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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权臣亡妻竟是我自己_春刀寒箭头 第62页

第62页

    快马疾驰而过,林中扬起的风吹开马车垂落的车帘。


    裴叙坐在车内,面无表情朝外轻轻一瞥。


    树影婆娑,一片黑纱在风中飞扬,一晃而过。


    风静帘落,他亦收回了余光。


    车马没有进城,裴叙带着卫队,不想惊动城中守军和本地县令。


    春雨过后的坟郊淅沥泥泞,一如当年将她下葬那日。


    马车在空地停稳,下人搬来马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车内探出来,掀开玄青色的车帘。


    卫队立于两侧,肃穆庄严,长枪在青翠山林间泛着森然寒光。


    裴叙穿一身白衣,披着玄色披风,一步步走到阔别四年的墓前。


    先在母亲坟前磕了头,他终于将压抑着愤怒和疯狂的目光移到另一座坟上。


    四周静寂犹如死域,他盯着“亡妻云楼之墓”几个字,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厉害。


    乐安紧张地站在一旁,他感觉郎君约莫是真的疯了。


    半晌,他面无表情开口:“挖。”


    暗卫立刻挥铲而上,黄土一捧捧被铲开,很快露出底下几乎保存完好的棺材。


    当初崔令宜用了最好的楠木为她装敛,这棺材耐腐,四年时间并未腐烂,只是色泽变得暗沉斑驳。


    直到整具棺材完全暴露在天光下,乐安的心也快跳出喉咙。


    疯了疯了疯了,郎君真是疯了!若是夫人泉下有知,定会跳着脚指着他鼻子把他大骂一顿!


    燕池还问:“大人,开棺吗?”


    乐安真想让他闭嘴。


    裴叙盯着那具棺材,无可避免地想起那一日,他透过细缝看到她腐烂的身体。那股腐烂的味道仿佛又扑面而来,让他大脑发晕,眼前发黑。


    而后很多年,他都能闻到那股味道。


    他身子晃了一下,狠狠闭上眼,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开棺。”


    燕池便跳下墓坑,拔出匕首准备撬棺。


    片刻后,他突然说:“大人,这棺材被人开过。”


    二次落销的痕迹很明显,甚至开棺之人并不细心,动作很慌忙,都没钉紧。


    裴叙猛地睁开眼,脸色铁青,冷怒眼峰如风霜刀剑,掀起滔天巨浪。


    他疾步上前,纵身一跃跳进墓坑,青筋暴起的手一把握住棺盖,猛地掀开。


    四年前那一幕从眼前闪过,他好似仍站在灵堂,想要掀开棺盖见她最后一面。


    棺盖轰然落地,他终于看清棺中景象。


    一具早已腐烂的白骨躺在一堆金银首饰中。


    那些他熟悉的首饰胡乱地扔在棺中,除非尸体自己坐起来过,否则那些步摇手镯怎会在不该在的位置。


    裴叙双手死死按在棺边,只感觉心头被剜去的那一刀又开始流血。


    可这次不是因痛而流,而是因恨而流。


    他眼眶充血,呼吸粗重,青筋暴起的手在棺中凶狠翻找。


    没有,真的没有。


    那把消失的刀,那只消失的长命锁,都不在棺中。


    她骗了他。


    她竟敢骗他!!!


    她竟骗他她死了!!!哈!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四年,一千多个日夜,他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怀着对她的思念和愧疚,夜夜枯坐至天明。


    竟是一场骗局!竟是一场笑话!


    她竟敢以这样的方式,以死亡的方式逃离他!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看他吐血晕厥,看他痛哭失态,看他心被剜出来一块,她看着吗?她都看在眼里吗?


    他的丧妻之痛,在她眼里也甚是可笑吧?


    说什么离了他就活不了,却如此狠心地将他抛下,连一个念想都不留给他。她就这么恨他?


    骗子。


    骗子!!!


