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当时没有离开就好了。


    如果她当时直接打开门，把桃金娘拉出来，强行送回拉文克劳的宿舍就好了。


    各种各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她心头盘旋着。


    “哒、哒”


    身后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希尔达循声回过头，看见阿不思·邓布利多正向她走来。


    他穿着长长的深紫色袍子，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一如既往敏锐，只是此刻还夹杂着一丝沉重的忧虑。


    “希尔达。”邓布利多声音平和，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魔法部事故调查司派了人来，我想，你会愿意一同进去看看。”


    希尔达微微一怔。


    邓布利多似乎看穿了她此刻的心情，视线在她胸前的级长徽章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迎上她的目光。


    “你不仅是学生领袖，更是我见过最敏锐的观察者之一，希尔达。而且……”他顿了顿，语气仿佛带着某种深意，“你是最后一个与桃金娘交谈的人。有时候，最细微的痕迹并非总是显现在魔杖的探测之下。你的记忆与感受，本身就是一种线索。”


    这番话，既是对她能力的认可，也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因为负疚而紧闭的心扉。


    希尔达喉咙有些发紧，她按捺住差点溢出的哽咽，简短回应：“我明白，教授。谢谢您。”


    邓布利多没有再说什么，他抬起手，那条魔法警戒线就如同温顺的丝带一般向两边分开，让出一个入口。他侧身，示意希尔达先行。


    希尔达迈开脚步，再次踏入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盥洗室。


    空气比那天晚上更加阴冷。盥洗室中央的地面有一大滩未干透的水迹，倒映着高窗外惨淡的天光。


    魔法部派来的调查员——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严肃的男巫，正在用魔杖指向各个角落，探测空间中的魔法残留痕迹，杖尖不断发出银色光芒，却一无所获。


    希尔达的视线越过他，直接落在了那第三格隔间上。


    邓布利多缓步走到希尔达身侧，轻声问道：“告诉我，希尔达，你看到了什么？”


    他的语气，就如同从前在课堂上引导她思考某个复杂难题一样。


    希尔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情绪中抽离出理智，开始慢慢叙述那天晚上自己的所见所闻，力求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不仅仅是水声，教授。那天晚上，我好像闻到了一种淡淡的腥味。”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劳拉当时吓坏了，整个走廊的学生都听见了她的尖叫声，所以其他几位级长也都赶了过来……汤姆……呃，里德尔是第一到的……”


    没错，那天晚上，在一片骚动中，汤姆·里德尔出现得很及时，还主动协助闻讯而来的迪佩特校长维持秩序。


    他的冷静与当时在场其他人的慌乱形成了鲜明对比，显得非常可靠。


    邓布利多静静地听着，没有对她的话语做出任何评判，只是缓缓说道：“记忆与感官常常为我们保留至关重要的真相，远超任何探测魔咒，希尔达。在找到真相之前，让它成为你洞察迷雾的灯火。”


    “我会的，教授。”希尔达点了点头。


    邓布利多的话语像一句无声的咒语，为她注入了力量。


    放任自己沉浸在后悔中没有用，她能做的就是找出真相。这不仅是对桃金娘的交代，也是对她自己内心安宁的追寻。


    第71章 流言蜚语


    霍格沃茨礼堂天花板上密布着阴郁的灰色云层，像极了此时城堡里压抑的气氛。


    各个学院的长桌话题不出意外地围绕着桃金娘展开。


    希尔达沉默地坐在长凳上，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把面包塞进嘴里，嘴里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你还好吗？”埃米莉关心地看着她。


    希尔达挤出一个笑容：“没问题，只是昨晚有些失眠。”


    正在说话间，身后忽然传来压低的声音。


    “你们知道吗？据说是斯莱特林的密室开启了……”


    希尔达的动作一顿，转头望去。


    隔壁长桌边一个赫奇帕奇学生正在和身旁的朋友小声议论，目光瞟向远处的斯莱特林长桌。


    “有人说，桃金娘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密室里的怪物正在清理……清理那些不配学习魔法的人。”


    死去的桃金娘正是麻瓜出身。因此这话一出，周围几个麻瓜出身的学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包括希尔达身旁的艾拉·安德森。


