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我也好，不喜欢我也罢，我会站在你身边，一刻也不想离开。


    后半句话我没说出来，在喉咙里憋得发疼。


    “嗯，我也喜欢你。”


    我的耳朵好像坏掉了。


    是真的坏掉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话？


    林渟怎么会喜欢我呢？


    他那种人就应该谁也看不上，不被世间情爱所困扰，应该勇敢追求自己的理想，努力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他应该是冷淡的，疏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而不是站在这里，对我说喜欢。


    我张了张嘴，喉咙哑了，半句话都吐不出来。


    心跳得好快好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咚咚咚的，震得我耳膜发疼，仿佛下一秒心脏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我从来都没有设想过林渟喜欢我会是什么样子的。


    一次都没有。


    从初二那年开始，我帮他整理好衣衫、他抱着我哭的时候，我就默认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是他唯一能靠近的人，他是我想保护的人。


    仅此而已，不能再多了。


    他是S级Alpha，长得好看，成绩好，将来会有很好的前途，会有很好的人生，会遇到很好的人。


    而我，一个连分化都那么晚的Omega，一个必须伪装成Beta才能留在他身边的人，有什么资格奢求更多？


    所以现在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不不不，他不能喜欢我。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我是Omega，他是Alpha，还是一个对Omega信息素极其敏感的Alpha。


    如果之后我确实摘除了腺体和生殖器，成为一个不O不B不A的人，我是会被厌弃的，会被社会谴责压迫的。


    真正的Beta还有几率怀孕，绵延后代，而一个摘除腺体的Omega算是丧失了所有能力，连一个Beta都不如。


    他会厌弃我吗？


    林渟的爱是真实的吗？


    林渟会爱我一辈子吗？


    林渟知道我是Omega后还会爱我吗？


    林渟会爱上一个残缺的Omega吗？


    林渟会爱上一个假Beta吗？


    爱是什么？


    爱真的存在吗？


    爱到最后是良心，不爱了随时可以把你踹走。


    “你说什么？”铺天盖地的消息冲过来把我大脑压的发热，我哑着嗓子问他。


    “我喜欢你。”


    他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在融化。


    “从你闯进来帮我整理衣服，让我抱着你哭，安慰我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我是害怕，特别害怕，从那天开始我对周围的一切都害怕了。害怕Omega的味道，害怕被人靠近，害怕闭上眼睛，害怕一个人待着。”


    他的手指动了动，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


    “你是我唯一能够靠近的人，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不会害怕。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在哪里，在做什么，会不会来。你来了，我就不怕了。我的性格让我很拧巴，我不会表达，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不是你口中的那种喜欢。”


    我抬头看着他深色的眼睛。


    黑沉沉的，深井里面水面的冰融化了。冰层裂开，一点一点化成波纹，变成光。


    我看到了我的倒影，清清楚楚映在他眼睛里，那个倒影是我，是梁迟，是从初中开始就偷偷喜欢他的人。


    我看到了我自己。


    “我、我、我……。


    他的侧脸，那么美好，那么俊俏。


    窗外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睫毛在光里几乎透明，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张脸我看了很多年，从初中看到现在，从青涩看到成熟，从远远地偷看到近在咫尺地对视。


    我也喜欢他的呀。


    喜欢了那么久，喜欢到把所有的心思都藏起来，愿意为了他去摘除腺体，把自己伪装成另一个人只为了能留在他身边。


    听到他说他喜欢我，按理说我应该特别特别开心的，开心到跳起来，哭出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我竟然开心不起来。


    我心底的一弯清水好像结冰了。


    他眼中的寒冰转移进了我的心底，冷从里面渗出来。我看着他深色的眼睛，冰面融化之后那么温柔的眼睛，却觉得我自己不能回应他的感情。


    不能回应。


    我后退了两步，大脑一抽筋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喜欢我了……”


