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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雪山会听见你的愿望_这木已成舟箭头 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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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耐心显然在一点点耗竭。


    “少爷。”


    他叫了一声,拖长了音调。


    那股无奈的调侃味更重了。


    “选个能下嘴的这么难?”


    纪旭脸上一热。


    手指胡乱在“清炒时蔬”和“不辣的面条”选项上点了点,然后像烫手一样把手机塞回给多吉。


    “……这个就行。”


    多吉接过手机,瞥了一眼订单。


    没说什么。


    只是选好预定,利落地付好款,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不在的时候,直接给你点外卖,没问题吧?”


    纪旭点点头:“没问题。”


    多吉没再说话。


    他开始收拾厨房,洗碗,擦灶台,把东西归位。


    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做了无数遍的熟练。


    纪旭坐在桌边,没有离开。


    他看着多吉的背影,看着他洗碗时微微弯下的腰,看着他擦灶台时手臂的线条,看着他把抹布搭回原处时那个自然的动作。


    他总觉得,多吉身上有一种踏实感。


    就像山上的石头,你要踩上去,它不会躲,你靠在它,它也不会说什么,任凭你靠着。


    纪旭见过这类人。


    他们身上有很多故事。


    大的,小的,开心的,遗憾的,悲惨的,不幸的……


    但他们都咬牙挺过去了。


    而不是像自己一样,永远困在那一天。


    这种人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多吉收拾完,转过身,看见纪旭还坐在那里。


    “还不上去?”


    纪旭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说:


    “……晚安。”


    多吉看了他一眼。


    “嗯。”


    纪旭转身上楼。走到楼梯口,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


    “窗关好。夜里凉。”


    他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


    多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然后他走到门口,推开院门,站在夜色里。


    风灌进来,带着雪山的气息。


    凉,硬,醒神。


    他摸出那根烟,叼在嘴里,终于点了。


    火光在黑暗里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


    烟雾被风吹散,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他抬头看向二楼那扇窗。


    灯还亮着。


    他想起那些旧疤。想起那句“我没吃过”。


    想起那双不会拆纱布、不会缠绷带、不会煮泡面的手。


    他想起刚刚他脱口而出的称呼。


    似乎……还不错。


    他又吸了一口烟。


    明天要赶路。


    后天要上定日。


    大后天要进山。


    那个人在冰舌下面躺了五年,等着被带回家。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烟。


    然后把烟掐灭,转身回了屋。


    第6章 忤逆


    第二天纪旭醒来时,多吉已经离开。


    他怔怔地望向窗外,清晨的光线薄得像一层纱。


    昨晚竟一夜无梦。


    自从母亲和妹妹离去,这一年里,他每个夜晚都困在同一个梦里。


    梦里的雨声总与那天一样沉重——他在书房和父亲争吵。


    高考那年,父亲以要他接手公司为由,私自改了他的志愿。纪旭在金融系待了半个学期,悄悄递交了转系申请。父亲知道后立刻联系学校,将申请驳了回来。


    纪旭不明白,从小对他几乎百依百顺的父亲,为何偏偏在他的梦想前筑起高墙。


    他爱音乐,爱钢琴,爱音符跃动时灵魂随之震颤的感觉。


    他将从小到大获得的钢琴奖牌一件件摆在父亲面前,想证明这不是儿戏。


    父亲却只是沉着脸,将它们全部扫落在地。


    “这些有什么用?”他说。


    父亲要他毕业后继承家业。


    公司是实实在在的,音乐只能当个爱好,不能成为未来——父亲反复这样说。


    可父亲从前不是这样的。


    纪旭第一次获奖时,父亲高兴得大办宴席;小时候纪旭说想当音乐家,父亲曾骄傲地对朋友说,我家要出一个了不起的音乐家。


    不知吵了多久。


    纪旭只记得自己哭着跑出书房。后来母亲进去找父亲,他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谈了什么,只隔着门听见隐约的争执,最后是父亲一声低吼:“有本事就别回来了!”


