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而且啊——”盛衍几乎要贴到季誉耳边，“我听我妈说的，郭延瑾家好像有遗传病，很多人都活不长，他爷爷、他爸都是四五十岁不到就没了。”


    “啊？”季誉抬起头，声音忍不住提高了点，他刚想再问点什么，教室门突然被敲了两下，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门口站着的是他们的班主任曹静，穿着一身墨绿色绸缎衬衫，鼻梁上架着窄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扫过班里的人，而后径直朝季誉的座位走来。


    季誉和盛衍瞬间坐直了身子，曹静走到季誉桌前，轻轻敲了敲桌面，简洁明了地说：“季誉，去大会议厅领奖。”


    “哦，好。”季誉应声站起身，没多犹豫，轻车熟路地往楼下走。


    刚走出教学楼的门，秋日的暖阳就晃得他眯起眼，他抬手挡在额前，想起没带伞。


    好在会议厅和博汇楼的距离不远，他正准备猫着腰小跑去隔壁会议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头顶就被什么东西轻轻扣了一下，边缘的硬檐蹭过发梢，有点硌。


    季誉愣了两秒，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侧面绣着的小标，瞬间反应过来。


    “学长！”他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追上前面的人，“你也去会议厅领奖吗？”


    “废话。”郭延瑾懒懒地拖长调子，脚步没停。


    季誉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刚好遮住眉骨，跟在郭延瑾身后走进会议厅。


    一进门就觉得闷得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帽子摘了下来。


    会议厅里闹哄哄的，大多是高一学生。


    他们是来当颁奖观众的，按老师要求走个过场凑人数。


    季誉跟着郭延瑾穿过大半个会议厅，远远就看见第二排靠边的位置坐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郭延瑾刚走近，眉头就轻轻皱了起来，语气不满地说：“怎么坐这儿了？不是在前排吗？”


    “没办法啊。”苏霄摊了摊手，“刚过来就被老师拦了，说只能坐中间区域，前排早被人占满了，只能挤这儿了。”


    说着，三人都站起身。


    “去。”郭延瑾双臂抱在胸前，下巴朝里面抬了抬。


    季誉看着他这副样子，瘪着嘴小声吐槽：“我是狗吗？还得听你指挥。”


    “是。”郭延瑾脚步没停，跟在他身后往座位走，还补了句更欠揍的，“啰嗦，话比苏霄还多。”


    季誉无语地坐在空位上，直勾勾盯着郭延瑾的侧脸，满是幽怨。


    空调风轻轻吹过，把郭延瑾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晃。


    郭延瑾早觉察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挑了挑眉峰，逗弄道：“你有意见？”


    “不敢有。”季誉立刻收回目光，僵硬地转过头盯着舞台上的横幅。


    苏霄在旁边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完整，从郭延瑾身旁探出头，压低声音跟季誉说：“季誉，你别管他，他就这德行。”


    季誉点点头。


    第7章 偷听


    苏霄忽然摸出手机，解锁屏幕后朝季誉递了递，语气热络：“咱们也见了好几次了，加个微信呗？”


    “好啊！”季誉眼睛一亮，赶紧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学长，我扫你。”


    二维码扫出来，他飞快点了添加。


    两人成功加上微信，旁边的桑南从苏霄身后探出头，“二哥，把季誉推给我吧。”


    “别叫这个称呼！”苏霄脸瞬间黑了，咬着牙瞪了桑南一眼，手指却很诚实地点开微信，把季誉的名片推了过去。


    季誉忍不住问：“学长，为什么不能叫二哥啊？”


    桑南点下申请，慢悠悠解释说：“因为他不管做什么都是万年老二，考试考第二，打球第二，我们就都喊他二哥啦。”


    “桑南，你别说了！”苏霄气得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桑南笑着躲开，两人闹作一团。


    季誉还没接话，身旁的郭延瑾突然开口，冷声道：“要不要我给你们换个位置，方便你们聊个够。”


