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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页

    被牙齿咬过的肌肤异常敏感,他能感受到她牙齿的震颤,明明自己疼得要命,偏生还顾及到他,不肯直接用力咬他。


    “咬就行,”他轻声说,热息喷洒在她耳畔,“朕不嫌疼,不管如何朕都与你一起…”


    似乎是听见了他的话,方才还有所顾忌的余月初一口咬住他的肩颈肌肉,死死咬住,口中甚至都尝到了铁锈味。


    头疼还在加剧,但是她已经被疼得麻木了,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模糊的画面,一点点地,逐渐变得清晰,慢慢明了,但是盈满泪水的双眸让她无法看清眼前人的面容。


    一层厚厚的浓雾里,她想张口还张不开,眼睁睁看着眼前人的面容越来越模糊。


    接着,耳畔响起轰鸣,震耳欲聋,震得她腿软,本能拽住裴悬的衣裳,发出低哑的呜咽声。


    而轰鸣过后,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卿卿,这样叫你可好?”


    “卿卿好乖,夫君亲亲好不好?”


    “夫君,我们有孩子啦!”


    “嗯,我们的孩子。”


    她看见了陌生的画面,她躺在榻上泣不成声,跟身旁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哭诉:“夫君,我们的孩子没了……”


    “是卿卿还太小了,孩子舍不得卿卿受苦,等卿卿再长大些,孩子就回来了,卿卿不哭。”


    她听见自己说——


    “不是的,我可以…我可以的,我可以照顾好孩子的……”


    那男子又说了些什么,她没听清,最后看见自己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画面几度变换,余月初又听见了她自己的声音。


    “好疼…裴风我好疼……”


    冬夜里,她的衣裙染上鲜红,原来这是她第一次小产的画面。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她这次看见的,是高高挂起的红灯笼,轿辇中的人眼中含泪,身形颀长的男子将红盖头挑起,她眨了眨眼,用力看那人的模样——


    温柔的眉眼,有些清瘦,翩翩公子。


    他说,叫她卿卿。


    她又看见他们跟着先皇一同出游,她跟裴悬还有那名男子同乘一车,裴悬在桌下勾住了她的裙角,羞得她面露赧色。


    与她坐在一侧的是掀盖头的男子,他似乎也发现了,但是选择了沉默,她看见自己红着脸靠在他肩上,装作不在意的睡去。


    再往后,她看见了他们第一次深吻的画面。


    看见了他满身是血的画面。


    看见了,他衣着单薄,被流放岭南的画面。


    ……


    这些画面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深深地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喘不上气。


    不知何时,头部的疼痛逐渐变轻,取而代之的,是心脏一阵阵的骤缩,这种疼痛,比头疼要强烈百倍千倍。


    眼前的画面再度变换。


    “我现在看不见了,你不要再带着面具了好不好,你带着面具,我就亲不到你了……”


    “你夫君知道你娇气成这样吗?”


    “所以序安到底是谁的孩子?”


    “他是我的孩子,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裴风,我好舍不得你…”


    ……


    到最后,她低喃着,浑身的力气已经被抽干,身上的疼痛还有剩余,喉中被紧紧扼住,咬住裴悬的嘴也松开了,低喃着:“裴郎……”


    她想起来了,裴风喜欢她这样叫他。


    平日里喜欢,情动时喜欢,她有求于他的时候,他更喜欢。


    他几乎不会叫她月儿,他说月儿就像是普通亲近的人会叫的称呼,他想成为那个最特别的人,成为对她最特别的人,所以他叫她卿卿。


    她头一遭叫他裴郎的时候,是他哄着让她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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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我尽快,十二点之前。


    第78章 照月


    余月初的声音又低又小, 还含糊不清。


    可裴悬还是听清了,她在叫“裴郎”,却不是在叫他。


    她曾说,只会叫他“裴郎”, 可这个称呼最终的归属却不是他。


    明明, 这是他的。


    这是他的月亮。


    独属于他的月亮。


    独独照在他身上的月光。


    余月初感觉到疼痛逐渐褪去, 眼前的景象也逐渐变回现实, 意识回笼,她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单衣已经被汗水浸透。


