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渟……


    弱小脆弱的林渟……


    我靠在桌边，盯着微波炉里转动的饭盒发呆。


    “唉，梁迟！”室友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吸溜着室友甲做好的面条，靠在门框上，“原来那漂亮小O他没怀孕啊？昨天晚上真的吓到我了，我还在想咱们宿舍要出大名了。”


    我没说话。


    “听说你跟沈眠是朋友？”室友甲也凑过来，靠在室友乙旁边，同样吸溜着面条，两个人并排站着，像两尊门神，“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他有男朋友吗？介意未来男朋友是Beta吗？我做面给他吃。”


    “话说沈眠让你被骂了一晚上，你作何感想？”室友乙又问，嘴里塞满了面条，说话含糊不清。


    “我没感想……”我老实回答。


    我确实没感想。


    我不知道该有什么感想。


    有点疯？


    为爱冲锋的勇士？


    为了爱不择手段？


    我也不知道怎么评价他。


    他做的一切都太直接了，太热烈了，像一团火，烧过来的时候让人措手不及。


    瞻前不顾后的感觉，太幼稚了，像一个小孩子，玩小孩子脾气。


    反正不讨厌他，但也不可能喜欢他，喜欢这种事情，不是谁对我好我就会喜欢谁的。


    手机叮当一下响了。


    我拿起来看，是沈眠的消息：【我今天是不是又做错了，让你讨厌我了。】


    他是不是有<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术？


    我刚在想他，他的消息就来了。


    我单手打字，手指还有点疼，伤口被水泡过之后皱巴巴的：【不讨厌，你回去了吗？外面太冷了。】


    他的回复很快：【你在担心我吗？】


    我犹豫了一下，打字：【算是吧。】


    还是那句话，换谁我都会担心的。


    一条流浪狗从我面前走过我都会担心它有没有东西吃，何况是个人。


    他：【你真好^ ^】


    那个表情符号发过来的时候，我盯着看了好几秒。


    真好么？我有什么好的，我说算是吧，他就觉得好了。


    他的微信头像换了，由卡通小兔子变成了咖啡厅里面的三花猫。


    黑白黄三种毛色，三花猫漂亮，尾巴大，一看就是女孩子，眼睛圆溜溜的，和早上窝在他怀里的猫一模一样。


    我盯着新头像看了两秒，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换掉。


    他又发来了消息，不过我不想看了。随便他给我发什么都好，我只在乎林渟。我把他的消息划掉，让红点留在那里，不去点开。


    我点开和林渟的聊天界面，快速在上面敲下几行字，手指有点抖，伤口碰到屏幕有点抖：“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当时也忘记了我身上有别的Omega的味道，我把你的书和饭送到你宿舍好吗？我真的对不起……”


    打完这几行字，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等着“对方正在输入”出现。


    “你又在和漂亮小O发消息呢梁哥！”室友甲做回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我，手里还端着面，筷子夹着一筷子面条悬在半空中。


    “没有，在和林渟发消息。”我头也不抬地说，“我真的和沈眠没关系啊……你们都误会我了，我现在长三张嘴你们都不信我了，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捏着手机，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塑料壳被我摸得发烫，手心里浮了一层冷汗。室友乙又要跟我battle，他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以为是沈眠没想看的，那个红点还在，他大概又发了一堆东西过来。但我不知怎么的还是低头看了一眼，可能是我的第六感。


    是林渟。


    我喜出望外，心跳一下子就快了起来，咚咚咚的，跳得很响。发过来的消息也确实让人喜出望外的：


    【你把书送过来吧，饭你吃吧。】


    饭我不吃，这是他的饭，我不吃。


    但我还是连连点头，对着手机屏幕点得像是他能看到一样。我发送过去好几个表情包，谢谢的表情，点头的表情，OK的表情，发了一连串，发完才觉得自己有点傻。


    不管室友甲和乙在我身后说什么都无所谓了，他们的声音从耳边飘过去，像风一样，什么都留不下。


    我把书本夹在胳膊下面，饭盒提在手里，戴上连衣帽，拉低帽檐，拉开宿舍门就跑。


    去见喜欢的人的路上风都是甜的。


    那话是谁说的来着，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风从耳边刮过去，凉凉的，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冷，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脸上涌，整个人热腾腾的。


