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打开文件,神色渐渐凝重。


    好半天,他才抬起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进公司第一天就开始查了。"裴颂轻声说,"对不起,我不是真的来实习的。"


    父亲看完证据,沉默了很久。


    "爸,"裴颂小心地说,"这些都是确凿的证据。"


    父亲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颂颂,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什么意思"


    "你叔叔做得是不对。"父亲说,"但现在公司正值危急关头,盯着我们的人太多了，如果再爆出这种丑闻..."


    裴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您打算就这么算了"


    "不是算了。"父亲叹气,"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等风声过去,我会找机会让你叔叔..."


    "等风声过去"裴颂打断他,"他转移了这么多资金,公司现在每个月都在亏损,您觉得还能撑多久"


    "我自有考虑。"父亲的声音严厉起来,"你还年轻,有些事不明白。"


    "我不明白"裴颂苦笑,"我已经把所有证据都摆在您面前了，包括他是怎么操纵账目,怎么威胁那些试图举报的员工..."


    "够了!"父亲拍案而起,"这些事不是你该管的，你还是去专心找工作吧。"


    裴颂呆立在原地,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深入调查这么久,得到的会是这样的结果。


    "爸,"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您真的要这样包庇他"


    父亲背过身去:"你先回去吧，这件事到此为止。"


    裴颂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办公室。


    他恍然大悟,为什么公司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是因为没人发现问题,而是因为发现了也没人愿意去解决。


    回到家,他把情况告诉了施砚琛。


    "我早该想到的。"裴颂靠在沙发上,声音里满是失望,"他们都是一样的，明知道问题在哪,却宁愿装作看不见。"


    施砚琛给他倒了杯水:"你已经尽力了。"


    "可是有什么用呢"裴颂苦笑,"我费了这么大劲查到的证据,最后还不是被压下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父亲说我年轻,不懂事。可正是因为我年轻,才不愿意和他们一样同流合污。"


    施砚琛看着他的背影:"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裴颂沉默了很久,"但有一点我很清楚,我再也不想回那个公司了。"


    这一刻,他心中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曾经那个期待能帮助家族企业的梦想,如今只剩下一地苦涩。


    "也许这就是成长吧。"他轻声说,"看清楚一些事,然后学会接受。"


    施砚琛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但裴颂的心里,却从未如此黑暗过。


    自从在父亲那里碰了钉子,裴颂消沉了好几天


    桌上的手机震动，是一个猎头发来的面试邀请，裴颂看了看职位描述，还是婉拒了。


    最近这段时间，类似的邀约不少，但都不够吸引他。


    "又拒绝了？"施砚琛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


    "嗯，"裴颂揉揉眼睛，"感觉和我的期望不太匹配。"


    施砚琛把咖啡放在桌上，目光落在茶几另一端的一叠文件上。


    那是一份精美的企业宣传册，封面上赫然印着"SNK集团"的logo。


    裴颂的视线被吸引过去，SNK是D国最大的跨国企业之一，在餐饮、酒店和金融领域都有布局。


    前几天这份宣传册还不在这里，他正要开口问，却看到宣传册旁边放着一张机票。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认出那是去D国的航班。


    心里突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是了，施砚琛说要在中国待三个月，现在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在想什么？"施砚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裴颂勉强笑笑，拿过SNK的宣传册，"这是你带来的？"


    施砚琛点点头："最近他们在亚太区扩张，正在招人。"


    裴颂随手翻开，一张薪资待遇表映入眼帘，这个数字让他呼吸一滞。


    "待遇很好？"施砚琛明知故问。


    "太好了。"裴颂苦笑，"好得不太真实。"


    施砚琛在他身边坐下："往后翻翻。"


    裴颂继续翻看，越看越惊讶。


    第26章 骚动


    SNK的管理培训生项目完全符合他的期望：既可以参与餐饮品牌的运营，又能接触投资并购，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他们在找餐饮品牌发展总监的储备人才，"施砚琛说，"要求有海外留学背景，懂金融，最好有餐饮管理经验。"


    这不就是在说我吗？裴颂心想，但他很快又犹豫了："这么好的职位，竞争一定很激烈。"


    "试试看？"施砚琛说，"我觉得你很适合。"


    裴颂翻到职位要求那页，仔细研究起来："要求至少三年以上高端餐饮管理经验...我在D国的餐厅才开了一年多。"


    "但你的餐厅拿到了米其林星级，"施砚琛说，"这比三年普通经验更有价值。"


    "还要求熟悉欧洲市场..."


