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出言反击，而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这道目光里没有厌恶，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我不需要你用礼物来证明什么，阿布拉克萨斯。”


    “……”阿布拉克萨斯怔住了。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教名。


    不是充满敌意的「马尔福」，也不是戏谑的「金毛孔雀」，而是「阿布拉克萨斯」。


    这个称呼宛若一片轻柔的羽毛，在他心尖最柔软的地方搔了一下，瞬间抚平了他大半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受宠若惊，以及一丝莫名的不祥预感。


    面前的少女微微偏头，目光投向窗外被白雪覆盖的中庭，轻声提议：“外面雪景很好，要不要一起去走走？”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他们两人沉默地走在覆雪的小径上，脚下积雪被靴子踩踏，发出「嘎吱」的轻响。


    雪后的空气冷冽而清新，远处学弟学妹们的嬉闹声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希尔达拢了拢颈间的金红色围巾，呼出的白气像一缕轻烟，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过了许久，她终于开口，“你知道吗，阿布拉克萨斯？”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雪花一样，带着凉意落在他的心上。


    “如果我此刻点头，答应了你的追求……”她侧过头望向他，眼神平静无波，“那并不意味着一个童话的开始，而是意味着我们两个骄傲的人，都要开始为对方不断妥协的漫长过程。”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也像是在体贴地让他消化这句话的重量。


    “我会痛苦，因为我无法在你面前坦然谈论我最好的朋友，无法毫无顾忌地维护我所信奉的正义，甚至可能需要在某些场合，为了维护你的体面，而沉默地站在我所不认同的立场对面。”


    “而你——”


    她的目光掠过他紧绷的面容，落在遥远的雪山上。


    “你会更痛苦。阿布拉克萨斯，你会被迫在你引以为傲的家族传统、你所处的纯血社交圈，与一个「离经叛道」的我之间。不断地做出选择，不断地撕裂自己。”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冰雪的冷静，剖析着他们之间那道看不见、却难以逾越的沟壑。


    “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的线，可以遥遥相望，甚至可以因为一时的引力而靠近，产生交集……但本质上，我们走在不同的轨道上。强行交汇的结果，或许不是融合，而是碰撞得粉身碎骨。”


    说到这里，希尔达转过头，目光坦然地注视着他。


    她的话语回荡在耳边，阿布拉克萨斯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所以，回答你之前的问题——我不讨厌你的礼物，阿布拉克萨斯。我只是……不敢接受。”


    她顿了顿，微微苦笑了一下：“因为那会给我们彼此留下不该有的念想。而念想，对于明知没有未来的两个人来说，是最残忍的东西。”


    这一刻，阿布拉克萨斯心中五味杂陈。


    他感到一种尖锐的喜悦，就像某种温柔的尖刀刺破皮肤，刺进他的胸腔。


    她看到了他，不仅仅是那个与她针锋相对的斯莱特林对手，而是看到了「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这个人。甚至如此认真地思考过与他们相关的「可能性」。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无力的挫败。


    因为她太清醒，看得太透彻，透彻到将他心中那些不愿深想、或者说不敢去面对的隐忧，全都血淋淋地摊开在了这片白雪之上。


    她想象不出他友好地接纳她的麻种朋友，支持她那些「天真」的理念。


    他也想象不出，眼前这个在魁地奇赛场上驰骋、敢于直面默默然的女战士，会收敛所有锋芒，戴上优雅的假面，在马尔福庄园的金色牢笼里，扮演一个符合纯血圈子期望的温顺女主人。


    她不可能为了他委屈自我，他也不可能为了她背弃整个阶级圈层。


    骄傲是刻在他们各自骨血里的烙印。


    比较起来，维持着现在这种微妙而危险的平衡，或许已经是命运能给予的、最好的距离。


    漫长的沉默后，阿布拉克萨斯听到自己开口：“那么，连礼物也不能送了吗？仅仅作为……作为普通同学之间的赠送？”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语气带着最后一丝不甘的挣扎。


    希尔达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眼中闪过几分动容和柔软的情感。


    最终，她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会给我们彼此留下念想的，阿布拉克萨斯。”她重复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而有些界限，一旦模糊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说完，她对他微微点头，随即转身，踩着积雪，沿着来时的路独自离去。


