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越也不想去超市了，她慢慢走回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个人发着呆。


    过了一会儿，有一只雪糕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抬头，看见季言礼正冲着她笑。


    “看你没去买，我帮你买了。”


    时越没去接，她低下头，用生硬的语气说：“谢谢，我不想吃。”


    季言礼彻底没法子了，他感觉时越就是一颗石头，捂不热也打不碎，自己根本不是时越的对手，他也不知道怎么着了她的道了，每天晚上找他聊天的女生数不过来，但是他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就死死地盯着时越的头像，等着她上线。


    季言礼被时越晾在那里，他无奈的看着时越的侧脸，叹了口气，回了座位。


    时越没有胃口，晚上也没去吃饭，买了个面包，坐在座位上做练习册，第二节晚自习的时候，她忽然胃痛，于是把面包打开偷偷咬了一口，结果就这么一个动作，被班主任老王在后门的玻璃上逮个正着，他敲了敲门，指了指时越：“时越，跟我出来。”


    时越站起身，嘴里大咧咧的咀嚼着面包，甚至走之前当着老王的面，又咬了一大口，挑衅的意思非常明显。


    老王没把她叫到办公室，就在走廊，有那么点杀鸡儆猴的意思，他冷眼看着时越咀嚼面包，耐心的等她吃完。


    然后才讽刺的问一嘴：“还要吃吗？我帮你去把面包拿来，亲自喂你？”


    时越看着老王满是油的脸，轻轻挑眉：“那当然好啊！”


    老王完全没想到时越会这么说，霎时间变了脸：“你和谁说话呢？没大没小！一点教养都没有，上个自习，老鼠一样，还偷吃东西！”


    时越无所谓的耸肩，然后盯着老王的眼睛，一字一句回击道：“老师，我想请问一下，我没有教养，我是老鼠，那您作为我最亲爱的班主任，您天天教导我，您是什么呢？”


    “你！”老王气得喘粗气，“别以为你考得不错，就可以蹬鼻子上脸了，人家季言礼考了第一名，人家说什么了？”


    “他爱说什么说什么，关我屁事！”时越完全不管不顾了，妈的，她家都要破产了，她还顾得上什么呢？


    “明天让你妈来一趟！”老王咬牙，“你就是个女生，你要是个男生，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妈没空，要看店，要不你自己打电话问吧，哦，需不需要把我离异的爸爸也找来呢？毕竟，您都特意召开班级干部会议讨论所有单亲的同学的家庭情况，想必您关心死我们了吧。”


    时越的眼睛里燃烧着火，她甚至想在这一时刻，拉着老王一起陪葬。


    老王不说话了，“你回去吧。”


    他知道自己不是时越的对手，做老师这么多年，他早就有经验了，哪个同学听话能被他搓圆按扁，一试就知道，时越这种发疯的类型，越理她越完蛋，生气的是自己。


    时越雄赳赳气昂昂的从后门进入班级，这节课是自习，很安静，所有的同学都听见了时越和老王的对话，在她进去的瞬间，有几个好事者还起哄叫好，吹了口哨，管时越叫时姐。


    “时姐威武~~”


    时越没搭理，继续面无表情的啃面包。


    第26章 疯了


    季言礼说不出他是什么感觉，他坐在时越后边，第一次看到时越完全竖起自己的刺，她就像只刺猬，不爽了遇到谁就刺谁，但是很奇怪，她脾气那么差，他却忽然觉得她可爱，刚才那几句怼老王的话，是怎么想到的呢？怎么能那么正好？那么气人？


    时越说的单亲的那个事，季言礼当然知道，当时他就觉得很不舒服，当众念出班级同学的隐私，挺那什么的，他原本对于当班长就没什么兴趣，也不知道老王怎么想的，还选他当了班长，他在会议后，单独找过老王，表示过以后这些隐私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传到当事同学的耳朵里，其实很伤人。


    老王当时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停留很久才笑了一下说：“还是我们班的第一名想得周到。”


    季言礼觉得无语，他总觉得这个班主任怪怪的，对他当然很纵容，这其中有他成绩好的原因，也有他家庭的原因，他都清楚，但是他又觉得老王不止是势利眼那么简单。


    总之，是很奇怪很邪门的一个人，他很想跟时越说，不要跟老王对着干，他那个人，背后肯定会给时越穿小鞋，但是他知道，时越现在正在燃烧中，谁冲上去谁就会被烧死，他才不傻，才不要做英勇就义的那个人。