    “好啊！”季誉佯装高兴的样子，往苏霄那边挪了挪。


    郭延瑾眯起眼看他，季誉被那眼神看得一缩脖子，赶紧往椅背上靠回去，老实了。


    台上的领导还在念着冗长的发言稿，嗡嗡的声音让会议厅里的人都有点坐不住，直到领导宣布进行颁奖环节，全场才稍微静了点。


    颁奖按年级分批来，高三的先上。


    郭延瑾几人起身，没多停留，很快就拿着手里的证书回来了。


    等高三第二次领奖的人也回到座位，主持人终于念到了高二的名字。


    “学长，让一下。”季誉要从右侧上台，得先越过几人。


    郭延瑾双臂抱在胸前往后靠了靠，很不爽地收回腿，却在季誉刚迈过去时，坏心眼地伸了回去。


    季誉瞧见了却假装没看到，脚下一绊，重心瞬间往前倾，眼看就要摔在前面的椅背上。


    郭延瑾眼疾手快，立刻伸臂捞住他的小臂，语气里满是嫌弃，“笨死了。”


    季誉稳住身形，低头看向郭延瑾还没松开的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谢谢学长。”


    苏霄嗤笑一声，挑眉看向郭延瑾：“不是，瑾哥你这是做什么？”


    “还不是你们选的这个烂位置！”郭延瑾咬着牙瞪了苏霄一眼，慢慢松开了季誉的小臂，十分不爽地回怼了一句。


    他说完就靠在椅背上装死，过了会儿才抬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台上最显眼的那个位置。


    等季誉拿着证书从台上下来，发现郭延瑾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方才还围着的苏霄几人早已没了踪影。


    郭延瑾像是听见了季誉的脚步声，缓缓睁开眼，黑沉沉的眸子扫过他，语气没什么起伏：“走不走？”


    “去哪儿？”季誉坐在了方才苏霄坐的位置上，茫然地眨了眨眼，周围的很多人正偷偷往这边看，让他莫名有点紧张。


    郭延瑾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前面，眸色沉了沉，再转回来时已恢复了以往漫不经心的神态：“出去聊聊。”


    “好啊。”季誉飞快扫了眼四周投来的好奇目光，赶紧点点头。


    “走。”郭延瑾从椅背上直起身，没等季誉反应，就拉着他往过道走。


    周围的目光瞬间更密集了，门口守着的教导主任看到他们，眉头下意识皱了皱，嘴唇动了动像是要拦，最后却只是目送他们走出会议厅。


    走出会议厅的门，秋日的阳光就晃得季誉眯起眼。


    “戴上帽子跟我走。”郭延瑾的声音冷不丁传来。


    “哦。”季誉赶紧把帽子往头上扣，跟着郭延瑾往办公楼的方向走，“学长，等过几天我洗干净了还给你。”


    “不要了。”郭延瑾单手插兜走在前面，几乎是立刻回了句。


    办公楼里很安静，郭延瑾走到一间办公室前，拇指搭在门把上，轻轻转了下，门锁应声开了。


    他推开门，侧过身没什么表情地说：“进来。”


    季誉乖乖走进去，好奇地打量了眼室内，简单的办公桌，书架上摆满了文件，比他想象中朴素得多。


    没等他多看，就听见郭延瑾说：“给我倒杯水。”


    季誉在背后悄悄瞪了他一眼，心里把他骂了几遍，却还是走到饮水机旁，抽了个纸杯接了杯温水，轻轻放在郭延瑾面前的办公桌上。


    郭延瑾坐在沙发上，抬手扯了扯领口，将领带扯松，抬眼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坐。”


    季誉乖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你想干什么？”郭延瑾手肘撑在双膝上，身体微微前倾，随手翻了翻茶几上摊着的文件。


    季誉故意眨了眨眼，装傻道：“什么做什么？不是学长让我来的吗？”


    郭延瑾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翻文件的动作停了：“别装糊涂。为什么要我联系方式？为什么送早餐？”


    季誉的手紧了紧，忽然抬眼，露出那双漂亮的粉瞳，语气直白又执拗：“我想追你。”


    没有铺垫，没有犹豫。


    郭延瑾一挑眉，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


    惊讶只持续了两秒，他很快恢复了冷淡，靠回沙发背：“我不喜欢男的。”


    “这很新鲜啊。”季誉无所谓地耸耸肩，身体往沙发里靠了靠，心中略有些忐忑，“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喜欢？可以试试。”


    郭延瑾重新拿起文件，手上飞快地翻着页，而后伸出另一只手端起茶几上的纸杯，喝了口温水，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你？”


    “嗯。”季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避开那嘲讽的眼神，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觉得我挺好的。”


    郭延瑾笑出声，跷着二郎腿往沙发里陷得更深，目光扫过季誉的发梢，又落回他的眼睛，笃定地说道：“我要找，也会找个正常人。”


    季誉愣了愣，放在腿边的手悄悄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痛感瞬间漫上来，紧接着眼泪涌上来，视线瞬间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