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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页

    他派去的手下顺着目击路人的指引,一路出城追捕下毒的糕点徒弟,嫌疑人十分谨慎,走的都是下乡小路,直至到一个名为草昉店的村镇,行迹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侯府府兵翻遍整个镇子也未寻到人,原以为线索会就此中断,正恨恨之际,忽有身着黑袍,手执长剑的蒙面影卫现身,主动帮忙追踪嫌疑人。


    经过特殊训练的影卫与侯府寻常的宅院府兵可不一样,任何蛛丝马迹都休想逃过他们的眼,因有影卫的助力,后续线索顺利串联,府兵们成功在一户不起眼的荒院里搜到一处隐秘地窖,而那下毒之人正在里面瑟瑟缩缩。


    经审问,拷打,那人受不住刑,很快全盘托出。


    他是邹清清老家的邻居,从小喜欢邹清清,却自知条件不配,从不敢表露心意。后来得知她在京城受苦,便有了拯救的心思,可惜他人微言轻,难以帮邹清清脱离杨府,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去完成她交代的其他事。


    给贺容音下毒,就是受邹清清的托付。


    但他只是执行,其余不敢追问太多,邹清清也不会什么都跟他说。


    说完追捕过程,侯爷沉着脸,语气极为严肃道:“此女心肠恶毒,因与鸢儿有些旧怨,竟要谋害其母性命,实在死有余辜。”


    青鸢将前后牵扯理清,闷声自责说:“怪我,怪我……邹清清是恨我才会迁怨于阿娘,若我对她早有防备,身份隐瞒得更谨慎些,阿娘也不会遭难了。”


    贺容音忙帮她摘脱:“旁人作恶,关你何事?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当初在阆苑,她就嫉妒你的才华,总想取代,可惜太过不择手段,终是害人害己。对了,当初她是因何事被杨家带走的,我们若想追责到底,是不是还要跟杨家人打声招呼?”


    当初……


    青鸢下意识蜷了蜷指尖。


    其实在侯爷提到影卫时,她的心就不受控制地乱了。


    诧异,沮丧,还有愧疚。


    她刻意压制,努力叫自己暂且不去想对瞿涯的误会,只想先冷静思考下毒事件本身,可阿娘又提及当初,当初何尝能够绕开他呢?


    那一次,若不是瞿涯出手相帮,恐怕她真会着了邹清清的道,被迷晕后送到杨桀床上,就此万劫不复。是瞿涯像守护神一样及时现身,安全带走她,将她从深渊边缘拯救。


    欠他的人情,青鸢没有忘记,只是日复一日,记忆变浅,如今裹挟着愧意重新回忆,那些与他有关的画面,幕幕深刻清晰。


    记忆的刻刀,被愧意磨得锋利。


    青鸢心里不是滋味,她想立刻去见瞿涯,赔罪也好,道歉也罢,她只想先见到他。


    贺容音还在等她回复,青鸢压下心事,尽量如常开口:“那时邹清清在阆苑算是有些资历的,她不喜一个新人,对其动辄打骂,而那个常被她打骂的姑娘曾与杨公子有过私情。后来,杨公子突然将邹清清收作妾室,又不好好对待,或许就是在为那个遭邹清清毒打的姑娘报复泄愤。”


    喜儿与杨桀的确有过私情,而邹清清也确实对喜儿用过私刑。


    青鸢在事实事件上作错误的叙事,不算说谎,只是巧妙掩盖了与她有关的片段,同时也将瞿涯的角色掩藏。


    闻言,贺容音不疑有他,只忿忿不平说:“阆苑的小姑娘都是苦练技艺,艰难谋生的,她不将心比心就算了,还要摆资历打骂人,原来心肠不只歹毒过一次!鸢儿,你向来报喜不报忧,以前在阆苑你没有被她欺负过吧?”


    对上贺容音担忧的目光,青鸢轻轻搭上阿娘的手,摇头作否:“阿娘放心,从来没有,有勤王殿下的厚爱,她不敢冒犯到我这里来。”


    贺容音这才松了口气:“那便好……”


    事情都说清楚了,接下来该是惩治环节。


    邹清清是何人,原本侯爷是不清楚的,眼下听完她们母女俩的三言两语,心里已大概有数,他并不打算轻饶放过。


    瞿坚沉声:“我看也不必与杨家人打招呼了,直接找机会将人绑走,不留她与别人嚼舌根的机会。杨桀丢了个报复的玩意,想来也不会多认真去找,旁人当她丢了或死了,就是她在京的结局。”


    青鸢试探问:“侯爷是打算要她性命吗?”