    时越打了胜仗，但是她并不开心。她只是在熬时间，一下晚自习，她又是第一个冲出去的，骑车去浴池，结果发现浴池今晚居然关门了！


    她心一跳，赶紧往家里骑。


    这个时间，福利彩票的号码还没出来，时越猜测蔡凤霞是没有耐心在浴池待着了，她以最快的速度骑回家，一口气跑上楼，拿出钥匙开门，果然，蔡凤霞坐在沙发上，像一个雕像一样，对着电视发呆，看见她回来，只是抬了抬眼皮，什么都没有说。


    时越放下书包，坐到了蔡凤霞的身边，她要和蔡凤霞一起等彩票的结果，尽管她心里已经开始唱起了悲伤进行曲。


    时间到了，电视变了画面，一个主持人出现，时越发现蔡凤霞捏着拳头，不自觉向前倾斜着身子，嘴也不自觉的张着，很快，那三个数字就出现了，没有3。


    时越侧头看向蔡凤霞，她出乎意料的平静，居然还笑了一下，她看向时越，淡定的宣布了一个消息，一个足够让时越发疯的消息。


    她说：“我把浴池赔出去了。”


    时越皱着眉，是了，她就说蔡凤霞怎么会那么有钱，原来是用浴池抵押向别人借钱买的彩票。


    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时越咬着牙，眼泪从眼角流下来，她无话可说，就算她现在骂死蔡凤霞也改变不了结果，事实上，她早就尝试过改变结果，她想起最激烈的那晚，她甚至都给蔡凤霞跪下了，也没什么用不是吗。


    时越只问了一个问题：“我还能继续上学吗？”


    “可以，让你爸供你。”蔡凤霞还是那句话。


    时越再也忍不住了，“我爸我爸！你呢，你去哪了？你拿出十几万去买彩票，却没钱供你女儿读书吗？”


    蔡凤霞也怒吼：“我有什么办法？我以为我能赢啊！”


    “我劝没劝过你，我就问，我劝没劝过你！你听吗？你是不是疯了？”时越眼泪鼻涕一起流。


    “说这些都没用，管你爸要钱去吧，明天我也找工作，浴池这两天就得办交接了。”蔡凤霞擦了擦眼泪，进了房间。


    时越跌坐在沙发上，觉得一切都荒谬的像是一个梦。


    浴池交接办的很快，蔡凤霞趁着还没交接的那两天，疯狂往家里搬毛巾香皂搓澡巾，说是以后十年都不用买了，时越只觉得好笑。


    然而蔡凤霞却没像她说的那样，出去找工作，她在家每天无所事事，不是在网络上和人家聊天，就是偷偷摸摸继续买彩票。


    有一天早上，时越没来得及起来吃早饭，所谓的早饭也就是蔡凤霞用隔夜的大米饭泡水煮成的粥，然后配自己腌的咸菜。


    时越急急忙忙，害怕迟到，随口说了一句：“我路上买个面包就得了。”


    没想到，就这么一句话，触到蔡凤霞的逆鳞了，她躺在卧室的床上忽然喊：“你不知道节省一点吗？你能不能少花点钱？”


    时越没忍住，回怼道：“我花2块钱买个面包你就心疼了，你花十几万买彩票我就不心疼？”


    “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钱，和你没关系！”蔡凤霞尖叫。


    “那我花的也是我爸的钱，和你也没关系。”时越冲着蔡凤霞梗着脖子。


    “你现在还在偷买彩票，你不是没钱了吗？”时越瞪着蔡凤霞质问道。


    “我在熟人那里买，不需要立刻给钱。”蔡凤霞的气势明显弱了下来。


    “你真是疯了。”时越开门，狠狠的将门给关上，摔出一阵巨响。


    蔡凤霞几步跑出去，打开门，揪住还在门口穿鞋的时越，一巴掌扇在时越的脸上，用了十足的力气，“你摔谁呢？你不愿意在这里待就给我滚，你看看你爸爸要你吗？”


    楼道里响彻蔡凤霞的回音，四楼的人家八卦的把门打开了，探出头往楼上看。


    时越只觉得人都丢尽了，她转身背上书包快速下楼，一口气跑到楼下，骑上车就走，她的胸口堵得不像话，恨不能一拳捶过去，让自己吐一口血出来，才畅快。


    她停在路边哭了一鼻子，才继续去上学，还好蔡凤霞打的那一边是左边，正好被窗户遮挡住，于是时越一整个上午都没动，直到中午，她偷偷用镜子看巴掌印看不那么真切之后，才出去吃饭。


    家里破产了，时越不敢多花钱了，不敢再出去校外吃，于是老老实实的吃食堂。


    她一个人坐在食堂的桌子前，马雪和陈秀如看时越一个人，就来和她一起。她对她们的好意很感激，于是冲着她们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