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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向女主献上断袖_云思山箭头 第121页

第121页

    “我会向陛下禀报。”严真收起视线,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沾在指尖的血迹,又指了指脚边的胡人,“这人我先带走,今夜有劳你了。”


    “随你。”鬼面掀开车帘,正要跃出,又忽然顿住。他半蹲在车辕上,面具下露出一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幽深。


    “严大人。”


    “嗯?”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青面獠牙的面具在月光下晃了晃,他的身形一跃而下,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


    翌日,早朝后。


    偏殿内焚着一炉沉香,烟气袅袅,将殿中的光线熏得柔和了几分。窗外春光正好,有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偶尔扑扇翅膀,从一根枝丫跳到另一根枝丫。


    闻延卿坐在御案后,手中捏着一本折子,却迟迟没有翻开。深黑的衣袍衬得他面容越发苍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乌,分明是昨夜又没有睡好。


    “陛下。”严真躬身行礼,身后跟着一夜未眠、面露疲态的仇九鹰,“昨夜之事,臣等已初步审毕。”


    闻延卿将手中的折子搁在案上,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说。”


    严真将昨夜的情形一五一十禀报——从乞儿送信、围堵客栈、巷中打斗,到抓获两名胡人与一名接头人。


    “尸体查过了?”闻延卿问。


    “查过了。巷子里的那两具尸体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瞧着长相是胡人的模样。仵作说,这两人的死因是服毒自杀——想必是知道自己逃不掉的那一刻,便咬了毒,以绝后患。”严真顿了顿,“至于跑掉的人,臣已命京兆府继续追查。”


    闻延卿点头,脸上没有意外的神色。


    仇九鹰接着上前,拱手道:“陛下,昨夜活捉的那两个胡人嘴硬得很。臣用了几轮刑,但这两人嘴里没一句实话,一会儿说自己是正经商人,一会儿又说被人陷害,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他跪地请罪,“臣无能,请陛下责罚。”


    闻延卿垂下眼,没有看仇九鹰,转而将目光落在严真身上:“听说昨夜你这边,后来又抓到了一个胡人?”


    严真后背一紧,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双手呈上:“此物是从接头胡人身上搜出的。臣已对照过,与当年吴宣舟案中缴获的令牌形制相同,当属同一人所铸。背面刻有一个‘郑’字,想必就是那位‘郑公’的手笔。”


    文渠从殿侧走出,接过令牌,转呈御案。闻延卿垂眼看了一瞬,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令牌上的纹路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但那个“郑”字却清晰可辨。


    “继续审。”闻延卿将令牌丢在案上,眼里一片漠然,“那两个胡人嘴硬,就从接头人下手。他既然能持令牌入京,知道的一定比那两个蠢货多。用刑不够就换法子,实在不行,就把他们三个分开审,一个一个磨。这点小事,想必无须朕再一一教导吧?”


    “臣领旨。”仇九鹰躬身。


    严真与仇九鹰退出偏殿后,殿中安静下来。


    闻延卿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殿中常年点着的龙涎香早已换作安神香。苏公公从殿侧走出来,替他将案上那盏凉透的茶换掉,又添了一盏热的。


    窗外春光正好,有鸟雀在枝头鸣叫。闻延卿睁开眼,望着窗外的阳光,却只觉得四肢一片冰冷。


    ——真是聒噪。


    他疲惫地闭眼,又睁开,开口道:“元一。”


    阴影处人影晃动,元一单膝跪地,垂首道:“陛下。”


    “去找鬼面,让他来见朕。”


    元一领命而去。殿中重归寂静。闻延卿垂眼看着案上那盏新沏的热茶,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思绪却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那日大火之后,他命人将相府书房的废墟翻了个底朝天,一砖一瓦,一木一灰,全都筛过。可什么也没找到——哪怕一块残骸也没有。


    那日雪落时触碰到裴疏尸体的触感,让他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但既然废墟里找不到踪迹,或许一切都是幻觉?也许那夜火起,裴疏根本不在书房之中。


    派去的人跪在殿外,战战兢兢地磕头:“陛下,那夜火势过大,虽后半夜降了雪,但那火早在雪落之前便已止住,所幸未曾蔓延他处。但依照火情来看,高温之下,尸骨可能已被烧成烟灰,并不一定会留下什么……是裴相那边提及那夜有人在书房中吗?”