    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跑，跑到楼底，跑出宿舍楼，跑过那条种满梧桐的路。


    温热的饭盒把手心熨帖得暖乎乎的，热度从手心一路传到心里。


    我跑到Alpha的宿舍楼，刷卡进去，上楼。


    楼梯比我们那栋楼宽敞一点，墙上贴着各种海报，什么社团招新什么学术讲座，花花绿绿的。我跑到林渟所在的那层楼的时候，脚步慢下来，喘着气，心跳得很快。


    林渟正靠在宿舍楼道尽头的窗户边。


    他高挑的身体很惹眼，我一眼就能看到。


    深蓝色的外套，黑色的眼镜，侧脸的线条被窗外的光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他看着窗外，肩膀微微靠着窗框，整个人看起来很安静，也很冷。


    我停住脚步，站在楼道这头，看着他。


    我深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整个人冷静下来，我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帽檐，调整好脸上的表情。不能让他看出我跑得那么急，也不能让他看出我有多在意。


    我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把饭盒和书本递给他，饭盒也递了过去，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书封我都擦干净了，饭我又热了热，还能吃，我对不起……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听到我说话，他才把视线从窗外转移到我脸上。


    视线从窗外转移到我的脸上，他的表情仍旧很冷静，只是他的脖子上有一片红色的小疹子，细细密密的，从领口往上蔓延，蔓延到耳后。


    看得人有些不舒服，是应激反应留下的。


    我抬手想要碰一下，想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被疹子弄得很难受。


    他却隔着我的袖子抓住我的手腕。


    “梁迟。”


    第9章 回避型依恋


    我仰头看着他，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好像嵌着一口井，我趴在井沿边，脑袋探进洞口，努力想要看清井水面上倒映出的影子。


    可惜，我看不到自己留下的倒影了。


    因为水面结冰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冬天的井水是不会结冰的，大地把井水保护得很好，基本恒温。


    可他的眼睛就是结了冰，封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照不见。


    我转了转被他攥紧的手腕，手腕有点疼，他的手指太用力了，骨节硌着我的骨头。


    如同他叫我的名字一样，我也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林渟。”


    “你身上有Omega的味道，很浅，夹杂着一丁点薄荷的清香。”


    我愣住了。


    薄荷？


    我往后退了两步，挣脱开他握着我的手，动作有点急，轻轻咳嗽了一声，摸摸鼻子，手指蹭过鼻尖的时候才发现鼻尖凉丝丝。


    我说：“是沈眠身上的味道，他的信息素是玫瑰味的，我洗了澡，也换了衣服，没想到还有，对不起……是他的，我明明洗了好多遍的……”


    我确实慌了，一直在解释，翻来覆去、语无伦次地解释。


    其实那个味道就是我的，我父亲的信息素是薄荷味的，所以我继承了他的基因，我的玫瑰味信息素里掺杂着淡淡的薄荷味。


    虽然沈眠和我同为玫瑰味的信息素，但是他夹杂的另一种味道明显不是薄荷味，他的是另一种我说不清楚的味道。


    “我知道你闻不得，我这就走，真的……”


    看着林渟沉静的眼睛，我转身就要逃。被林渟讨厌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是林渟最熟悉的人。


    他虽然人冷，但对谁都是冷的，对其他的Alpha和Beta都是非必要不联系，多是泛泛之交，擦肩而过都不会多看一眼。


    我是陪在林渟身边最久的，他的脆弱，他的不堪，他的颓败，我最清楚不过了。


    “梁迟。”


    我转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听到他愿意跟我说话立马转过去，我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得很快，快得发疼：“什么话？”


    “你早上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什么话？”我问完就反应过来了，喉咙发紧。


    “你喜欢我。”


    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落进我耳朵里却重得厉害。


    我张了张嘴，声音发抖：“真的，是真的，我从初中就喜欢你了，一直到现在，我没骗你，你愿意接受也好，不愿意接受也罢，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也没有妄想向你索取任何多余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