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不要你的钱了。”时越彻底心死了，她毫不留情的打断蔡凤霞的话，低头继续吃饭，她知道她错就错在，竟然对蔡凤霞还残留一丝希望。


    真是太不该了。


    接下来，母女二人再也没有说一句话，吃完饭回家，蔡凤霞还是逮住机会就喋喋不休，让时越抓好主要的事，现在最主要的事就是牢牢扒住季言礼，争取一毕业就嫁给他，做北京人。


    第136章 自尊被击碎


    “你都不知道，以前妈妈在朋友中都是抬不起头的，做生意破产了，连个男人也没有，那些人心里指不定怎么瞧不上我，但是自从你上了清华，找了那么好的对象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她们现在都可羡慕我了，说我之后肯定会去北京养老，以后就是“老北京”了！”蔡凤霞看着时越皱着的眉毛，又继续道：“你不用觉得你好像很受委屈一样，找一个什么都不行的男的，你也照样得嫁给他，还不如找一个有钱的，日子过得舒坦。”


    时越转头看着蔡凤霞，表情悲哀：“我说句难听的，你这个嘴脸，被季言礼父母看见了，也不会觉得这是门好亲事。你总说让我嫁给他，那我问问你，你能给我拿出什么嫁妆？”


    蔡凤霞张了张嘴，“要什么嫁妆呀，我们这结婚娘家就陪送两床被子的，我顶多再给你一万块钱。”


    “哈哈哈。”时越没忍住笑了出来，“你真好意思说，我们家拿着两床被子和一万块就妄想做北京人了，你当人家是傻子吗？”


    “那怎么了，小季不是喜欢你吗？你说得那种要嫁妆的都是没有什么感情基础的，你们这学生时期就谈恋爱，不一样的。”蔡凤霞还在强词夺理。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季言礼他们家是大好人，允许我带两床被子过去，那我的自尊呢？我就可以不要自尊，舔着脸抱着两床被子住进人家的大房子里吗？我就不要脸吗？”时越的眼泪已经囤积在眼圈。


    “要什么脸啊，有钱就行呗。”蔡凤霞冷笑一声。


    时越再也没说话，她从小到大就在和蔡凤霞对牛弹琴，弹了快二十年了，她也累了。


    时越回到自己的卧室里，不免觉得这次回来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她有些恨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一次一次的对蔡凤霞失望，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又会慢慢的燃起对她的一点点希望。


    循环往复，不知悔改。


    整个家里又恢复了死气沉沉，时越躺在床上，蔡凤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不知道蔡凤霞在做什么，总之，家里安静的让她喘不上气。


    她又恢复了在上学时期的敏感和烦躁，觉得这个家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牢笼。


    她看了看手机，季言礼给她发了两条消息，都是劝她说回家和蔡凤霞好好相处。


    时越忽然燃起一股无名火，就好像不好好相处的原因都是因为她一样？


    她又想起了高三的时候也是，季言礼总是装作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样子，跟她说：你妈妈是爱你的。


    去他妈的。


    时越回复了季言礼一个字：滚。


    她从行李箱里掏出电脑，开始查国外交换的费用，她咬着牙在想，为什么她总要依赖别人，就算没有蔡凤霞资助，靠她现在的积蓄她在国外就不能活吗？她在国内都能打工，国外为什么不可以？


    她在怕什么？


    一直做攻略到了凌晨，时越才从卧室走出去洗漱。


    从卫生间出来，时越看见了茶几上蔡凤霞的手机。


    鬼使神差的，她朝着茶几走过去，轻轻坐到沙发上，拿起蔡凤霞的手机，按了密码。


    她的密码还是当初时越给她设定的，很好记。


    时越点开了微信，根本不用找，最上面的就是“小季”。


    时越点开季言礼的头像，密密麻麻的消息记录展现在她眼前。


    她往上滑了滑，终于找到了蔡凤霞管季言礼借钱的片段。


    蔡凤霞：小季，你忙吗。


    季言礼：不忙，阿姨，有什么事情吗？


    蔡凤霞：我想开一个紫菜包饭的小店，手里还差一点钱，你能借我一点吗？阿姨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的，你能不能别和时越讲。