    脑中骤然掀起一阵剧烈的疼痛。闻延卿深吸几口气,缓缓睁开眼。


    是啊——如今在世人眼中,他的老师,明明还活着。


    第91章 此去一别


    清晨。


    春日的晨光透过小僧手中扫帚的缝隙, 铺在台阶上。竹枝带走落叶,剐蹭着地面,发出簌簌的细响。远处传来香客闲谈的只言片语,混着枝头鸟雀的鸣叫。小僧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今日当真是个好天气啊。


    “施主, 若是要上香请往右侧去, 这边是供奉往生牌的殿堂。”扫帚声一顿,小僧走上前, 先躬身行了个佛礼, 这才抬头看向来人——是个身量高挑的女子。


    她穿一身素淡的青色衣裙,长发半束在肩后,头戴一顶透白的幂篱, 薄纱将她的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小僧瞧不清女子的长相, 却被她周身的气场所迫,不觉直起脊背,强打精神, 心道:嚯, 也不知这位是哪家的贵女。


    女子脚步微顿,一道微微沙哑的嗓音自幂篱后飘出,带着一丝轻笑:“有劳小师傅了,我并未走错路。”


    小僧耳根一热, 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 连忙抓着扫帚往身侧退了几步, 让出道路:“哦哦, 您这边请。”


    女子朝他颔首,抬步往寺里走去。路过小僧身侧时,他嗅到一丝极淡的药香,混着一股冰雪般冷冽的气息, 若有若无地拂过鼻尖。


    同行的僧人见他愣在原地许久不动,走近一瞧,吓了一跳:“师兄,你脸怎么这么红!”


    小僧大窘,手中扫帚胡乱扫过台阶,扬起一片尘土,瞪眼道:“去去去,一边去。”


    “师兄,出家人当断五根,戒贪戒瞋……阿弥陀佛。”


    “啰嗦死了!你少打诳语!”


    “师兄……”


    裴疏沿着石路往里走,身后两个僧人打闹般的笑语隐隐传来,她笑着摇了摇头。


    过往她没少来灵缘寺,但每次都是行色匆匆,从未仔细看过这里的景致。身为裴相的那一世,要做的事情总是太多,脑子里永远被政事塞满,像如今这样停下来欣赏风景的时刻,少之又少。


    春日的寺院别有一番生气。墙前的迎春开得正盛,金灿灿地垂下来,搭在满墙的爬山虎上。鼻尖萦绕着露水与草木的芳香,鸟雀从枝头飞起,惊落几片枯叶。周遭静谧。


    她在老树下拐了弯,果然看见一扇半旧的木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上书“往生”二字,笔迹清瘦,不知是哪位僧人留下的。


    殿内光线幽暗,只有佛前长明灯的火苗微微跳动。供桌上整整齐齐摆着数盏油灯,有的已经燃尽,只剩一摊蜡泪;有的还亮着,火苗在静谧中轻轻摇曳。空气里弥漫着烛油和檀香交混的气味,香气沉重,却无端让人感到一阵安宁。


    供桌前,一个老僧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半闭着眼。听见脚步声,他缓缓睁眼——原本黑色的瞳孔已经发灰,角膜处呈现瓷白,像蒙着一层厚重的雾气,乍一看有几分骇人。


    “路师父。”裴疏侧身,向老僧行了个佛礼。


    老僧手撑地面,从蒲团上起身。眼前虽无法视物,行走间却并不受影响。他的法号叫路寂明,自幼便在寺里修佛,目盲并非天生。


    路寂明停在裴疏身前几步远,双手合十:“裴施主,许久未见。”


    他熟练地从供桌下摸出两盏崭新的油灯,添上灯油,捻亮灯芯。火苗上蹿,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老先生如今身体可好?”


    裴疏垂眼看着路寂明点灯,哪怕明知他看不清,还是下意识摇了摇头:“我与祖父……许久未见了。”


    路寂明闻言叹了口气:“裴施主,人之一生不过短短一瞬,这又是何苦呢?”


    裴疏从他手中接过油灯,笑了笑:“路师父,人各有路。路不同,哪怕短暂相逢,终究也会分道扬镳。”


    殿内安静了片刻。路寂明重新捻起菩提,无奈一笑:“老衲是劝不动您了。”


    菩提串温润,珠子随着拨弄互相碰撞,发出细微的轻响。路寂明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施主替这两位故人点灯,想来是心中记挂。只是逝者已矣,生者还要向前看。”


    殿外的日光渐渐升高,将木窗的影子投在地面,一寸一寸地挪动。裴疏将香插进炉中,直起身。


    “您说的是。此番应当是我最后一次前来殿中添灯了。”


    她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语调温和:“如今我年岁渐长,体内沉疴,总不见好。医师道京中寒凉,不宜养病。我便寻思着也该找个气候适宜之处,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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