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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页

    “什么事?”


    她想了想,腮帮子微微鼓起,纤长莹白的手指搓着柔软的衣裙布料,垂眸,掌心轻轻覆在自己平坦如初的小腹上:“我有身孕了,你的。”


    余月初唇角带起浅浅的弧度,眸色平静如水。


    裴悬闻言,脑中“轰——”的一声炸开,袖子中好不容易求来的药瓶往下滑了滑。


    她说她有身孕了,他的。


    裴悬忽然有些结巴:“身、身孕?莫非是那日……”


    提起那日两人的缠绵,余月初不由得又红了脸,双眸乱瞟,点点头,声如蚊蚋:“嗯,就是那次…”


    裴悬一时间却高兴不起来。


    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余月初撇撇嘴:“你不高兴吗?我怀了我们的孩子,你总不能因为已经有序安了,所以就不对孩子有什么期待了罢?”


    裴悬忙说:“当然不是,怎么可能不期待,初初怎么会这么想?”


    “那为何你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就像一点都不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你若是不想要,那我就把它流了,再不济就我自己养,长大了也不管你叫爹,直接叫皇上。”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又脑补出一出大戏。


    裴悬倒吸一口凉气,缓声:“朕当然期待孩子,只是初初这是什么时候诊出来的?”


    余月初支起下巴:“就是……你在出宫之前诊出来的,算起来快两个月了,当时太医说已有两个月身孕,算算日子,现在孩子也快四个月了。”


    男人看着她掰着指头算日子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凄然,轻声说:“你说你怎么不早些跟朕说呢?”


    她顶嘴:“我当时是想等你来找我的时候给你个惊喜嘛,那段日子我们吵架,我又拉不下脸服软,谁知道你竟然不来找我,正好我觉得身子不舒服,月信也推迟了,找来太医一瞧,说是怀上了,我就想,你肯定先按捺不住,等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跟你说我有孩子了,这不就好了,我们不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和好了嘛……?”


    裴悬现在只觉如坐针毡,身上又热又痒的,浑身难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他觉得自己脑子要被炸出来了。


    看他还没反应,余月初眉头拧得更紧了:“你在干什么啊?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一直心神不宁的?”


    裴悬扯了扯嘴角:“无事。”


    “你就是有事瞒着我,快告诉我,你这些日子都忙什么呢?连来这里看我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呃…倒也没忙什么。”


    看他还不肯说实话,余月初眯起眼:“没忙什么?你又撒谎。”


    他刚想狡辩,余月初猛地来了句:“少跟我扯什么君无戏言,我信你才有鬼了!”


    眼看着瞒不过,裴悬措了措辞,深呼吸了下:“其实朕是忙着找一个神医,他应该有方子能让你恢复记忆。”


    余月初这才坐好:“神医?恢复记忆?”


    不知怎的,明明她该高兴的,但是听见他亲口说出这话之后,这事真的要发生的时候,她却觉得心口像被一块大石压着,闷得难受。


    裴悬点头:“嗯,朕觉得,从前的事情,就是瞒着,你指不定多久就跟朕闹一次,弄得朕难受,你也不舒服,倒不如成全你,让你知道真相。”


    “可是……”余月初觉得喉间被塞了一团棉花,“你不是说,那些事知道了,对我来说没好处吗,怎么现在……”


    男人低眸,没有否认:“嗯,朕是说过,那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是一直瞒着你,对你来说也不公平,就像你说的,最后如何选择是你的权利,而朕不该将你这种权利剥夺,所以,最后你如何选择,朕都认。”


    “那如果我要离开呢?”她安静听着他说,然后轻声开口。


    男人长睫微动,黑眸暗了暗:“朕会先争取,争取让你别离开。”


    “如果,我一定要离开呢?你会把我囚在身边吗?”


    他摇头。


    “那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呢?他也不知道,但他能做的,似乎只有,求她。


    “会求你。”


    “求我?”


    裴悬点头:“嗯,求你,别离开朕。”


    她若是真的铁了心要离开,他也没法子,只能求她别走,或者伤害自己,赌自己在她心里最后一点点分量。


    “你会为了留下我而伤害自己吗?”她问他。


    一瞬间,裴悬的心凉了半截。


    就这么被她轻而易举猜中。


    “会。”他没打算瞒着,她若是要离开,那他也一定会采取手段,不会把她囚禁,但是会赌她心软。


    她默了默,点头:“好,我知道了。”


    接着,余月初抬头看向他:“那你找那个神医求来药了?”


