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达则直接笑出了声。
她径直走到西里斯面前,盘腿在地毯上坐下。
这个随性的举动让西里斯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意外。
“没错,是我。”希尔达饶有兴致地望着西里斯,“你妈妈是怎么评价我的?我猜不是好话。”
西里斯撇了撇嘴,面容和神态活脱脱一个小号的阿尔法德,但更加外放张扬。
“她说你是「纯血叛徒」、「波特家的祸害」、「带坏我舅舅的泥巴种爱好者」。”
他复述这些难听话时语气平淡,甚至有点嘲讽。
“她还说,你用的那些麻瓜玩意儿……比如这个——”他指了指留声机,“是玷污巫师血统的垃圾。”
“西里斯。”阿尔法德轻声提醒,但语气并不严厉。
“怎么了?她就是这么说的。”西里斯理直气壮,然后转向希尔达,一双灰色眼眸亮晶晶的,“但我觉得这个「垃圾」发出的声音很酷!比家里那些老掉牙的巫师音乐好听一万倍!”
希尔达哈哈大笑。
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像分享秘密一样问道:“那么,我猜你今天不是被正式邀请来舅舅家做客的?”
西里斯也凑近,小脸上露出恶作剧成功的得意:“我用粪弹炸了会骂人的祖爷爷的画像,还当着克利切的面说「纯血统至上是脑子被巨怪踩过的傻瓜才信的东西」,我妈妈就把我关禁闭了。”
希尔达眉毛挑起。
但这还没完,西里斯接着说道:“我撬锁跑了出来,正好撞见阿尔法德舅舅回来看望外祖母——外祖母病了,你知道吧?然后舅舅就说,「想不想暂时逃离一下古堡,听听真正的音乐?」”
听到阿尔法德偷偷回布莱克家,希尔达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母亲的情况不太好。我跟着多瑞娅一起回去的。”阿尔法德连忙解释道。
他望向西里斯,语气带着心疼和无奈:“沃尔布加只关心家族聚会时能否维持体面。西里斯这次闹得有点大,她正在气头上。我带他出来避避风头,也让这孩子……喘口气。”
希尔达完全理解了。
她注视着西里斯,这个在压抑又充满腐朽教条的布莱克老宅长大的孩子,眼睛里的反叛光芒是如此鲜活、如此珍贵。
那不仅仅是孩童的淘气,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对窒息环境的反抗。
她伸出手,用力揉了揉西里斯那一头柔软浓密的黑发。
“乾得漂亮,小子。”
西里斯被揉得头发更乱,但没躲开她的手,反而咧嘴笑了。
“你也觉得纯血统论很蠢,对吧?”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希尔达点了点头。
“我认为,一个人值得尊敬与否,取决于他的行为、智慧和勇气,而不是他祖先的血脉。”
她认真地望着面前的男孩。
“我认为,强迫所有人按照一套僵死的规矩生活,是最大的愚蠢。”
“我还认为——”她眨眨眼睛,“在某些情况下,一个恰到好处的粪弹,是最有效的辩论手段之一。”
西里斯大声笑了起来。
一大一小两人开始聊如何让恶作剧逃脱惩罚,以及如何让一幅刻薄的祖先画像体验更持久的「惊喜」。
阿尔法德望着相谈甚欢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底满是欣慰的笑意。
在格里莫广场12号,西里斯从未这样笑过。
另一边,希尔达心里想着,在年轻的生命身上,她看到了一种更自由、明亮,并且敢于对腐朽传统说「不」的可能性。
而这,或许正是她为之奋斗的意义之一。
第132章 密室与日记本
1966年春天,法律执行司副司长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羊皮纸和墨水的气息。一片寂静中,希尔达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注视着面前的旧文件——《小汉格顿里德尔府灭门案(1944)》。
文件边缘已经磨损,尾页上盖着「已结案」的深红色印章,下方是前任司长花哨的签名。
桌上还放着一页备忘录,来自当时还是傲罗办公室主任助理的巴蒂·克劳奇。
【证据确凿,莫芬·冈特供认不讳,我认为不该因为个别年轻傲罗无根据的臆测浪费司法资源,影响部门效率与公众信心。】
个别年轻傲罗。希尔达呵呵一笑。
当年,十八岁的她凭着直觉和零散的线索,在所有人都认为案件已经告破时,坚持认为真凶另有其人。
她指出了莫芬供词中的漏洞,质疑记忆被夺魂咒篡改的可能性,恳求延长调查期限。沙克尔主任确实信任她,也给了她时间。
但她没能在期限内抓捕汤姆·里德尔——他离开了英国,之后又在欧洲大陆流浪了十多年。
她的声音太微弱了。