    "你在D国读了两年书，经营了一年餐厅，对当地市场还不够了解吗？"


    裴颂被他的反问噎住了。


    "简历给我看看。"施砚琛说。


    裴颂调出文件，施砚琛仔细看了一遍，开始修改：


    "这里的表述要改一下，把重点放在成果上。不要只写''负责餐厅运营''，要写''将餐厅从零发展到年营业额xxx''。"


    裴颂点点头，快速修改。


    "还有这里，"施砚琛继续说，"Instagram美食博主的经历要放在前面。十五万粉丝是个很亮眼的数字，还可以写''月均原创美食视频内容触达百万用户，与多家米其林餐厅建立品牌合作，策划美食活动场均转化率达到40%''。”


    裴颂惊讶地看着他："你连这些数据都记得？"


    施砚琛轻描淡写地说："当时帮你谈赞助的时候看过数据后台。把这些商业价值体现出来，HR才会对你的社交媒体运营能力有直观认识。"


    就这样，两人开始专注地修改简历。


    施砚琛的建议总是一针见血，每个修改都让简历更有说服力。


    "你对企业招聘很了解？"裴颂好奇地问。


    施砚琛停顿了一下："在D国待久了，自然就懂一些。"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裴颂感觉眼睛越来越酸，脑袋也开始发沉。


    "休息一下吧。"施砚琛说。


    "不用，快改完了..."裴颂的声音带着倦意。


    没过一会儿，施砚琛发现身边的人已经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后轻轻地靠在了施砚琛肩上。


    施砚琛僵了一下，但没有动。


    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裴颂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轻手轻脚地继续修改简历。


    不知过了多久，裴颂在一阵凉意中醒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施砚琛肩上。


    肩膀上披着一件外套，是施砚琛常穿的那件。


    "醒了？"施砚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裴颂猛地坐直，脸上发烫："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施砚琛说，"简历已经改好了，你看看。"


    裴颂拍拍脸，看向屏幕，简历确实改得很专业，每一段经历都闪光点突出，逻辑清晰。


    "这样就差不多了。"施砚琛说，"明天我让猎头帮你投过去。"


    "你认识SNK的猎头？"


    "在D国的时候认识一些。"施砚琛说得轻描淡写。


    裴颂点点头，却在低头时看到了那张机票。


    心里猛地涌上一阵失落，等他拿到offer的时候，施砚琛可能已经回D国了吧。


    "怎么了？"施砚琛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


    "没什么。"裴颂勉强笑笑，把肩上的外套递还给他，"谢谢。"


    施砚琛接过外套，指尖不经意地碰到裴颂的手。


    这个瞬间的触碰让裴颂心里一颤，赶紧缩回手。


    "我...我去给你倒杯水。"他慌乱地站起来。


    站在厨房里，裴颂盯着水流发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失落。


    施砚琛本来就是要回D国的，这有什么好意外的？


    可是想到以后就见不到他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倒水的手不自觉地发抖，水花溅到手上，凉意让他回过神来。


    "水不烫吗？"施砚琛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裴颂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杯子差点掉下去。


    施砚琛眼疾手快地扶住杯子，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裴颂甚至能感觉到施砚琛的呼吸拂过耳畔。


    "我...我自己来就好。"裴颂的声音有些发颤。


    施砚琛没有立刻松手："你最近太累了。"


    这句关心让裴颂的眼眶有些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