    瞿坚冷冷:“就她如今的处境而言,被人一抹脖不过得一个解脱,我不会这么便宜了她,将她永囚于侯府地牢,余生与黑夜为伴,再见不得太阳,如此才堪消我心头之恨。”


    青鸢还是第一次在一向慈和的侯爷眼中,看到了锋锐的狠厉。


    原来瞿涯性情中的狠,并不全是后天养成的,多少有继承其父之脾性。


    她没有给予建议,贺容音也没有多说什么,两人都不会不合时宜的心软。


    之后,青鸢陪着贺容音再说了会儿话,两人难免议论几句邹清清,有忿有叹。


    说完了,青鸢想走,却又被留在东屋同侯爷阿娘一起吃了午饭。


    到未时,她终于得空抽身离开。


    青鸢心事重重,与阿娘说话时已经心不在焉了,后面到了饭桌上更是难有胃口,为了避免阿娘与侯爷看出异常,她还是尽力夹了几口饭菜,可惜原本可口的珍馐进了她的嘴,只余没滋没味了。


    ……


    东屋里,只剩贺容音与瞿坚两人,有些不便青鸢听的话,此刻也可以无顾忌地说了。


    瞿坚先开口:“此事多亏了涯儿,若不是他差遣影卫过来帮忙追踪,只靠侯府的府兵,恐怕线索一出城后便断了。如果那人当真侥幸溜逃,以后天大地大,再想寻到他的踪影,无异于是大海捞针了。”


    贺容音叹口气,诚心诚语说:“涯儿是好孩子,说来我心里也是有愧的,若是叫我发誓,此番中毒后心里对他没有丝毫怀疑,那是假话。我,我是真的怕……可到底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涯儿他就算对我不满,哪会屑于背后下阴毒,我真是心里过意不去。”


    瞿坚轻抚贺容音的肩膀,眼神带着淡淡的沧桑意味,同样长叹:“我又何尝没有那么想过,这几日我过得实在折磨,就怕真是涯儿用了坏心,万幸不是他……若论起惭愧,我心里不知比你煎熬多少,我是他的亲父啊,信不过自己的亲生儿子,我……唉!”


    贺容音忙搂上丈夫宽慰道:“好在我们只是心里想,谁都不曾当面去质问,涯儿心里不会太不舒服。以后你们父子尽量相处融洽些,尤其侯爷你,收敛收敛性子,别动不动就冲涯儿大嗓门发脾气。”


    瞿坚顿了顿,口吻明显不舍:“就算要改,与涯儿再相处时也得等他凯旋回京后了。”


    北征一战,耗时绝不会短,凭他经验估计,短则半年,长则无期。


    以后留给他们父子相处的日子,恐怕也是聚少离多了。


    瞿坚眼神微黯淡。


    贺容音体贴再安慰:“无妨的,以后日子还长呢。”


    瞿坚搂着妻子,感喟道:“其实涯儿变了不少,若依他以前的脾气,侯府出事尤其与你有关,他定然不会插手帮忙,这回不知是怎么了,竟肯大张旗鼓派来影卫相助。也多亏有他,如若不然,嫌犯无踪,此事这么空悬下去,不清不楚的谁心里都不舒服。”


    其实瞿坚当下困惑的地方,贺容音同样想不通。


    她并不觉得瞿涯对自己有示好的意思,此番他究竟图什么,又是为谁……一切成谜。


    贺容音:“将那歹毒女子处置后,此事就此揭过吧。不管是对侯爷你,还是对世子,多提都无益,我们是一家人,往后都不要再生对彼此的猜疑了。”


    瞿坚:“我同你想得一样,只是此事过去,我恐怕今后更不知要如何与涯儿相处。”


    贺容音:“自然就好,你们父子血浓于水,自会本能想亲近彼此的。”


    瞿坚:“但愿如此。”


    青鸢没有听人墙角的习惯,只是方才脚步走得缓,刚刚出屋恰巧听到侯爷提及瞿涯,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原地顿住。


    她听清两人的议论,心里难免起波涌。


    阿娘与侯爷的不解之处,或许与她有关,瞿涯一反常态,派遣影卫将下毒真凶揪出,不就是在间接证明自己的清白,同时也是对她那日质问的回应。


    思及此,青鸢心里愧意更甚,着急动身要去衙署。


    奈何侯爷还在府上,当即就走恐怕太过招眼,青鸢尽量按捺着,足足等了一个时辰,约莫着没人注意她这小院的动静后,安排夏蝉望风,自己悄悄从后门隐秘离去。


    此去,并不顺利。


    明明她前一次到访,还是一路畅通,毫无横阻的。然而今日再去,同样的地点,留给她面对的只有守卫森严,毫不通融。


    终于等到佟木现身,对方无能为力,只一脸为难地冲她摇了摇头,劝她自行离去。


    很明显,她吃了闭门羹。


    无疑是瞿涯的授意,他还没有消气。


    “他,还在恼着吗?”青鸢忐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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