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觉得没什么,青鸢姑娘本就习艺,临众弹弦的场合不会少,哪里就不能被看了?
可世子不愿,还差点发了火。
佟木听命行事,不敢多嘴。
……
另一边,青鸢已经换好表演的服饰,一身紫色重锦绫罗纱衣,披帛浅黄,明艳生动。妆面精致,云鬓高绾,发上插着九鸾金步摇,脚脖上又赤足戴着金钏儿,十分晃目映衬。
舞裙的香气更比平常浓些,似乎前夜浸过香料,不过这些不是她安排的,阆苑的表演服饰都有人专门打理派送。
夏蝉走近,帮青鸢去补唇上的胭脂。
眼前少女凝脂肌肤,娥眉曼睩,衣香鬓影,看得久了,谁也免不得要晃神。
她都能想象出,姑娘这副生动模样上台,待舞姿一起,腰肢款摆之际,下面看台得起多大的声浪,尤其那些男客的目光,估计到时如狼似虎,移都移不开。
夏蝉给青鸢打气:“姑娘别紧张,你肯定能跳好。”
青鸢温温弯唇:“嗯,希望舞步不出错。”
两人说完,台上鼓声震震,气势如虹。
正是台上舞剑的女将军英姿飒爽完成最后一式,收剑入鞘,抱拳一礼,席上掌声顿时如雷,捧场的多是各营兵士。
接着就要到青鸢了。
同样万众瞩目。
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舞蹈基础不夯实,只能勤奋补拙,前段时日,她练舞练得辛苦,所幸领悟力尚可,只精学一个片段独舞呈现,不成问题。
原本青鸢也想过找舞阁最有经验的邹清清来指教,可对方见她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冷脸相待,敌意满满,青鸢当然不会再自找没趣。
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一个琢磨独舞,另一个带着舞阁姑娘们习练团舞,各不相碍。
八面玲珑的薛三娘这次也没有想着帮两人缓和关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青鸢明白邹清清是因风头被抢才这般敌对,可她没法解释,事实如此,什么不知情之类的说辞,都很苍白。
丝竹声起,是她的独舞乐曲。
青鸢回过神来,提起裙摆出了幕。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露面的一瞬间,耳边骤然呼声雀跃,如雷贯耳,比刚刚女将军上台舞剑时更热烈十分。
她屏息迈步,才刚刚迈上三阶,眼前遽然一暗。
舞台周围燃着的松明不知因何缘故骤然全熄,周遭黑得太突然,她眼睛像是盲了瞬,什么都看不清,只好暂停原地。
不过片刻功夫,耳边忽的擦过一阵风,有人鬼魅一般接近过来,趁她未来得及反应,低低出声:“世子有请,姑娘跟我走一趟。”
“……”
她瞬间汗毛都被吓得立起来。
……
台幕沉沉,久没动静,席上慢慢起了不小的骚乱与聒嘈声。
方才青鸢露面不过匆匆一晃,哪里看得过瘾,众公子不满,纷纷扬声催促点火照明。
很快,松明重新燃起来,可台上早已空无一人,哪里还见青鸢的影儿。
独舞环节直接跳了过去,管乐一变,竟换群舞登场。
众人左瞧右看,无不懵怔,仿佛刚刚匆匆一瞥的美人面,不过是幻想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某人独赏去喽
第11章
青鸢跟着佟木从台幕后隐蔽匿身,穿假山走小路往后亭去,一路战战兢兢。
身后群舞登场的乐曲她听到了,想必后面无需她再上台,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难免惋惜自己先前苦练舞步时受的辛苦,那些通通都白费了。
世子是故意想整她吗?
可这样不痛不痒的整治,又不太像他的作风。
青鸢一路默默揣测着瞿涯的心思,不知不觉就跟佟木到了后亭附近。
周围灌木丛丛,月光溶溶,夜风拂面很是怡人,跟前院的纷乱喧闹相比,好似完全两个世界。
佟木突然停步,对她倒很客气,示意道:“姑娘往里走就是,世子已经到了,我在此候着。”
青鸢欠了欠身,知礼回:“多谢佟校尉引路。”
说完,她按照佟木所指的路线,惴惴不安地朝前迈开,心里愈发没底。
而佟木看着渐渐走远的人影,愣在原地琢磨,自己从未明言告知过,青鸢姑娘怎知他的军职。若是事先打听的,青鸢姑娘还真是心细之人。
……
夜风褪了暑热的粘黏,一拂再拂。
青鸢走到后亭站定后的第一反应,竟是觉得脚冷。
她被佟木从台幕后带走一路来了后苑,根本来不及换下衣服,此刻还光脚穿着舞裙。
瞿涯应该早听到她过来的动静了,却在亭中慵懒倚着靠栏,阖着目,始终没有看她。
青鸢进亭,脚踝上的金钏儿碰撞,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搅得人心神不宁。
她立在瞿涯面前,先出声道:“世子怎在这里躲清净,无需在前院招待了吗?”