    然后我转身落荒而逃了。


    太可怕了，林渟竟然喜欢我，竟然喜欢我，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啊？


    他不应该喜欢我，他应该冷淡，应该疏离，应该对谁都一样，应该让我远远地看着，让我偷偷地喜欢，让我一个人承受所有的感情。


    他怎么能喜欢我？


    心理学上有一个词，叫做回避型依恋，害怕太近、被束缚、真实亲密。


    我之前在书里看到过，觉得说的不是自己，现在才知道，说的就是我。


    俗称性单恋。


    只敢喜欢远处的光，不敢靠近温暖的火。


    光可以远远看着，看着就满足了，看着就够了。火不行，火会烫伤，火会烧着，会让人失去自己。


    我逃得特别彻底。


    几分钟回到宿舍，连饭都没有吃，直接钻到被窝里，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被子是棉的，有点厚，裹得太紧有点喘不过气。


    黑暗中我的心脏在跳，跳得飞快，砰砰砰的。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我大脑过载，死机。


    校草林渟喜欢我，校花沈眠也喜欢我……


    开挂人生啊。


    但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我是喜欢林渟，不希望林渟讨厌我，我希望林渟也喜欢我，只要他喜欢我，我可以为了他做任何的事情。


    但是不能真的喜欢我。


    我是不是有病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吓得我掀开被子，把窗帘掀开一条小缝，头探出去看下面坐在电脑前玩游戏的室友甲。


    他疯狂敲键盘，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骂谁。


    我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咳咳，我有个朋友，朋友让我问你个问题。”


    室友甲仰头，清澈的大眼睛看我：“啊？什么问题？”


    “我那个朋友叫小红，小红喜欢小明，很喜欢的那种，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的那种。但是小明喜欢上小红了，可这个时候小红又不喜欢小明了，这是为什么？”


    室友甲哼哼冷笑两声。


    他收回目光，继续盯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诺言许的太重了，小红背负不起来，不愿意了呗，违背诺言了呗，胆小了呗。孬种！”


    第10章 我好伤心呐


    听到他这样说我大惊失色。


    室友甲虽然平时没个正形，头发乱糟糟的，打游戏的时候骂骂咧咧的，可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摘除腺体的承诺太重了，我害怕付出了那么多，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知道林渟的为人。


    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不近人情，没有一点人的味道，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说话的时候惜字如金，对谁都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但他很正义，很善良，有担当。


    初中的时候有同学被高年级的堵在厕所，他路过的时候二话不说就进去了，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伤，那个同学被他护在后面，毫发无伤。


    他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但我不确定他得知我是Omega后会不会对我负责。


    我害怕他发现我的身份后只会憎恶我，厌弃我。


    他认为的唯一可以靠近、觉得安全的人，竟然是一个隐藏的Omega。他以为的安全感，他以为的没有威胁的陪伴，都是假的，都是我伪装出来的。


    他会怎么想？会觉得我骗了他吗？会觉得我居心叵测吗？会觉得这么多年，唯一信任的人，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他吗？


    我太害怕了，真的。


    恐惧感像湖水那样从我心口卷过漫出，水漫金山地冲毁我所有理智的决堤。


    他对我有多重要我就有多害怕，在他身边的每一天我都是提心吊胆过的。


    每次他靠近我的时候，我都怕他闻到什么；他看着我笑的时候，我都怕他看出什么；他说我是唯一让他安心的人的时候，我都怕他知道真相后会收回这句话。


    “你那个朋友是谁啊？”


    室友甲的声音从下面飘上来，他一边爆对面的头一边问我。


    “林渟还是沈眠啊？平时就看见你跟林渟走得近一点，然后就是今天说是你朋友的沈眠……你平时存在感那么低，也没见你有别的朋友啊？”


    我捏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个月牙形的痕迹，疼得我龇牙咧嘴。


    忘了手上还有伤口了……


    我含糊道：“没朋友，网上随便看到的一个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