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变得异常忙碌。图书馆成了她最常驻留的地方。


    只是，她面前堆砌的不再是普通的课本或教授推荐读物，而是一些封面古朴、书名拗口的大部头，涉及古代如尼文、炼金术、魔法理论溯源。甚至是一些光是书名就让人感觉不安的偏门魔法。


    她也重新拿起了扫帚，但训练不再是享受和爱好，更像是一种对身体的苛责和情绪的发泄，直到筋疲力尽她才会从空中降落。


    偶尔她还会夜不归宿。


    但当她清晨回到宿舍时，身上只有淡淡的旧羊皮纸与炼金材料的气息，脸上并没有沉浸在恋爱中的甜蜜或慵懒，只有一种过度思考后的疲惫，以及眼底深处冰冷的锐光。


    “希尔达，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埃米莉终于忍不住，在她又一次准备夜晚出门时拦住她，语气充满担忧和好奇。


    希尔达脚步顿了顿：“一些……需要弄明白的事情。”


    “连我们也不能说吗？”艾拉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失落。


    希尔达转过身，望着两位挚友关切的脸庞，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她们是她最信任、最爱护的朋友，但有些路，她必须独自去走，有些黑暗她不想将她们牵扯进来。


    “现在还不行。”希尔达最终轻声说道，“但相信我，我正在好起来。”


    埃米莉和艾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但更多的是释然。


    只要希尔达不再沉沦于绝望，只要她眼中重新有了目标。无论那目标是什么，对她们而言，都是比什么都重要的好消息。


    事实上，希尔达确实感觉自己正从那片溺毙人的悲伤中挣扎出来。


    只是支撑她浮出水面的，不是温暖的援手或者安慰，而是对复仇力量的渴求。


    她开始频繁造访有求必应屋，与汤姆·里德尔一同沉浸在魔法最幽深、最危险的领域。


    他们研究黑魔法，剖析力量运行的原理，甚至去实验魔法的效果。


    希尔达发现，黑魔法的攻击力确实远超普通的白魔法，这让她感到自己的实力正在不断变得强大。


    这天夜晚，有求必应屋内。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轮黑魔法练习带来的阴冷气息。


    希尔达刚刚成功施展了一个需要强烈愤恨情绪驱动的腐蚀性咒语。场地中央的假人此刻正冒着黑烟，发出「滋滋」的轻响。


    然而，这次成功带来的并非畅快，而是一种仿佛积蓄已久的、更深沉的疲惫。


    她放下魔杖，感觉像是刚跑完一场漫长的、耗尽全力的马拉松。这种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那些被强行调动的、用以驱动咒语的悲伤与仇恨，就如同一层黏稠的沥青，附着在她的心灵上，让她感到喘不过气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汤姆。”希尔达轻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她转身走向旁边放着水壶的小桌：“我需要休息一下。”


    里德尔一直站在她身后，观察并指导着她的学习进度，闻言微微蹙起了眉头。


    在他看来，希尔达刚才的咒语虽然成功了，但魔力输出还不够稳定，正是需要趁热打铁、加深理解与掌控的时候。


    “现在停下，会让刚刚创建的感应变得生疏，希尔达。”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话语内容却很严格，“灵感转瞬即逝，尤其是在初始阶段。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的松懈而前功尽弃。”


    他走上前，目光停留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驱动这些力量的源泉，正是你内心的感受。一旦你允许自己从中抽离，它们也会随之减弱。”


    听到这番话，希尔达心头火起，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汤姆，在你眼里，我现在只是想「松懈」吗？”


    她放下水杯，音量因为恼火而微微提高：“你有没有想过，一直沉浸在仇恨和痛苦里。对于一颗还在跳动的心来说很折磨？我只是需要片刻的喘息，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而不是一把只需要攻击的武器！”


    里德尔望着她眼中明显的委屈和逆反情绪，眉头更深地蹙起。


    “折磨？”他重复道，语气是一种略显生硬的困惑。


    他确实无法理解她所说的「折磨」。于他而言，情绪是强大而直接的动力源，为何需要从中「喘息」？


    在他眼中，这无疑是意志不坚的表现，是通往强大之路上的不必要的、软弱的多愁善感。


    “希尔达，这个世界给予我们的「折磨」还少吗？你的父母死于非命，这就是最大的「折磨」。”


