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抬起头，让郭延瑾看个清楚。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郭延瑾看到他这副样子，面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下。


    他看着季誉被白发遮了大半的粉瞳，湿漉漉地看着自己，手里翻文件的动作彻底停了，略微慌乱地问：“你干什么？”


    “我也想……我是个正常人。”季誉觉得眼睛有些干了，赶紧把头埋低，额前的白发垂下来，严严实实地挡住粉瞳，怕郭延瑾看出自己流露出的别的情绪。


    郭延瑾的目光瞟向一边，不敢再看季誉的模样，视线扫到桌角的纸巾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抽了几张，刻意别过脸递过去。


    他原本想说些刻薄的话，彻底将这个人赶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再说。


    最后，他只憋出一句没什么底气的话：“想追我的人太多了，你根本没希望。”


    “想追你的人多，就我不能追？”季誉接过纸巾，故意在眼角擦了擦，但其实眼泪早止住了。


    郭延瑾抿紧嘴，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一个头两个大。


    他还没遇过这么能缠的人。


    季誉看出他的无措，索性不说话，乖乖坐在沙发上，眼神却没离开郭延瑾。


    沉默了许久，郭延瑾率先败下阵来，“你就不能换个人吗？苏霄行不行？”


    “我听说他有未婚妻，”季誉认真地说，“我是个有原则的人，不能破坏别人的姻缘。”


    郭延瑾的手摁在额头上，没忍住低骂：“他有个屁的未婚……”


    他话刚说出一半就卡了壳，没好气地改口：“行吧，那江有汜行不行？”


    季誉略微回忆了一下，发现这个人不仅长得很凶，而且见了两次竟然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赶紧摇了摇头，“不行。”


    郭延瑾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开口往下数：“那周盛之、桑南……”


    话说了一半，他抿了抿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觉得更头疼了。


    季誉看着他这副无计可施的样子，弯了弯嘴角，摊开手无辜地说：“那看来，就只剩学长你啦，而且我喜欢的是你，不能换别人的。”


    郭延瑾盯着季誉那双粉瞳，心里想着是追又不是谈，先把人打发了再说。


    他朝季誉挥了挥手，敷衍道：“行，我同意了，你先回去吧。”


    “学长，联系方式还没给呢。”季誉没动，反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直接递到郭延瑾面前。


    郭延瑾认命般伸手接过手机，只在屏幕上敲下自己的号码。


    季誉接过手机，飞快地搜索号码、编辑，又将申请发送过去，做完这一切才朝郭延瑾挥了挥手，“学长再见！”


    郭延瑾没应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点头疼。


    他好像，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


    季誉握住门把手拉开门，门口三个脑袋挤在一起，重心瞬间失衡，最前面的周盛之没扶住门框，半个身子往前踉跄着差点摔进来。


    季誉的唇角抽了抽，目光转过三人，看向办公室里还没起身的郭延瑾。


    郭延瑾原本揉着太阳穴的手放下，只觉得头更疼了，他咬着后槽牙，问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我们……”周盛之挠着后脑勺，眼神慌乱地瞟向旁边的桑南，显然没编好借口。


    桑南接收到眼神求助，轻咳一声，又把目光推给苏霄，语气含糊：“我们看……”


    第8章 想不开


    “天！天气挺好，来办公楼透透气！”苏霄反应最快，伸手指着窗外的天，试图蒙混过关。


    郭延瑾扶着额头，深吸一口气，只挤出几个字：“滚出去！”


    “好嘞！”周盛之答应得比谁都快，一把拉过季誉往后退，又顺手把办公室门关上了。


    季誉刚想趁机溜回教室，面前的三个人却同时把食指竖在嘴边。


    苏霄和桑南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半推半拉地拉着他往楼梯那边走，季誉被架得浑身不自在，却又挣脱不开。


    到了楼梯底下的转角，三人干脆双臂抱在胸前，把季誉圈在中间。


    桑南摸着下巴，眉头轻轻皱着，“季誉，你跟我们说实话，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去追郭延瑾？”


    季誉往墙上靠了靠，觉得有些尴尬，干笑着转移话题：“那个……办公室的门，隔音这么不好吗？”