    唇下的牙印在裴悬肩颈上洇出一道道血痕,思绪似乎回来了些。


    听见怀中女子逐渐平复的呼吸声, 裴悬知道, 药效结束了, 他也该接受属于她的审判, 承受她所有的质问, 这都是他罪有应得。


    “裴悬……”她轻轻推开他,声音沙哑, 带着颤意。


    “嗯, 在呢。”他应着。


    “你说他会怪我吗?”她轻声,抬眸对上他的墨眸。


    “什么?”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裴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余月初似乎还不太适应现在身体轻飘飘的感受,她张了张嘴:“我说,他会怪我吗?把他忘了这么久。”


    男人咋舌,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让她失忆这事儿是他们兄弟两个联合策划的,并非是裴悬一人做的,但是现在就算是告诉她,她会相信他吗?


    大概是不会的。


    见他不说话, 她也不恼,垂眸,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序安…是我和裴风的孩子。”


    裴悬没吭声,也没躲避,点点头。


    “你为什么会对序安那么好呢?”她想到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裴悬对序安的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他措了措辞,盯着她的眼睛:“母妃在世时说过,爱一个人,就要爱她所爱。”


    “爱她所爱…”她低喃,像是疑问,也像质问。


    “所以,你爱序安,是因为…爱我?”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裴悬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有些无措地点头:“嗯,你爱序安,序安对你来说很重要,所以朕也爱他。”


    “可是现在的一切……”她看着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几不可察地后退了一步。


    裴悬下意识想靠近,硬生生止住了,张了张口:“是,这一切,都是朕造成的,所以你,恨朕么?”


    恨么?


    她其实不知道。


    他会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双手奉上;明明他是一国之君,在她面前却像个鹌鹑,事事都顺着她;平日里她觉得无聊,再怎么无理取闹,他都接着。


    可也是他拆散了她和裴风,裴风也拆散了她和他,一来一回,也算扯平了。


    可如今她记起来了过往种种,便再也没法当没有发生过,无法再跟以前一样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还爱裴风吗?


    她也不知道,似乎是爱的,但是她如今却不想离开这里。


    她还爱裴悬吗?


    答案是一样的,爱与不爱似乎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她已经习惯了裴悬的存在,就如过去那几年,她习惯了裴风的存在一样。


    余月初不是一个喜欢改变的人,她花了很长时间接受自己无法与裴悬成婚的事实,又花了很久才接受自己跟裴风是夫妻的事实,然后她再花了很久很久,适应了“皇后”这个身份,前些日子失忆,她也是慢慢适应了自己跟裴悬是夫妻的事实。


    现在一夕间恢复记忆,倒有些无所适从。


    两人久久都不曾出声,不觉中,天已经黑尽了,外头一声半声的鸟叫,还有蛐蛐儿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屋内的红烛燃了大半,一时间,吵得余月初有些头晕,眼前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她几乎是不受控地一屁股坐在榻沿上,晃晃悠悠中,眼神才逐渐好了些。


    裴悬拉过凳子坐在一旁,眉头紧皱:“你若是实在想离开……”


    不等他说完,她打断他,声音有些虚:“我何时说要离开了?”


    一瞬间的诧异,裴悬猛地抬眸看向她,连话都不会说了,或者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先前说了,我不会离开你,说了不会离开就是不会离开。”


    不知为何,听见她这样的答复,他该放心的,可心里却一阵一阵的生疼,就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手中流走,像水、像沙,像无法掌控的呼吸。


    两人静默着,裴悬不知何时自己掌心已经沁出细汗,潮湿传来,激得他心头阵阵骤缩,他轻声问:“那,你还爱他吗?”


    “爱的定义是什么呢?”她将问题抛给了他。


    爱的定义吗?


    裴悬不知道,他没有正确的爱情观,他只知道想要一件东西,就要去争取,喜欢一个人就要把所有自己觉得好的东西都给她。


    自他记事起,母妃就对什么都淡淡的,唯独在爱他这件事上,格外上心。


    可是淑妃带给他的是母爱,他不知道正确的男女之情是什么样的,因为父皇不爱淑妃,也不爱他,对于父皇来说,最重要的永远是皇后娘娘,但是皇后却也不是他的唯一,父皇是那种典型的,我可以有很多女人,但地位最高的还是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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