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伯暄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
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车里的沉默又持续了几秒。
岑懿没有马上下车,她坐在副驾驶上,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但没有推开。
“那钟少可以和阿舟打个电话看看,”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问问他同不同意。”
钟伯暄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岑懿看了他两秒,然后把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转过身,面朝着他。
“钟少,”她说,“可以借我一把伞吗?我的伞在刚才下车的时候忘在你家门口了。”
钟伯暄的目光从挡风玻璃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她的表情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弯腰,从驾驶座的车门储物格里抽出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这是车里唯一的一把伞,他平时自己用的。
钟伯暄将伞递给她。
伞柄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干燥的,微热的。
岑懿的手指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指节,两个人都没有缩手。
“谢谢。”她说。
她推开车门,撑开伞,站到车外。
黑色的伞面在雨夜里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只有伞骨的尖端在路灯下反射着一点冷光。
她弯腰看了一眼还坐在驾驶座上的钟伯暄,雨水从伞沿滴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谢谢钟少送我。”她说。
钟伯暄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方向盘上,落在雨刷上,落在挡风玻璃上那层不断被刷走又不断覆上来的水上。
“嗯。”他说。
岑懿关上车门,转身往舞蹈室的入口走去。
黑色的伞在她头顶稳稳地撑着,帆布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钟伯暄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
那柄黑伞在路灯下移动着,像一个移动的墨点,从车头前方走到卷帘门前,停下来。
她收伞的时候,伞面上的雨水被甩开,在路灯的光里炸开一小片银色的水雾。
她打开旁边的小门,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
那柄黑伞被她带走了。
舞蹈室的窗口在左侧,从车里能看到那扇窗。
大概过了半分钟,那扇窗的灯亮了。
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一小片方形的光斑。
岑懿的身影出现在窗口。
她走到窗边,把手里的伞靠在墙角,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个杯子。
雨还在下。
钟伯暄的车停在路边,发动机没有熄火,雨刷还在摆动。
他的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穿过挡风玻璃上那层不断被刷走的水幕,落在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他看到了她。
她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个杯子,杯口冒着白色的热气。
她的目光穿过雨幕,穿过街道,穿过挡风玻璃上那层薄薄的水,落在了他的车上。
钟伯暄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着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三分。
在通讯录上划了两下,停在一个名字上。
孟徽舟。
他看了那个名字大概五秒钟,然后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声音响了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声嘟都拖得很长,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响亮。
第四声嘟响了一半的时候,电话被接起来了。
“钟哥?怎么了?”孟徽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嘈杂,有广播的声音,有人群的说话声,有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
钟伯暄握着手机,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你女朋友来我家做家教了”?
说“她刚才坐在我车里”?
说“我觉得她另有目的”?
每一句话到了嘴边都咽了回去。
“钟哥?”孟徽舟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喂?哥?能听见吗?”
钟伯暄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说什么——
“钟哥,你先听我说,”孟徽舟打断了他,语速很快,像是有很多话要赶在一个很短的时间里说完,“我正想找你呢,前几天我跟老头子坦白,说要娶懿懿,老头子不同意,给我派欧洲分公司去了,让我自己闯出点成绩再说别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甘心的、被压着脖子的倔强,但更多的是一种急迫。
“我现在被老头子的人架在机场,马上要飞走了,要不是看来电显示是你,他们都不让我接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广播声,听不太清内容,但能听出是登机通知。
孟徽舟的声音又近了一些,像是把手机贴到了嘴边。
“钟哥,你帮我和懿懿说一声,就说我闯出一番天地,绝对回来娶她,另外,她自己一个小姑娘在京市,我不放心。钟哥,你是我好哥们,帮我照顾一些。”
钟伯暄握着手机的右手,指节泛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筒里已经传来了“嘀——嘀——嘀——”的声音,电话被挂断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上显示着“孟徽舟 0:48”——四十八秒。
四十八秒里,有三十秒是孟徽舟在说,剩下的十八秒是他的沉默。
他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屏幕朝下,手机壳磕在塑料面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雨还在下。
钟伯暄坐在车里,双手还握着方向盘。
他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穿过雨刷不断刮开又不断覆上的水幕,落在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岑懿还站在那里。
她手里还端着那个杯子,杯口的热气在灯光下袅袅地升起来,被窗户玻璃挡住,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气。
她站在那里,面朝街道的方向,面朝他的方向。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因为在他放下手机的那一瞬间,她举起了手里的杯子。
那个动作很慢,她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杯子举到胸前的高度,微微向前一送。
像是在庆祝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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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ok!从下章开始就不会出现孟徽舟,到中后部分才会回来,可以放心观看。
明天6k+奉上
PS:我好爱写他俩的拉锯战,虽然表面上我更到6万字,实则我已经写到了12万,有的地方写着写着姨母笑,谁!能!懂!我!
找个时间段必须加更嘿嘿
钟伯暄小小日记:
我在意的不是你出现在我家,而是以什么身份!
不爱,请别钓我,我很容易被钓的知道吗!
孟徽舟走了,
岑懿,你是在庆祝吗
第14章
钟伯暄驱车离开舞蹈室所在的那条街后, 没有回家。
他把车开上了通往市中心的快速路。
雨刷还在摆动,但雨已经小了很多。
高架桥上的积水被轮胎碾过,溅起白色的水花, 在车灯的照射下像碎了一地的玻璃。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了。
“钟伯暄?”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这个点打我电话,出什么事了?”
“你在哪?”钟伯暄问。
“公司。”
“别走,我过来。”
他挂了电话,把车拐上了通往孟氏集团的路。
孟氏集团坐落于京市最繁华的地段, 整栋大厦十八层,玻璃幕墙在雨夜里反射着城市的灯光, 像一根巨大的水晶柱插在地面上。
早些年孟氏以文娱发家,后来顺势做大,如今已是娱乐行业的头部公司, 旗下艺人无数,爆红的更是不在少数。
身为这样一个集团的掌权人, 孟砚南身边从不缺女人。
想往他身上扑的、想借他上位的、想和他扯上关系的, 排着队能绕京市一圈。
只是此人冷清至极, 对那些投怀送抱的从不多看一眼, 该拒的拒,该挡的挡, 该封杀的也绝不手软。
也没人会想到,这样一个男人, 已经结婚了。
钟伯暄把车停进孟氏集团的地下车库,坐专用电梯上了顶层。
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排, 把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照得发亮。尽头的办公室里亮着灯,门半敞着。
他走过去,推开门。
孟砚南正站在办公桌后面收拾东西。
西装外套已经穿好了,桌上的文件摞成一摞,手机握在手里,车钥匙搁在桌面边缘。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钟伯暄的时候,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孟砚南看了眼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又看了眼钟伯暄,把手里的文件夹放下来,道,“下雨天,你来我这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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