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珈饶有兴致地一封一封看下来，除了米娅·菲利斯这个名字以外，跟她成熟稳重又可靠的副官判若两人。


    最后是一封通知：因近期收到大量投诉，国情局决定对梵卡军方作战总指挥部米娅·菲利斯上校进行停职调查。


    真是一场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的奇袭。


    煽动舆论，限制副官……这场奇袭是冲着她来的，准确地说，是冲着她正在经手的这件事来的——梅露家族被分割的资产。


    提前婚礼的事情还没有泄露出去，外界目前只流传着陛下要退婚的风言风语。


    许珈公事公办地告诉米娅：“配合调查。”


    她发完信息，调动人手，从旁监督国情局调查小组。幕后的人打的小算盘很简单，米娅不能早点复职，新的副手就会被塞进清算任务里，以<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私。


    但可惜幕后之人的情报实在落后，梅露家族这块蛋糕已经被她收入囊中了。


    悬浮车在一座不起眼的小区门口停下，许珈戴着口罩下了车，大步走向门禁。一门之隔，米娅站在门内，神情略显不安。


    “上去再说吧。”许珈看清了她布满血丝的双眼。


    作为薪水颇丰的上校，米娅的家面积却不大，两室一厅不到一百平。指挥部传闻，米娅是一毛不拔守财奴，从不请客也从不参加聚餐，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坚持手动记录钱款收支，连某天帮谁带了一杯饮料都记得清清楚楚。


    米娅端了一杯加冰的白开水给许珈：“殿下，您有事打视频就好，亲自来我这里……我的家太简陋了，不方便招待您。”


    “对于投诉你的人，有头绪吗？或者，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许珈接过水杯托在掌心。


    “殿下，我知道我这样说有给自己开脱的嫌疑，”米娅吞咽了一下，“但我仍然要说，那些投诉信的内容不全是真的。”


    “哪些是真的？”


    “关于我母亲的事情是真的。那时候我还很小，她为了养活我，经常偷窃。酒驾失控，她死在那场车祸中，只有我活了下来。”


    “我没有刻意在雏花福利院推别人跳楼，那是一群孩子在天台打闹，她失足摔下去的。”


    “至于功勋……这更是捕风捉影，相信调查小组会查清的。”


    许珈注意到，米娅在说前几句话时语气还算平静，最后一句“调查小组”咬字放轻了，像是在畏惧和……反感。


    嗯，被人从头查到尾、翻旧账的滋味可不好受。


    这一点许珈深有体会。梅露公爵被查后，往日对她的亲近都化成不安和恭敬，正如罪犯本能地恐惧行刑人。后来婚礼提前，他们的亲近虚伪而谨慎。


    调查小组的信息一条一条同步过来。


    雏花福利院设施落后，大多是无法自主行动的孩子，工作人员也上了年纪，照片上房门桌椅的铁锈斑驳，潮湿的角落生长着青苔。


    在这里长大的孩子就像色彩各异的蘑菇，而米娅·菲利斯却长成了一株挺拔的树木。根据记录来看，她大概是孩子中成就最高的人。


    许珈没什么惊讶的情绪。


    早在她决定任用米娅时，这些资料就送到她手里了。那些一个又一个惊天的投诉标题，看似花了不少心思挖掘，实则有效的不多。至于为什么有效的不多……资料先掌握在谁手里，谁就拥有选择流出的权力。


    许珈对监察的手下做了吩咐，放下水杯起身：“你是一个诚实的人，我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副官。你的停职调查不会太久。”


    ……


    阳台躺椅上，金色晨光中，梅露加仰面躺着，往自己身上涂抹防晒油。根据陛下的提议，几位年迈的宫廷侍长为他量身定制了一套养胎方案，从膳食营养搭配到锻炼项目安排得满满当当，其中就有晒日光浴这一条。


    他是人鱼，体质特殊，而他腹中的孩子是人类。这一点昨晚陛下派人检测过，虽然她表面上不明说，梅露加猜测如果小种子会长鱼尾巴，那自己可能要遭殃了。


    时至今日，人类也没有完全接纳人鱼种族，梵卡的人鱼数量不多，和人类结婚生育的更少。


    他涂抹完，用手环自拍，因为打光问题找了几个角度，拍出来不尽人意。身边陪护的宫廷侍长突然深深鞠躬，梅露加手一抖，把没P好的图一股脑儿发给了许珈。


    “昨天的瑜伽很累吧，”陛下站在他身后，右手按住他的肩头微微施力，不让他起身行礼，“休息得如何？你们人鱼睡觉是在水中么？”


    “回陛下，我、我睡得很好。”