    母亲真的没有回来。


    她在离家三公里的地方出了车祸,当场离世。


    年幼的妹妹坐在后座,受伤较轻,被送进医院时还有呼吸。


    纪旭已经记不清那天有多混乱。他只记得妹妹被推进手术室前,紧紧抓着他的手哭:“哥哥救救我……哥哥我不想死……”


    他一遍遍应着,要妹妹撑住,说哥哥一定会救她。


    一个小时后,他握到的只有妹妹冰凉的小手。


    那冷意透过皮肤,直刺心底。


    手术室外的走廊异常安静,只有仪器残留的余音,和他自己空洞的心跳。


    后来,这个家彻底散了。


    父亲一遍遍告诉他,那只是场意外。


    纪旭也想相信一切都是巧合。


    可母亲离开那晚,父亲打了一通很长的电话——以父亲的手段和人脉,想安排一场“意外”太容易了。


    从那以后,纪旭就病了。


    与其说是病,不如说是心被撕成了两半:一边是父亲,一边是死去的母亲和妹妹。


    恨吗?有罪恶感;不恨吗?心却过不去。


    他就这样,将自己活生生困进了牢笼。


    而持续了一整年的梦,在昨夜悄然断弦。


    一道电话铃声响起,是顾衡。


    他和顾衡算上来也认识一年,当初纪家发现纪旭心里不正常后,就高价应聘了顾衡这个简历非常优秀的心理医生,在治疗的过程中,他们也渐渐成了朋友。


    纪旭接起来,那边传来温和的声音:“醒了?”


    纪旭嗯了一声。


    “药吃了吗?”顾珩问。


    当然没有。


    自从来了西藏,纪旭几乎忘了吃药这回事。


    但他面色平静地撒了谎:“吃了。”


    好在顾衡没有多问,只是让他把住址发过去,说给他寄点东西。


    “我住的不是酒店。”纪旭说。


    “那是?”


    “算是民宿吧。”说民宿都有些勉强。


    在纪旭看来,这里就是多吉的家,只是楼上腾出了几间客房而已。


    顾衡语气里透出担心:“住得习惯吗?”


    这担心并非多余。


    在广东,纪旭过的向来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出门常有保镖随行。


    若不是这次纪旭求死的心太强烈,顾衡向他父亲提议换个环境,纪家根本不会放人。


    “习惯。”纪旭说,“是很新鲜的体验。”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顾衡问。


    纪旭望向窗外。


    雪山、阳光、天空,一切都纯粹得惊人。


    连空气里的温度、风里的气息,都让他感到久违的放松。


    他不想回去,一点也不想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不知道。”纪旭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这事我能做主吗?”


    顾衡一怔,随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当然能。”他语气很坚定,“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这边我会处理。”


    纪旭轻轻笑了笑,没再接话。


    顾衡也没再说下去,只要了民宿地址,又叮嘱他按时吃药、多出去走走。纪旭一一应下,通话便结束了。


    纪旭心里有些烦。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浑身不适,可对方又是出于好意。


    像是故意给他添堵似的,刚放下手机,几条消息就接连弹了出来。


    是父亲——纪旭最不想面对的人。


    但他还是划开屏幕扫了一眼,开头是几句惯常的问候,问他西藏适应得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天气冷不冷。纪旭目光淡淡扫过,最终停在最后那句:“过两天就回来。”


    他轻轻嗤了一声。


    父亲永远是这样,先说一堆无关紧要的关心,再用通知般的口吻安排他的一切。


    字里行间仿佛浸满了担忧,却又无声地把他攥在手中。


    纪旭本来不想回复,那头却又发来一条:“机票我给你订好了,三天后的。”


    那种熟悉的、近乎窒息的掌控感再次裹挟上来。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颤,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压住情绪,在对话框里输入:“我在这里感觉好一些了,回去的事再过段时间”


    发出这句话时,纪旭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从来不是个“好孩子”。


    他早已习惯用谎言来换取一点喘息的空间——告诉顾衡自己按时喝了药,其实药片早就被冲进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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