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蕴却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你是想问,当年他是怎么中毒的?”
“不重要。他怎么死的不重要,我们只需要知道凶手。”她抬头看了看月亮,“尹少君,你可别心软。”
“他发病不到一旬就没了命,你正夫现在看起来好好的,但你最好查清楚,他从前是不是中过这种毒,有没有吃过解药。”
马车咕噜噜往尹府走,今日疲累,西洲已经困得靠在车壁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尹云起靠着另一侧车壁,脑子里很乱。
兰时的试探,孔蕴的警告,柳缚枝和萧初行一模一样的舞,还有那个从前的、她不知道的萧初行。
马车在尹府门口停下,尹云起下了车。
夜已经很深了,府里静悄悄的,只有巡夜的府丁提着灯笼来回走动。
她往自己院里走,院里也静悄悄的,厢房的灯还亮着。
她推门进去。
萧初行正坐在床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弯了眼睛。
“妻主回来了?”
尹云起看着他。
那张脸在烛火里显得格外柔和,眉眼弯弯的,带着笑意,像一只等着主人回家的小猫,无害的、离不开主人的小猫。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萧初行自然而然地靠过来。
“宴席累不累?”
“还好。”
“妻主怎么回来这么晚?听闻主君已经先行到家了。”
“和孔大人说了几句话。”
萧初行便没再问,尹云起低头看他。
他感觉到她目光,便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眼睛。
“妻主怎么了?”
“初行,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萧初行愣了一下,烛光跃在他眼睛里:“妻主,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妻主有,我也有。”
他又补了一句,“我对妻主的心是真的。”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亮亮的,软软的。
——你最好查清楚,他从前,是不是中过这种毒。
——我会一直等着,等一辈子那么长。
萧初行见她不说话,便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
又凑过来,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尹云起闭了闭眼。
穿越后第一个事无巨细照顾她、念着她甚至依附她的人,与她共享第一次接吻、第一份亲密的人。
她终究是舍不得的。舍不掉他,也舍不掉这份情。
“今日累了吧,妻主早些休息。”他说,“我伺候妻主洗漱可好?”
他说完,转过身要走,尹云起伸出手把他往回拉。
他没什么防备,被她扯得踉跄,伏在她怀里。
萧初行有些意外,察觉她心情不太好,便顺着这个姿势,仰着头由下至上亲吻她。
尹云起任由他的唇贴着她的下颌,一下一下轻轻啄。
烛火将人勾出一层柔光,空气里盛着明晃晃的缱绻。
烛火微微跳动,萧初行的唇贴在她下颌上,柔软,温热,一下,又一下。
从尹云起的角度望过去,他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样专注地、小心翼翼地吻她。
萧初行的吻已经落到她唇角。
尹云起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他后颈的衣料。
他察觉到了,停下来,抬起眼看她,带着一点疑惑,一点担忧,还有一点讨好。
“妻主?”
尹云起看着他。
他十四岁那年宁死不肯聘进尹府,后来为什么又肯了?
为什么那样平静地接受了这门婚事,安稳地做了原主身边的透明人,又在她穿来之后,毫无芥蒂地亲近她、依赖她、爱她?
“妻主今日怎么了?”萧初行伸出手来,指尖抵在她眉间揉,“眉头皱成这样。”
兰时在试探她,孔蕴在警告她。
那个毒,那个死掉的少年,那个和萧初行跳出同一支舞的柳缚枝。
这些人和事像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
她不怕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阴谋阳谋,她见得多了。斗到最后,无非一条命罢了。
可是——
她低下头,看着伏在她怀里的这个人。
可是为什么要把他也掺和进来?
他只是一个依附她而活的小男子,一个做什么都要请示她的小夫郎,一个会在她晚归时点着灯等她的傻孩子。
为什么要把他扯进这些肮脏事里?
是谁?
是谁在他身上下的毒?
是谁让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是谁把他推到她的面前,让她爱上他,再让她亲手去猜忌他、怀疑他、查问他?
“妻主?”萧初行又唤了一声,“你是不是不高兴?”
尹云起回过神来。
他伏在她怀里,等她给他一个答案,等她说一句没事,然后他就能安心地笑起来,继续用那种软软的眼神看她。
“没有不高兴。”她摸摸他的发,道。
萧初行很乖巧,也不再问了:“那妻主早些歇息,明日还要去太学呢。”
*
太学今日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见她进来,又都住了口,只拿眼睛瞟她。
她疑惑地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冯佩贴过来:“你听说了吗?”
“什么?”
“周师。”冯佩说,“昨儿夜里,宫里的人便传了话,说让周师要入宫做男师,今日便走。”
今日便走,这么急。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冯佩看着她,“你和周师不是关系挺好的吗?他没提前告诉你?”
“告诉了。”尹云起说,“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她皱着眉,思绪飘到那日,他跪在她面前。
是决绝没错,把一切都交出去的决绝。
尹云起起身往外走。
“哎,你去哪儿?”冯佩在后头喊,“下节是策论!”
“马上回来。”
她走得很快,穿过回廊,穿过那片熟悉的林子,往藏书阁的方向去。
藏书阁的门开着,里头却空荡荡的。
那个角落里的位置,桌案上已经收拾干净了。
尹云起站在那看了会。
“走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回过头,是藏书阁的管事娘子。
“今儿一早,宫里就来人了。”管事娘子说,“周师便跟着走了。走的时候还托我跟你说一声,他会好好的。”
*
二殿下府中,兰亭正在赏花,正是萧初行那日驻足欣赏的那丛月季。
他特意让人将它移到了厅前,一打眼就能瞧见。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笑。
“周师来了。”
周照临行礼:“见过二殿下。”
“不必多礼。”兰亭随手折了朵开得正好的月季,“来人,看茶。”
“周师可知道我今日请你来,所为何事?”
周照临已经换了宫制礼服,摇头道:“不知。”
兰亭笑了笑:“周师不必紧张,我只是想问问,你与尹少君是什么关系?”
周照临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臣与尹少君,是太学里的师生关系。”
“师生?”兰亭挑了挑眉,“可我怎么听说,尹少君待你,可不同呀。”
“尹少君尊师重道,”周照临垂下眼,“......而已。”
兰亭笑得身子都颤起来,伸手扶住桌案稳住身形:“周师,你当我是三岁小童,还是当太学的眼睛都是瞎的?”
兰亭往前倾了倾身,“你放心,我今日不是要将你为师不尊、男德不修、引诱有夫之妇这点事抖落出去的。”
第59章 秘密
周照临对上兰亭的目光。
他笑意盈盈的, 看起来满是善意。
“周师不必防备我。我与尹少君无冤无仇,只是想多知道些她的事罢了。”
“殿下为何想知道她的事?”
兰亭把那朵月季别在周照临耳边,目光从上到下,从脸到手, 仔细打量他。
“真好看, 尹少君会喜欢的。”
一只落进网里的蝴蝶,挣扎也好, 不挣扎也好, 都是好看的。
“二殿下想怎样?”
“周师这话好没道理,我能怎样?你是三弟看中的人,又不是我看中的。我不过是想帮帮你。”
周照临捏紧了手里的茶杯。
兰亭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笑得更深了些。
“否则的话, 你是比得过她年少结发的正夫、身份贵重的皇三子, 还是年轻貌美的柳升卿?”
*
尹云起从太学回来,天已经擦黑了。
她没有回自己院里,而是径直往正院去。
尹昇果然又在书房里看公文, 见她进来也没放下笔,只略微抬了点头看她。
“怎么了?”
尹云起在她对面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 开口:“母亲, 我想入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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