珍馐御膳,周婶的手艺快赶上御厨了。


    很贵,爱吃,多吃。


    在周婶不遗余力地投喂和悬济堂招牌陈大夫隔三差五问诊开方下,云楼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康建起来,具体表现为脸上和腰上都长肉了,气色也红润不少。


    身上那些伤也都脱了痂,特别是腰腹到锁骨那一道,新长出来的肉颜色带着浅色的红,像一条蜿蜒的小蛇趴在她胸口,和她身上那些暗沉的旧伤形成很鲜明的对比。


    等时间久了,这道伤口也会变暗,成为抹不掉的痕迹。


    她捏捏自己的臂膀,思考着等伤势痊愈后该去哪里练体。


    “云姑娘。”茵茵兴高采烈地跑进来。


    云楼将衣襟收拢。


    “裴公子带锦衣馆的绣娘过来了。”


    婚期将近,她的婚服也已经制好了,这是绣娘最后一次过来为她量体,才好在大婚当日送来最合身的嫁衣。


    绣娘握着帛尺在她身上比划时,裴叙正在外头询问周婶她今日的三餐饭量。


    青年郎君与人讲话时温和有礼,轻声细语,自有一股文质彬彬的君子风范,绣娘隔着房门听着,忍不住看向眼前张开双臂无精打采由她量体的少女。


    裴公子饱读诗书,克己复礼,整座风平城多少青春少女芳心暗许,可这些年从不见他对谁青眼有加,偏偏被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孤女拿下。


    大家都说裴公子是为负责才不得已娶她,毕竟裴公子曾经可是亲口说过他此生无意婚娶。可若只是为了负责,这华贵云锦满屋红箱的阵仗未免也正式了些。


    绣娘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结于此女命好。


    云楼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看绣娘在她身上摸来摸去,突发奇想:“那匹云锦,做完我的婚服后还有剩吗?”


    绣娘说:“还有余料,但不足以裁成一套衣裙,姑娘若是想要,可以缝成一件里衣,京中贵女们也有用来缝成荷包锦囊随身携带的……”


    她正滔滔不绝推荐京中时尚,突然听到云楼高高兴兴说:“那帮我缝一件小兜吧!”


    绣娘瞪大了眼。


    云楼还在回忆自己曾在花楼执行任务时看到过的漂亮样式,双手比划着:“上面两根细细的丝带可以系在脖子上,前面是这样的形状……”


    绣娘从震惊到难为情到迷茫再到了然:悟了,一切都悟了。


    原来裴公子喜欢的是这样的!


    ……


    绣娘离开时眼神复杂地看了裴叙好几眼,但裴叙似乎并未察觉。


    他等云楼穿好外衣拉开门才走过去,把手中一个白玉瓷瓶递给她。


    云楼好奇:“这是什么?”


    “医馆大夫研制出的白玉膏,用来灭瘢。”裴叙语气柔软平和:“算算时日,你之前所受的伤应该已经脱痂。我知女子爱美,但獭髓难求,这白玉膏也有相同妙用,每日两擦,你先试一试,若无用,我再想办法为你寻獭髓来。”


    纵有千金难买獭髓,那是传说中的珍宝,他却说要为她寻来。


    云楼握着手中的白玉膏,有点想亲他。


    第3章


    首夏时节,街坊四邻都收到了裴宅的喜贴。


    大家都知裴叙双亲已逝,又无兄弟姊妹,娶亲这等大喜事,裴宅却冷冷清清的,没有长辈为他料理,心中不忍,便都收起那八卦心思,热情地帮衬起来。


    裴宅很快挂起红绸,又请了东兴楼的大厨当日来办宴,新房也在婶子们的指导下布置起来。


    清槐巷这头,刘媒婆也在传授云楼成亲经验。


    这也是位没有长辈操持的可怜人,倒是叫两个可怜人撞到一处了。


    “大约是十多年前吧,裴公子和他娘逃难到这里,<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寡母的,活得很是不易。”


    媒婆惯是话密,云楼都喝了三壶茶,也没见她的嘴停下来过,这时候又说起裴叙年少时的事。


    “裴公子他娘会些医术,便在门口支了个摊子,给城里的姑娘夫人们看病,倒也把生活过起来了。那时候我们都惊讶呢,一个无依无靠的妇道人家,居然能养出那等气质卓然的小公子。”


    云楼划重点:裴叙从小就好看。


    刘媒婆已然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那会儿小裴公子不爱讲话,真真是个俊俏冷面小郎君,时常背着药篓进山采药。大家都劝他不要去,那背雾山常年山贼出没,吓死个人,小郎君却不听劝。”


    “也亏得他是个有胆识的,才能遇上好机缘,有一次采药找到一株千年老参,名贵着呢!裴公子用那老参卖了一大笔银子,他娘便用这笔钱开了悬济堂,她专为妇人看诊,后来又陆续请了大夫坐诊,日子便越来越好了。”


    云楼嗑着瓜子发问:“那裴公子怎么没子承母业当大夫?”


    “哎哟我的姑娘!瞧你问的什么傻问题!裴公子要是学医去了,还怎么在十四岁一口气连中小三元,成为这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天纵奇才?”


    媒婆看云楼的眼神好像在控诉“你怎么还在嗑瓜子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捡了多大的便宜?!”


    “……小三元么!”云楼慢慢放下瓜子,严肃道:“那很厉害了。”


    “何止是厉害!”


    媒婆又叽里呱啦夸了一大堆,话锋一转,带上遗憾:“可惜连夺三案首后,裴公子他娘就生了重病,裴公子孝顺,为他娘侍疾,就没有再往上考了。因为这事儿,知县和知府大人几次登门,裴公子都不愿再参加乡试。谁不盼着自己守地出个状元呢!崔大人现在每每看到他都还叹气。”


    “几年前裴公子他娘终还是撒手去了,裴公子说要给他娘守孝,不议亲也不读书,似乎就打算一个人守着这医馆过一辈子,好在遇到了你。”


    媒婆说着,拉过云楼的手,真心诚意地拍了拍:“刘婶看过许多女子,一眼就知道你是个心肠好的姑娘,祝你们夫妻同心,白头到老。”


    爆竹声惊散了清晨的雾色。


    风平城终于迎来这场盛大喜事。


    迎亲队伍一路敲敲打打来到清槐巷,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倌一身大红婚服璨若朝霞,这样穿红戴花,倒叫围观的人想起他若是继续科举,夺得状元衣锦还乡,大约也是这样打马而过意气风发。


    吉时已到,新娘子被丫鬟扶着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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