    裴悬将小小的药瓶从袖中拿出,放到桌上:“是药丸,神医说,温水送服或者研磨开再吃都行。”


    余月初接过来就要往嘴里送,却被裴悬一把抓住腕子,他说:“要不还是先找太医来看看,万一对你身子不好,等你生下孩子再吃,也不迟。”


    也有道理,余月初没跟他争,放下了药丸。


    裴悬宣来太医,药瓶里有几粒药丸,太医伸手接过,将它研磨,然后闻了闻,又尝了尝,拱手道:“启禀皇上,这药丸里没什么问题。”


    “孕妇也能服用?”


    太医点头:“是的,老臣行医四十载,断然不会出错。”


    裴悬有种被凌迟的感觉,挥挥手,舒了口气:“行了,你先下去罢。”


    裴悬站着,久久没有说话。


    余月初眨巴眨巴眼睛,试探着问:“那我吃了?”


    “神医说可能头会很疼,你要不……”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余月初眼睫颤了颤,眸中划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轻声:“要不,我先跟你保证一些事,让你先放心?”


    “保证什么?”


    她努努嘴:“都可以啊,比如不论真相如何,我都不许跟你一刀两断,或者别的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能接受。”


    他哑然轻笑:“可是朕觉得,若是真的告诉你了,你怕是会被朕气死。”他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长剑,“便是一剑把朕捅死,也不是不可能。”


    余月初闻言眉头紧锁:“怎么可能?多大仇多大怨啊,我能上手把你杀了?”


    她又补上一句:“我们之间没隔着血海深仇罢?”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她忽然间有些不确定。


    裴悬愣了愣,颔首:“嗯,没有。”


    “那我肯定就不会那样对你。”她神色笃定。


    “当真?”男人神情松了松,有些狐疑地看着她。


    她点头:“当然啊,能让我直接拔剑杀你的,只有隔着血海深仇才会。”


    裴悬叹了口气,觉得也拖不下去了,倒不如早死早超生,早死早解脱,不管什么样的结果,都是他从前自己种下的因,他都认了。


    采云看着余月初朝她使眼色,忙过去给她倒上温水:“娘娘,要准备蜜饯吗?”


    余月初摇摇头:“不用,多大点事儿。”


    采云倒好水,没多吭声,悄没声地退了出去,顺便把房门也关上了。


    余月初毫不犹豫地将药丸一口吞下,咕咚咕咚一杯水灌下去,口中的苦涩还是抵挡不住地弥漫开来,苦得她眉头紧锁。


    “好苦…”余月初含糊不清道,她指着一旁的柜子,“里头有蜜饯,帮我拿个出来!”


    她苦得话都说不清,也没人告诉她这药丸入口即化啊。


    裴悬掀开柜子找蜜饯的工夫,忽然听见身后的人轻哼一声,带着疼意的哼唧。


    他皱眉,忙过来:“怎么了?开始疼了?”


    余月初点头:“嗯……”


    虽然方才裴悬已经告诉她了,吃下去头会很疼,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万万没想到能疼成这样。


    脑中像有无数虫蚁在啃食,连带着四肢百骸都跟着疼,灼烧的热意从脚底传来,直到袭遍她全身,身上一道道的青筋跟着跳起,疼得她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


    余月初大喘着气:“好疼……好疼……”


    现在身上却只有疼,她是半分记忆都没想起来,头痛欲裂的感受,只几息的工夫,她便疼得浑身冒汗,额间密密麻麻地沁出细汗。


    流过眉骨,流进眼睛里,浸得眼睛生疼,太阳穴处咚咚青筋直跳,流在脸上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余月初本能埋进裴悬怀里,口中不住地喊着好疼。


    裴悬急得将长袍褪下,露出结实流畅的肩颈线条,捧起她的脸,看着她死咬牙关的样子,面目都有些狰狞。


    “别咬自己,疼狠了就咬朕,乖。”


    得到应允后,余月初也是毫不客气地一口咬在裴悬露出的肩颈处的肌肉上,发出“呜呜”的声音,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疼就叫出来,不要憋着。”裴悬能感受到自己肩颈处的肉被人咬住,可偏偏她还不敢完全用力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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