瞿涯好似真的困倦,慢慢睁眸,目光盯在她身上。
青鸢松懈的神经立即僵绷,大气不敢出。
看她一身明艳夺目的打扮,瞿涯审视的眸光愈深,慢慢下睨,又主意到她光裸的脚,眉心不满拧蹙起来。
“谁给你打扮成这样?”
青鸢低头看了看身上装扮,老实回:“不过是阆苑的寻常规制,以往有献舞的场合,姑娘们都是这么穿的。”
“难看,脱了。”命令完,见青鸢脸色异样的浮红,瞿涯反应过来,改口道,“换了。”
青鸢小声嘟囔:“此刻去哪里寻别的衣衫……”
两人沉默,片刻后,瞿涯起身,也不交代一句,直接越过她往亭外走。
青鸢看着他冷冰冰的俊脸,犹豫了下,想着要不要跟上去。
刚动作,瞿涯甩了句:“在这等着。”
青鸢哪敢不从。
他去而复返,很快回来,但也没有立刻理她。
青鸢心里打鼓,却不敢冒然询问他刚刚去了何处,怕他责自己多嘴。
没过一会儿,亭外传来有人靠近的动静,青鸢下意识想躲,但瞿涯眼神平静,她便知自己无需躲藏,人或许就是他安排过来的。
来的是两个仆妇,都是熹园的人。
前面的有些眼熟,好似上次见过,她提着盛水的木桶,水是热的,还腾腾冒着热气,后面的则端了个木托盘,送来的东西一眼可辨,是一身崭新的浅色衣裙和搭配的鞋履。
两人放下东西后就立刻离开了,全程没有眼光乱瞟,也没多嘴一句,十分规矩。
青鸢看着那两样东西,若有所思,衣裙自然是给她换的,可木桶呢……
正琢磨着,瞿涯用脚将木桶踢到石凳旁,动静不小,水还外溅出来一些,他耐心不多地抬眼移到她身上,开口催促:“还不过来?”
青鸢有些困惑,动作也跟着迟疑。
瞿涯不耐烦地走过来,手一伸,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走几步放坐到石凳上。
“世子……”
“别乱动,光脚踩了一路,脏不脏?”
说着,他掌心箍上她的脚踝,将她双脚拉着浸入木桶的热水里。
原本看着水面热腾腾的,还以为水温会很烫,没想到双足放进去那么舒服,还有隐隐的淡香入鼻,莫不是里面添了什么香草?
不过她暂时也顾不得管香草了。
眼前的画面过于超出她的预想,无论如何,尊贵如瞿涯,怎能屈膝给她这样身份的人洗脚呢……
青鸢不是受宠若惊,而是一种本能的不安与局促。
她缩动,力道微挣,不自在道:“我自己来洗吧,怎敢叫世子屈尊。”
瞿涯像是没有听到,动作依旧如常,他慢条斯理地揉捏把攥,仿佛洗的不是脚,而是在细致濯洗一块精巧的白脂琼玉,并且爱不释手。
青鸢哪被男子如此对待过,当下呼吸急促,脸膛红得似欲滴血。
她执拗不过,只能紧紧抿唇,煎熬挨受。
“有谁看过你的脚?”瞿涯忽的问。
青鸢低声喃喃,声音也显紧绷:“没……只有身边伺候的人。”
她指的是贴身伺候的女婢子,但瞿涯问的显然不是这个。
他力道微收,施力在她滑腻腻的脚踝上,沉声再问:“可有别的男子看过?”
青鸢反应过来,明白世子审问的是什么。
她脑袋垂得更低,轻轻摇着作否:“裸足献舞是舞阁姑娘们日常所受的训练,我属琴坞,今日是第一次作这样的打扮。”
瞿涯指腹摩挲得她脚背好痒,青鸢声音不忍变个调,颤巍巍的轻如游丝。
“至于今日,刚刚我还没来得及上台,就被佟校尉拦阻,引到此地,故而看到的人,寥寥几个……”
意思就是,如果她没有被刻意安排着献舞,根本没有男子见过她的足。
而事已至此,被谁窥见,怪不得她。
瞿涯眼神危险一眯,重力箍住她脚腕:“青鸢姑娘住在阆苑顶阁,身份与寻常的伶人可不相同,难道衣服还不由得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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