当时的她,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傲罗,虽有战功却资历尚浅。
而她的对面,是作风强硬、信奉「结果至上」的巴蒂·克劳奇,是需要用「快速破获恶性大案」作为晋升资本的新任司长,是整个魔法部在战后渴望稳定、不愿深究复杂黑暗的普遍心态。
“你的坚持值得赞赏,波特,但法律讲求证据。”
前任司长对她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和不耐烦。
“可是……”
“莫芬·冈特认罪了,魔杖证据吻合,动机也合理。至于你提到的「汤姆·里德尔」,我也见过他,霍格沃茨的优秀毕业生,才学出众,没有任何不良记录,你的怀疑太过天马行空。案子就到此为止吧。”
就这样,案件盖棺定论。莫芬·冈特被投入阿兹卡班,在摄魂怪的折磨中度过了二十年。
而真正的凶手则逍遥法外,将她的怀疑和挫败视为微不足道的尘埃。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不再是当年那个仅凭一腔热血和直觉就横冲直撞的年轻傲罗。
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她。
希尔达合上文件,眼中是克制不住的兴奋。
现任司长年老体衰,已处半退休状态,法律执行司的实权其实在她的手中。是时候翻一翻旧账了。
她在圣芒戈医院,有一位熟人医生,擅长治疗精神伤害的。
在研究了当年审讯记录的魔法影像后,对方出具了一份非正式的鉴定意见:
【莫芬·冈特的记忆确实呈现非自然断裂特征,存在记忆被篡改的可能性。】
虽然这份鉴定还不足以直接翻案,但已经可以成为她把莫芬·冈特从监狱里捞出来的程序依据。
……
不久后,希尔达就以“发现影响原判的新疑点,需要对在押人犯进行进一步精神鉴定”为由,签署了新命令,将莫芬·冈特暂时转移至圣芒戈特殊监护病房。
文件流转在她可控的范围内,尽量低调。
她知道,这样做依然存在风险。
提前释放一个官方认定的谋杀犯,哪怕只是暂时转移,也足以成为政敌攻击她的把柄。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和他的盟友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她必须这么做。
不仅仅是为了纠正伏地魔制造的冤案,也是为了1943年那个夏天的自己——
那个目睹了海格被冤枉、魔杖被折断,却最终在现实压力前选择了沉默的希尔达·波特。
桃金娘的案件是她心中一根从未拔出的刺。
当年她没有足够的证据,而直觉在「众望所归」的「真相」面前不堪一击。
所以她妥协了,用「无能为力」安慰自己,看着一个无辜者的人生被摧毁。
这一次,她手上有了权力,也有了线索,可以撬动真相了。
她不会再沉默。
***
半个月后,圣芒戈特殊病房。
莫芬·冈特蜷缩在床角,像一团被遗弃的破布。花白脏乱的头发黏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枯藁的脸。
二十年阿兹卡班的牢狱生活,抽乾了他生命中所有的温度,只留下一具被恐惧和悔恨蛀空的躯壳。
他时常自言自语,破碎的词语回荡在空荡荡的病房里。
“梅洛普……我的妹妹……那个坏种……”
圣芒戈的治疗起了一些效果。远离摄魂怪后,在舒缓药剂和安宁咒的帮助下,莫芬偶尔会有片刻清醒。
只是这份清醒对他而言或许是另一种酷刑——被迫面对自己荒谬的罪行和失去的一切。
这天,在他难得的清醒时刻,希尔达走进了病房。
她没有穿傲罗制服,只穿了一身简约的常服。但她身上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迫感,让混沌中的莫芬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莫芬·冈特。”
希尔达平静地开口。
“我是法律执行司副司长,希尔达·波特。今天来和你谈谈1944年小汉格顿里德尔府发生的案子。”
莫芬浑浊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响。
希尔达不打算给他岔开话题的机会,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是凶手。杀害里德尔一家的人,是你的外甥,汤姆·马沃罗·里德尔。他篡改了你的记忆,让你以为自己杀了人,然后拿走了你们家族的传家宝,复活石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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