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伯暄走进办公室,没有坐,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夜景。
雨丝从天上飘下来,被楼下的灯光照得发亮。
“这才不到八点,”钟伯暄转过身,看着孟砚南那副要下班的模样,“你这么快就要下班?”
孟砚南把车钥匙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
“我现在已经是有家的人了,”他说,“自然不能回去那么晚。”
钟伯暄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他和孟砚南认识很多年了。
从前的孟砚南,是能在公司工作到凌晨两三点的人,开会开到深夜、批文件批到天亮,是常态。
现在孟砚南结婚不过一个月,就能说出这种话。
钟伯暄靠在办公桌的边沿上,双手插在裤袋里,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回去那么早有人在乎吗?”
这句话戳中的不是孟砚南的软肋,而是他众所周知的所有人都觉得好笑的那件事。
孟砚南的妻子叫倪夏,比他小八岁。
从小被养在孟家,原本是要当孟砚南同父异母的弟弟孟叙白的未婚妻养的,毕竟两个人年纪相仿,<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门当户对。
但不知道孟砚南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老牛吃的上嫩草。
钟伯暄和应洵为此讨论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倪夏一定是被威胁的。
后来两人结婚了,倪夏果不其然提出隐婚的要求,也不知为何,孟砚南也同意了。
小两口这番操作把周围人弄得不知所措,尤其是急着抱孙子的孟砚南父亲。
但孟砚南现在大权在握,是孟家的话事人,老爷子再怎么想管也管不动,索性就让他俩自己折腾。
孟砚南被那句话噎了一下,但很快反击了,“那我也是老婆热炕头,你个孤家寡人还说上我了。”
钟伯暄面无表情:“那也比你看到吃不到好。”
孟砚南的表情变了一下,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得意,“谁说我吃不到?”
钟伯暄,“……。”
“你是畜生啊。”他说。
孟砚南把左手抬起来,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刻意,刻意到钟伯暄觉得他一定是练习过的。
“我是合法的。”孟砚南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拿我没办法”的得意。
钟伯暄无语了。
他转过身,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把外套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从头顶传来,窗外的雨声被玻璃隔绝了大半,只剩下一种很低的、很远的声响。
他睁开眼,看着站在办公桌旁边的孟砚南。
“孟徽舟出国这件事,你知道吗?”
孟砚南把车钥匙放回桌面,靠回椅背上。
他的表情从刚才的调侃变成了正经,是听到正事后的条件反射,“知道,今天刚送出去的。怎么了?”
钟伯暄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叩了一下。
“他和我说,是你家老爷子给送出去的,怎么回事?孟氏在欧洲还有项目?”
孟砚南摇了摇头。
“没有,孟氏现在的所有项目都在国内,只不过老爷子给了孟徽舟一笔钱,让他自己出去闯闯,一年内能把本金翻两翻,就同意他说的事。”
“什么事?”
孟砚南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有种看戏的感觉,“爱情呗,这几天孟徽舟在家要死要活地要娶他那个女朋友。老爷子不同意。”
孟老爷子是那种传统中式家长,特别喜欢包办婚姻那一套。老二的联姻就是他找的,老三这边他自然也想过过手。
钟伯暄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还真是因为这个。
他想起孟徽舟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我跟老头子坦白要娶懿懿,老头子不同意。”
他以为那只是孟徽舟一时冲动说的话,没想到是真的。
还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真的到了被发配出国的地步。
“怎么?”孟砚南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跟你怎么说的?”
钟伯暄顿了一下。
“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但我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孟砚南换了个姿势,面朝着他,“怎么不对劲?”
钟伯暄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这事说起来太复杂了。
岑懿来他家做家教这件事,孟徽舟知道吗?大概率不知道。
岑懿主动接近他的那些事,孟徽舟知道吗?肯定不知道。
但他没法跟孟砚南说这些。
“孟徽舟让我帮他照顾着点他女朋友,”钟伯暄说,“说他不在京市这段时间,让我看着点。”
孟砚南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他说。
“嗯。”
“你会照顾人那套吗?”
钟伯暄知道孟砚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孟砚南的刻板印象里,他钟伯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耳朵上常年戴着耳钉,看起来风流不羁,实则最是冷漠无情。那张嘴毒得很,从来说不出什么好话。
曾经有几个想和他接触的女人,无一不被他的嘴毒怼了回去。
有人穿着布料少得要命的衣服来勾引他,他说人家是不是买不起衣服,要不要他介绍个裁缝厂。
有人知道他爱打高尔夫,专门去场地堵他,想让他教,他说怎么教,你去当那个球吧。
总之这个男人,像是对爱情和暧昧免疫似的,五毒不侵,五孔不入。
钟伯暄不知道怎么和孟砚南说自己最近的心情。
孟砚南这个已经结了婚的人,不会懂他的矛盾。
“他把女朋友交给我,”钟伯暄说,“也放心?”
孟砚南笑了一下,“可能真把你当哥们了,再说了,你现在在和家里搞联姻的事,都要谈婚论嫁了。不放心你,你放心谁?”
钟伯暄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这么个理。
孟徽舟大概是看到他去相亲,以为他已经有了目标,所以才放心把岑懿交给他照顾。
毕竟一个已经着手要准备联姻的男人,对他女朋友应该没什么想法。
“怎么,”孟砚南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看着钟伯暄的表情,语气里多了一丝调笑的意味,“他放心你,你不放心你自己?”
钟伯暄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办公室的顶灯是嵌入式的,白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他看着那盏灯,看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是自恋,”他说,“我是真觉得那姑娘对我有意思。”
孟砚南看着他,沉默了大概两秒。
“那你就是自恋。”他说。
钟伯暄:“……”
孟砚南补了一刀:“你以为你真是什么香饽饽?要钱有钱要脸有脸,但你这张嘴一张,什么好感都没了,一点浪漫都不懂。”
钟伯暄坐直了身子,看着孟砚南。
“我怎么不浪漫?”
孟砚南也坐直了身子,面朝着他,表情认真得像在给下属做绩效评估。
“那我问你,”孟砚南说,“如果你结婚了,晚上八点多不回家,是对的还是错的?”
钟伯暄没品出来这个“回家”和“浪漫”之间有什么关系,但还是摇了摇头。
“不对。”他说。
“这不就得了,”孟砚南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又拿起手机,一副要走的架势,“别耽误我回家,我结婚了。”
钟伯暄看着他那副归心似箭的样子,张了张嘴,“这跟浪漫有什么关系?”
孟砚南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闻言停下来,转过身。
他把西装外套的扣子系好,整了整领带,然后看着钟伯暄,表情严肃得像在宣布什么重要决定。
“一个好男人,要及时回家,并且可以在回家的路上给伴侣带一束花,你再耽误我,花店要下班了。”
钟伯暄靠在沙发上,看着门口那个男人,沉默了两秒。
“行,”他说,“学习到了。”
孟砚南推开门,走了出去,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探进半个身子。
“你也没老婆,你学习什么?”
钟伯暄把沙发上的靠垫拿起来,朝他扔了过去,“滚回你家去。”
孟砚南笑着躲开了,笑声从走廊里传过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切断。
办公室安静下来。
钟伯暄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靠垫被他扔出去之后,他也没捡,就让它躺在地毯上。他
靠回沙发背,闭了一会儿眼睛。
雨声从窗户外面传进来,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悄悄话。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想起了岑懿坐在他车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钟少可以和阿舟打个电话看看,问问他同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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