    他俯在棺材上,额间青筋绷起,眸带血光,忽然癫狂地大笑起来。那笑声歇斯底里,带着某种决堤的愤怒和恨意,到最后竟分不清是笑还是哭。


    周围卫队和暗卫跪了一地。


    一片死寂中,那又哭又笑的声音从癫狂发狠变作酸苦怆痛,最后渐渐停下。


    她还活着。


    他的妻子还活着。


    这很好。


    找到她,抓住她,永远,关起来。


    第50章 【三更】


    从风平到盛京,一路走走停停,花了她十余日。


    她内心其实是抗拒回到那个地方的。


    当初费尽心思才骗过独孤青,成功出逃,如今再次折返,让她有种自愿钻回笼子的不爽感。


    或许这就是独孤青给她下毒的原因,他算准了她将来有一日会回来。


    无论她跑得再远,再久,只要她还想解燃犀之毒,就必须回来。


    给司徒砚传信带去燃犀线索的旧友也在盛京,她回来时司徒砚替她给旧友传了信,约好今岁端午前三日在盛京外城的冲霄楼相见。


    所以再不情愿,她也必须在端午前赶到盛京。


    贺朝年都死了十多年了,蚕灯司也早就湮灭,她只能祈盼能从这位旧友那里得到更多的线索。


    毕竟皇城也不是那么好闯的,她也就偷偷溜进御膳房偷吃了一回。


    御膳房的护卫没那么多,其他宫殿可不一样。她若想要探听燃犀之毒,最起码都得是勤政殿那种地方。


    夜游再自傲,也不敢托大能在皇城来去自如。


    旧友没有在信中说明他的线索从何而来,云楼只能见面再打听。


    她原本有些担心这是孤独青给她下的套,但司徒砚拍着胸脯保证,说他与这旧友有着同生共死的情谊,绝不会背叛他。


    他都这么说了,云楼便欣然赴约。


    然后在冲霄楼被独孤青瓮中捉鳖。


    看着四面围上来的杀手,和早就等在那里面具覆脸一身黑袍的孤独青,云楼只想仰天长啸一句:交友不慎!


    银月清亮,高耸入云的冲霄楼四周云烟缭绕,朝下看去,整座皇城渺小而壮阔。


    独孤青斜倚在高坐上,面具之下那双幽深眼眸锁着底下那道清瘦身影,嘴角挑起个笑:“看到为师在这里,你似乎并不意外?”


    云楼估算完自己能从这里杀出生天的可能性,收回打量的目光:“迟早要见的。”


    当她知道这毒是独孤青所下时,她就知道他们迟早有一天会再见。


    与其在盛京无头苍蝇一般绕弯子,不如直接见上一面。


    若能逼问出解药,那最好。若得不到答案,那便杀出一条生路。


    大不了死在这里。


    她都死过一次了,有经验,没什么好怕的。


    孤独青打量她半晌,喟叹一声:“小游,五年未见,你一点都没变。”


    永远如此狂妄,永远在死路上求生路。


    幼时想要逃出笼子,便拼命用头去撞,撞得头破血流,赌一个别人会因此放她出来的可能。


    后来想要离开细刃,便亲手将自己开膛破肚,不惜赌上性命也要博一个未知的自由。


    她想要的,永远不会等,只会赌上一切去博。哪怕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这样一把刀最不好掌握了,稍有不慎,便会被它割伤。


    “为何给我下毒?”


    云楼今夜来此,也为求这一个答案。


    她自幼随他习武练刀,视他如师如父,那些年,他是她唯一的亲人。


    听她问出这句话,独孤青似觉好笑,便真的笑出声来:“你若未生背叛之心,我又怎会给你下毒?”


    云楼盯着他:“中毒之时,我并未背叛细刃。”


    独孤青啧啧两声,从高位走下来。


    他走到她面前,围绕着细细打量她,像是观赏自己的作品,最后露出对这件作品不满意的神情。


    “你从小就不爱杀人,无论为师怎么教你心狠,你都学不会。心软之人是不会长久效忠的,最后你果然叛逃了不是吗?”


    他从黑袍中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小游啊,为师真的对你很失望。”


    云楼笑了下:“我对师父也很失望。燃犀之毒是为了压制我的内力吧?怕我武功精进超过你,索性将我永远压在那条线之下,永远无法胜过你。”


    她嘲讽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也只剩这样的手段了。


    独孤青笑了一声,并不理会她的嘲讽:“知道为师是如何发现你的谎话吗?”


    云楼静静听着,听到他说:“这毒其实很好解。你若真的武功尽失,它便不会再发作。”


    所以只要她继续毒发,就说明她武功在身。


    原来如此。


    “你今夜来此,不就是为了寻一个解毒之法。如今为师已告诉你,你敢自废武功,从此当一个提不了刀的普通人吗?”


    他的眼神像蛇一样在她身上游走,滑腻又冰冷地贴上来,在她耳边低笑。


    “你不敢。因为你无依无靠,武功是你唯一的倚仗。你害怕被抓回笼子里,你害怕再被关起来。”


    “所以你只有倚仗你手里这把刀。我现在放你去做普通人,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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