    里德尔的语气带着几分轻嘲：“逃避它，并不会让你好过半分。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终结痛苦的源头。我以为这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听到这种话，希尔达忍不住仔细打量他的表情和神态。


    然后她清楚地看到，面前少年这双深邃迷人的黑眸中，竟然真的没有一丝一毫对她内心挣扎的理解与共情。


    他看到的只有「效率」，只有「力量」，只有她是否达到了他预期的「进度」。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与无力漫上她的心头。


    “你根本不明白！”她后退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怒火，甚至哽咽，“你不知道一直让自己停留在那种恨不得撕碎一切的状态有多煎熬，你只是在不断地索取我的痛苦！你感觉不到吗，汤姆·里德尔？”


    这句控诉语气格外尖锐，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空气仿佛凝固了。


    里德尔的脸色沉下来，眼中也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他珍视她，视她为唯一的同类，是他未来蓝图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她的这句指控，仿佛在否定他们之间这种独特的联结。


    但很快，这股愠怒被审慎所取代。


    因为他意识到，继续在「理解」的层面上纠缠，只会陷入他无法掌控的僵局。


    他不想与希尔达争吵。那样只会将她推得更远，从而失去她的爱。


    权衡片刻，里德尔脸上的表情迅速柔和下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向前一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希尔达……”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和，“或许你是对的。在感受方面，我确实……有所欠缺。”


    他微微偏开视线，仿佛在斟酌对他来说极其陌生的词句。


    “没有人教过我如何去「感受」别人的痛苦……我学会的，只有如何生存，如何变得强大，如何不让任何事物伤害到自己。”


    闻言，希尔达下意识想起他的孤儿身世，心中的火气瞬间降了下去。


    里德尔重新看向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我催促你，只是担心你被悲伤击垮。我害怕那个像火焰般耀眼的你，最终因为无法振作而黯淡下去。”


    他伸出手，没有贸然触碰她，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像是一个等待回应的邀请。


    希尔达没有立刻回应他的伸手。


    里德尔继续开口，语气越发温柔：“我知道沉浸在仇恨里很痛苦，但暂时的麻痹和逃避，只会让伤口在暗处化脓。”


    他又走近一步，脸上浮现担忧的神情：“我只是想让你尽快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让你能亲手讨回公道。因为我无法想象，如果你因为不够强大而再次受到伤害，那我该怎么办……”


    这番情话说得格外深情，让希尔达心中的怒火和委屈松动消融了。


    尽管他刚才缺乏同理心的冷酷表现，让她感到恼火和隐隐的不安。但她此刻是如此需要他，需要他的陪伴和他所承诺的力量。


    她的眼神软化了，紧绷的肩膀微微垂下。


    里德尔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松动。


    他适时地走上前，将面前的少女拥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这个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生我的气，希尔达，”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语气带着款款深情，“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希尔达闭上眼睛，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回抱住他。


    疲惫、依赖，以及对未来的期盼，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间，让她没有心力再去计较太多。


    ……


    除了研究黑魔法，他们还探讨永生的奥秘，试图触碰那禁忌的边界。


    然而，随着研究的深入，他们发现彼此的路径和理念并不完全相同。


    “通过外物获得的永恒，本质上是脆弱的。”


    里德尔手中拿着一本关于介绍灵魂魔法的古老典籍，语气轻蔑。


    “就像尼克·勒梅和他的魔法石，一旦石头丢失或被毁，等待他的便是顷刻间的腐朽。将自身的存续寄托于一件物品，这是何等愚蠢的赌博。”


    希尔达正在伏案疾书，羊皮纸上铺满了复杂的炼金术方程序和魔法结构图。


    闻言，她头也不抬地回应道：“但炼金术的本质是创造与转化，是理解并驾驭物质的守则。如果能创造出一种强化生命本质的「奇迹」，为什么不可以？这不是依赖，而是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