    金红色的围巾在她身后被凛冽的寒风扬起，像雪地里最后一道燃烧的火焰，渐行渐远。


    阿布拉克萨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霍格沃茨的雪无声地落下，落在他淡金色的发梢。落在他的灰绿色围巾和昂贵的龙皮手套上，也落在了他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眸里。


    冬日的寒意逐渐渗透了厚实的校袍，令他感到四肢冰凉，仿佛身躯已经埋葬在此地。


    ……


    这一晚，斯莱特林的寝室里，阿布拉克萨斯隔绝了所有打扰，只是沉默地坐在床边。


    跳跃的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一隅那个精致的橡木柜，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置着许多未能送出、或是被退回的礼物。


    从镶嵌着月光石的飞鸟发扣，到能抵御恶咒的珍贵项链。


    从刻有她名字缩写的练习用金色飞贼，到价值连城的魁地奇护具，再到由巴黎顶尖匠人定制、却连包装都未曾拆开的珠宝。


    还有那条发带。蕴含着风之祝福的、格兰芬多颜色的发带。


    去年的圣诞夜，他怀着无比期待又热烈的心，最终却阴差阳错没能送出去。


    这些礼物，每一件都精致而昂贵，承载着他从针锋相对的厌恶，到不甘心的在意，再到难以宣之于口的炽热的爱。


    这些原本应该戴在她身上、陪伴她飞翔或点缀她笑容的礼物。如今只能静静地躺在这座冰冷的柜子里，蒙上一层寂寥的尘埃。


    它们没能送给那个他深爱着的、像火一样明亮灼人的女孩，并且，如同她今日在雪中所预言的那样——以后，也永远送不出去了。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映照着他一夜无眠的侧影，和那双在沉沉夜色中依然清醒的灰蓝色眼眸。


    第96章 互相依靠


    霍格沃茨的十二月在寒风中加速流逝。


    随着圣诞假期的临近，城堡里同时弥漫着庆祝节日的喜悦与期末考试的焦虑。


    而在这期间，最引人注目的八卦，无疑围绕着斯莱特林的王子——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


    各种八卦传闻就像地精一样，在礼堂、走廊和公共休息室里流窜。据说马尔福少爷那场高调而华丽的追求，被格兰芬多女王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证据似乎确凿无疑。因为那位总是像孔雀般骄傲展示自己的金发少年，近来明显沉寂了下去。


    他不再精心策划那些「偶遇」，不再在图书馆占据她对面的座位。甚至在魁地奇训练场边也失去了踪影。


    有人看见他独自站在窗边，望着黑湖的冰面，脸色阴沉得像外面的天气，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这些表现无疑佐证了他「意志消沉」的传闻。


    这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汤姆·里德尔的耳中。


    当他照常在走廊上巡视时，无意中听到两个赫奇帕奇女生兴奋地讨论着「波特学姐毫不留情地甩了马尔福」，一股盘踞在他心头好些天、如同毒蛇般噬心般的戾气，终于稍稍平复下去了一些。


    那种想要看见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痛苦倒地、被钻心剜骨折磨的阴暗冲动，就像退潮一般缓缓消退。


    他甚至能再次用一种近乎怜悯的、居高临下的目光看待那只金发孔雀了——一个失败者，一个连短暂吸引希尔达的目光都做不到的蠢货。


    既然希尔达已经明确拒绝，那么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便不再构成威胁。


    杀意消退，里德尔看对方终于顺眼了许多。


    就在各种八卦乱飞，以及各门科目的期末考试压力之下，圣诞假期终于来临。


    礼堂被魔法点缀得宛如童话，巨大的圣诞树挂满了装饰品，闪烁着温暖又喜庆的光芒。但归心似箭的学生们已无暇过多欣赏。


    希尔达拖着行李箱，在霍格莫德村车站与埃米莉和艾拉一一拥抱道别。


    “真的不和我们一起乘坐列车吗？”埃米莉有些不舍。


    “邓布利多教授说我还在圣徒的追杀名单上。即便在英国境内，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希尔达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我直接幻影移形回去，这样不会有人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