    希尔达心里顿时一股无名火涌上来。


    也不知道是哪个居心叵测的家伙在散布这种流言。


    不管桃金娘死因是否真的与斯莱特林的密室有关，麻瓜出身的人也是巫师，怎么就不配学习魔法了？


    “是谁告诉你的？”她径直走过去问道。


    那个赫奇帕奇低年级学生吓了一跳，小声说道：“是、是斯莱特林的马尔福。”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又是他！


    希尔达心头火起。


    正在这时，伴随着翅膀扇动的扑腾声，上百只猫头鹰就如同一片乌云涌入礼堂。


    一份《预言家日报》被扔在了希尔达的桌位上。


    她回到座位上，拿了些面包屑喂了倪克斯，然后展开报纸，在第三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那则报道：《霍格沃茨发生不幸事件，一名女生意外身亡》。


    文章用词谨慎，通篇是「原因尚在调查」「深表遗憾」「保障学生安全」这类空洞的官方描述。


    她有些失望地收起报纸。


    正在此时，一阵刺耳的尖啸声猛地撕裂了礼堂沉闷的空气。


    一封血红色的信嗖地飞过斯莱特林的长桌，精准地停在阿芒多·迪佩特校长的面前。然后在他苍老的注视下，自顾自地燃烧起来。


    下一秒，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响起，整个礼堂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的女儿如果在那里少了一根头发，迪佩特，我向你发誓，我们会联合所有家族，要求威森加摩对霍格沃茨进行审查！你们必须给所有家长一个交代！”


    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又有两三封吼叫信尖啸着飞来，在教师长桌前炸响。


    内容大同小异，充满了恐惧、愤怒与不信任的威胁。每一封吼叫信的余音都在穹顶下回荡，教授们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希尔达垂下目光，盯着盘子里冰冷的熏肉和硬面包。


    她意识到，桃金娘的死不仅仅是一场校园内发生的悲剧。而是正在演变成一场足以动摇学校根基的信任危机。


    回想六年级这一整年，从开学起霍格沃茨就风波不断。


    学生自杀，幽灵发疯，教授被格林德沃的圣徒假扮渗透……现在好不容易到了学年的最后一个月，又发生了更恐怖的学生被杀害事件。


    也难怪家长们受不了，发来吼叫信投诉。


    午后，倪克斯又捎来了两封信，来自她的家人。


    希尔达先拆开了弗利蒙的信。


    【我亲爱的妹妹希尔达：


    今早从《预言家日报》上读到霍格沃茨的噩耗，心情沉重。尽管报道语焉不详，但「学生死亡」的字眼已足够令人忧心。


    我深知你作为级长的责任感，此事必定让你承受了额外的压力。但我想让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照顾好自己。凡事不必独自硬撑。


    爱你的，弗利蒙于波特老宅】


    另外一封来自二哥查莱斯。


    【希尔达：


    梅林的胡子！霍格沃茨到底怎么回事？报纸上写得不清不楚，多瑞娅和我看到新闻后，都快急死我了！


    听着，如果学校里有什么不对劲，或者有人给你找麻烦，你一定要立刻告诉我们！


    弗利蒙肯定已经写了一封「得体」的信叫你不要担心。但我知道你，你肯定已经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了。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不是你的错。需要我们过来吗？


    或者你需要什么？蜂蜜公爵的新品？还是佐科的笑话商品？说真的，如果需要，我明天就寄给你！


    记得尽快回信。你焦躁的，查莱斯】


    希尔达默默地收起信，心中略感宽慰。


    她分别回信给两位哥哥，让他们不必忧虑，自己目前很安全，也撑得住。


    ＊＊＊


    接下来的几天，霍格沃茨城堡处在一片流言蜚语的阴云中。


    课堂上教授们的声音常常尴尬地中断，因为底下根本没有学生在听讲。


    关于「斯莱特林的密室」及其恐怖怪物的传说，被添加上各种惊悚的细节，在学生们之间不断传播。


    为了应对危机，阿芒多·迪佩特校长在早餐时颁布了严厉的新规——课外活动全部取消，图书馆在下午五点后关闭。所有学生必须在吃完晚饭后回到各自学院的公共休息室，级长要严格执行点名。


    “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老校长的声音在寂静的礼堂里显得格外疲惫，“在真相查明之前，我们必须采取一切必要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