    梅露加脊背僵硬，不敢动弹。


    陛下是梵卡帝国公认的仁慈君主，也是一位养育三个孩子的omega，说话平易近人，但他没来由地害怕。


    梅露加害怕看恐怖片，最害怕的除了cult片就是那种自始至终没有任何突脸惊吓的片子，压抑得让人崩溃。


    “这样的日程安排能适应吗？”


    他点头：“能的。”


    陛下俯身，紫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执行十个月，能做到吗？”


    “有点难。”


    “为了它的健康考虑，我还有一个好办法。你取出它，使用人工培育箱吧。”


    梅露加坚定地摇头：“我想自己陪着它。”


    “是啊，陪伴很重要。”陛下缓缓地露出笑容，“你真是一个懂事的omega 。那么，在许珈离开的期间，独自照顾好它，也是可以的吧？”


    “离开？”梅露加镇定的表情一寸一寸皲裂，他似乎失去了理解能力，反复咀嚼这四个字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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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更新在24点哦


    [红心]感谢小白小天使的营养液3瓶～


    第23章


    阳光下的人鱼皮肤白得泛光。也许是曾经生活在深海的缘故,肤质呈现出贝壳内里的珠光般色泽，表面涂抹的防晒油掺着细碎的闪粉，有着类似果冻的质感。


    他冲着镜头轻佻地笑,撩开衣领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就连红润的也涂抹了防晒油，晶亮惹眼。有的照片里，倒是没那么红……颜色似乎是P的。


    一连七张照片,全是各个角度的自拍。许珈看着照片中的梅露加,往巨型鱼缸底部铺垫了一层珍珠，在角落安放装饰用珊瑚。


    她将照片投影到鱼缸内。


    漂亮的鱼就要配花里胡哨的鱼缸, 许珈对自己的布置感到非常满意。


    梅露加回来看到这个鱼缸，应该会气得把珊瑚珍珠都捞出来。不过他会乖乖钻进鱼缸吗？当他在鱼缸内游弋时，柔和灯光会打在漂亮的肌肤上。


    许珈勾了勾嘴角, 因投诉信而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她拍了一张鱼缸的照片, 刚要点击发送，屏幕突然弹出一个视频邀请。


    接通后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下个月要去赫玛星对吗？”


    视频画面里, 梅露加躺在照片中的躺椅上, 画面有些晃动, 他的瞳孔因受到光照而缩小，银白眼眸分外冰冷。


    “没错，我大概会在那边暂住半年, ”许珈将镜头转向精心装饰的鱼缸, “你看，喜欢吗？”


    梅露加盯着鱼缸一动不动，有那么几秒，许珈以为视频出故障了。他轻笑着问：“我是一条观赏鱼吗？”


    “观赏人鱼。”许珈半开玩笑地纠正。


    梅露加的笑容渐渐冷下去。他眼眸沉沉,弓下了身，脸颊凑近镜头：“你把我放在鱼缸里，然后去赫玛处理公务。等你回来，我应该生产了，对吗？”


    许珈怔住了。陛下居然连启程赫玛这件事都告诉了梅露加，这件事本来跟他没什么关系的。


    在她怔愣的时刻，画面出现大颗的水珠，梅露加望着镜头，眼泪断线似的砸下来。他缓慢、用力地眨眼，眼睫潮湿得不成样子，画面随着他的抽泣而颤动。


    “我以为，我以为你至少对我有一点好感……”他断断续续地说，“你只是想对孩子负责吗？你只是为了联姻才娶我吗？你难道没有……没有一丝喜欢我，单纯把我当作发泄对象吗？”


    梅露加用手掌贴在小腹上，“我和它在你眼里又算什么呢。”


    她一走就是大半年，期间在赫玛会遇到很多漂亮的omega吧？那时，还会记得怀孕的他吗。


    屏幕上的许珈一言不发。


    犹如一记重锤砸在心脏，比枪口抵着胸膛开枪更疼。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呆呆地坐在躺椅上，温暖的六月阳光里，梅露加血管里似乎流淌着凌汛的冰潮。


    他是做错了。不该擅自藏起许珈，不该引.诱她怀上孩子，不该要死要活地留在她身边……那他应该怎么做，眼睁睁看着她娶梅露夏吗？做一个婚礼见证者，做她王夫的弟弟，远远地看着她？


    不可以，他做不到。


    梅露加蜷缩成一团。追求幸福原来那么难，想要得到别人的喜欢也那么难，幻想的甜蜜掉进现实的泥沼里，也会变得难以下咽。


    镜头中没有了人鱼的脸庞，下一秒，通话挂断了。许珈打回去，无人接听，她内心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