    季言礼：可以的，阿姨，你把卡号给我，我打给你，放心，我不会和时越说的。


    时越捂住嘴，一点点的往下看。


    蔡凤霞和季言礼聊天聊的很频繁，她在讨好季言礼，所以总是会给季言礼讲关于自己的事。


    蔡凤霞：小季，这两天天热了，想起时越小时候我开饭店，也是夏天，她惹我生气了，我就追着打她，她不知道怎么跳到了饭店后院的池塘里，那里面都是癞蛤蟆，她害怕，就牢牢的扒着池塘边的泥土，不肯让自己掉下去，我就扣她的手，给她吓得哇哇哭。她从小就倔，要是和你吵架了，你多担待点，她没有什么坏心思，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我提前替她跟你道歉，你们好好谈，争取早日结婚。


    季言礼：哈哈哈，时越小时候真可爱，我知道的阿姨，您不用担心。


    有泪水滴在了手机屏幕上，一滴一滴，越来越多，时越自虐的继续滑，看到今晚蔡凤霞还找季言礼聊天。


    蔡凤霞：小季，你和时越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季言礼：没有啊，怎么了，阿姨？


    蔡凤霞：看她情绪不高。


    时越看着编辑器里还有蔡凤霞没有编辑好的一段话：她要出国读书，管我要钱，我哪里有钱啊，小季，你和她一起出去吗？一起的话……


    时越想都没想，就把这段话给删掉，随即又把季言礼给拉黑了。


    她知道，以蔡凤霞的能力，是找不到手机里的拉黑通道在哪里的。


    她将手机放回原处，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顺着房门滑坐下去，捂着脸无声的痛哭了一场。


    有几次，她根本倒不过气来，甚至感觉下一秒就要憋死了。她用力的掐自己的大腿，最后指甲都嵌进了肉里，疼痛让她的脑袋获得短暂的平静和清醒，她死死的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此刻的感觉，她只知道，她费尽心力花了一年的时间重新建立起的自尊，此刻全部被击溃，不，是被击碎。


    太碎了，碎到她没有力气再去拼凑重来。


    她的脑海中一遍一遍的回放蔡凤霞跟季言礼说她各种小时候的糗事，那些她永远不愿意拿出来讲的事情，那些她以为蔡凤霞早就忘了的事情，原来她都记得，并且和她爱的人一起当做谈资。


    这世界对她还真是讽刺。


    第137章 决定


    时越整整哭了一整夜，她的脑袋里什么都有，小时候的各种回忆参杂着最近发生的事，像是蒙太奇一样，被剪接在了一起。


    她进入了浅睡眠，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她梦见了高三的时候，蔡凤霞替她去给柳茵的妈妈赔礼道歉，现在她替自己给季言礼道歉，还是提前道歉，因为怕她被一个男人抛弃。


    时越又哭醒了，她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在心里做出告别，她一次次的遍体鳞伤，被蔡凤霞伤害到无法痊愈，她独自在这个房间舔舐伤口无数次，一次次熬了过来，过程的心酸，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很舍不得这个小房间，但是她不会再回来了。


    时越买了最早的一趟高铁，天还没亮就离开了家，甚至都没有和蔡凤霞告别。


    她戴着棒球帽，将帽沿压到最低，因为她的眼睛已经肿到无法见人了。


    她什么都没吃，甚至水都没买一瓶，她感觉不到任何的饥饿和口渴，她面无表情，只是看着窗外无数倒退的风景，像是最后一次看一样。


    到了北京，她坐地铁回学校，回了寝室，她上床就睡，期间李沐清喊她都喊不醒，她只记得自己囫囵的说要再睡会儿，这个“一会儿”就是一整天，时越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今天是周一，但是她早就请过假了，所以不用去上课。


    空荡荡的寝室里，只剩时越自己。


    她掏出手机，开机，无数条蔡凤霞的未接电话，无数条季言礼的未接电话。


    她看都不看，她想起季言礼的课表和他不一样，今天会去公司，于是她起床，洗漱，换衣服，然后背着双肩包去公司。


    他们已经没有独立小办公室了，她远远的就在办公区看见了韩明月，她穿着碎花连衣裙，戴着珍珠耳环，看见她很惊讶的样子：“时越，你怎么来了？今天你不是满课吗。”


    “有事，就来了。”时越勉强的对韩明月笑了笑。


    “你看，我的新美甲，好看吗？”韩明月伸出双手，对着时越展示着她的法式美甲。


    “好看。”时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想着一会儿看到季言礼要怎么说，她看向季言礼的工位，有一杯星巴克摆在那里，他是来了的。


    她刻意忽略掉韩明月的工位也有一杯相同的星巴克，她告诉自己，她不该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