    “别转移话题，我们这是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周盛之咧嘴笑了笑，拍了拍季誉的肩膀，半开玩笑道。


    季誉的笑声更僵硬了，趁着三人没再追问，赶紧转过身想往教学楼方向走，“那个，一会上课铃该响了，老师要是查人就麻烦了，我先回去了啊！”


    “没事，老师查人有我们兜着，你过来说清楚。”苏霄说着，一把拽住季誉的后衣领，把人捞了回来。


    季誉欲哭无泪，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你是真打算追郭延瑾？”桑南往前凑了凑，语气严肃。


    季誉咽了咽口水，讪讪地点了点头，“不、不行吗哥？”


    “这……”三人突然互相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纠结又古怪。


    季誉看得心里发慌，还以为他们要说些什么。


    “也行……吧。”没等季誉琢磨明白，三人竟同时点了点头，半死不活地蹦出几个字。


    季誉愣了愣，眨巴着粉瞳，跟着机械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搞懂他们这态度是怎么回事。


    “但你得做好准备，”桑南先开口，手指轻轻敲了敲下巴，“他这个人脾气差得很，动不动就骂人。”


    “还特别挑剔！”周盛之赶紧接话。


    “嘴还毒，”苏霄挑眉摊手，想起自己被怼的经历就忍不住笑，“你要是跟他拌嘴，十有八九会被气到说不出话。”


    说完，三人几乎同时伸手拍了拍季誉的肩，语气里满是同情，异口同声道：“保重啊。”


    季誉扶着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学长，我是真的想回去上课了。”


    “急什么！”苏霄眼珠一转，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热络起来，“这周周六放假，我们约了去KTV唱歌，你要不要来？对了，你平时不上那种周末补习课吧？”


    “好啊！”季誉想也没想就点头，“我不上补习课，周末都在家待着。”


    “行，那说定了！”苏霄又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吧。”


    季誉点点头，转身往教学楼跑，其余人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我觉得这学弟挺好的，你说瑾哥怎么命就这么好呢？”桑南看着季誉的背影，欣慰地说道。


    “是挺好的，”周盛之跟着点头，又补了句吐槽，“就是眼睛不太好。”


    晚自习的教室很静，季誉正做着数学卷子，突然听见教室后门传来脚步声。


    曹静抱着教案从后门走了进来，“耽误大家十分钟，开个短会。”


    她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主要说两件事，一是下个月的学科竞赛，想报名的明天找课代表登记，二是最近发现的情书问题。”


    她的目光精准地扫向盛衍所在的方向，意有所指地顿了顿：“你们现在最该放在心上的是学习，那些写情书的文采，放到语文和英语作文上不好吗？写情书一个两个地文采飞扬的。”


    曹静拿起讲台上的戒尺，轻轻敲了敲桌面，“而且我得提醒某些同学，你递出去的东西，别人可能连看都不会看一眼！那些包装花哨的零食，人家真的稀罕吗？天天脑子里不想着学习，净琢磨这些没用的，像话吗？”


    季誉赶紧把摊开的数学书竖起来，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双眼睛，“你又收情书了？”


    盛衍正趴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小指上沾了很多黑铅。


    他头也没抬，无奈又无所谓地说：“我也是没办法，天天有人塞纸条，只能从根源上解决了。”


    季誉笑出来，赶紧放下书，捂着胸口往桌前一趴，做了个心痛到倒下的夸张动作，“你好狠心啊！伤了多少学妹的心！”


    “少装了。”盛衍终于抬眼，扫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回事？从下午领完奖回来就不对劲，这么高兴？”


    “有吗？”季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直起身，坐得笔直。


    他眼神有点飘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小声辩解，“没有吧，我就是……解出了道难题，有点开心而已。”


    盛衍挑了挑眉，干脆放下笔，单手撑着脑袋，身体往季誉这边侧了侧，慢悠悠地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乐？”


    “好吧。”季誉没撑几秒就妥协了，手指轻轻拽了拽盛衍的校服，“那……你能教教我怎么追人吗？我实在没经验。”


    “我不知道啊，我没追过。”盛衍笑出声，“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到大都是别人追我，我哪懂怎么追人？”


    季誉的肩膀瞬间耷拉下来，眼神也黯了黯，有些失望：“也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