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珈赶到了陛下居住的小阁楼，让侍者带她去找梅露加。她拍打着门扉，在门外喊道：“梅露加，开门！”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动用权限打开了这扇门。阳光扑进她怀里，不远处躺椅上有一团蜷缩的身影，蓝色的鳞片反射出夺目的光。


    “梅露加？”她走到他面前。


    人鱼脸色纸一样惨白，紧闭着双眼，浑身是冷汗，许珈用力推了推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王宫的医生赶到后，给梅露加做了一遍检查，“怀孕期间受到刺激，心情起伏过大就容易昏厥。他的体质不太好，需要alpha伴侣稳定提供信息素进行安抚，否则会有流产的风险。”


    医生打了一针药剂。


    十几分钟后，蜷缩的身影慢慢打开，梅露加缓缓苏醒。他既不出声也不看许珈，默默放下鱼尾起身。


    忽然，他感到身体一轻，被拦腰抱起，于是下意识搂住了许珈的脖子。


    一路上相对无言，直到许珈把人鱼放在自己卧室的沙发上。她观察梅露加，觉得他眼中隐隐酝酿着什么风暴。


    他真是一条令她头疼的鱼。骄矜、外强中干、难缠……许珈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在长久的沉默后，梅露加脱掉衣服，攀着鱼缸壁跃入水中，银发海藻般散开，他捞起一把洁白的珍珠，低声抱怨：“这珍珠的品相不怎么样，而且太单调了，应该买粉色、紫色、金色和黑色的珍珠混着铺，这样才好看……”


    许珈站在鱼缸前，隔着玻璃看他在水中游动。他小幅度摆动着鱼尾，一颗颗晶莹的珍珠从脸颊落下来。


    为了避免梅露加情绪起伏过大，再次昏厥，她用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臂把他拉出来，展开浴巾披在他身上。


    许珈没有松手，从身后环抱住他。她揭开自己和他后颈的抑制贴，咬开腺体释放出足够的信息素进行安抚。人鱼发出满足的喟叹，这是omega在生理层面上无法抗拒的。


    “许珈，”这枚漂亮贝壳掉完珍珠雨，“砰”一声合上，恢复了往日的矜贵，“我想跟你一起去赫玛星。”


    “医生说你和胎儿需要我不间断提供信息素，临时标记和体.液接触效果最好。所以，我会带你去的。”


    “体.液接触？”梅露加抿了抿唇，口是心非地说，“你差点丢下我，我才不想和你接吻……”


    许珈的食指在他唇瓣张合的间隙探进去，按住灵巧的舌，用力搅了几下，梅露加无法闭合嘴唇，含糊地叫了几声。


    他眼中雾气弥漫，在许珈收回手时转过身来抱住她，“你亲我吧。”


    一个吻如他所愿落了下来。


    几分钟后，侍者在门外汇报：“殿下，二王子找您。”


    在梅露加挽留的眼神里，许珈重新贴上抑制贴去了客厅。许川跷着腿，用手扇了扇她带过来的omeg息素气味：“我听说你副官停职了，动静闹得挺大。你怎么还有心思玩omega ，你手头这事忙不过来了吧？”


    “还好，可以应付。”


    “我这儿倒是有不错的人，”许川投影出一份人员资料，“你看，在这方面他算是专家。我让他来帮你吧，免得你忙不过来。”


    许珈看了资料，态度不明地回道：“看情况吧，用新的人难免要磨合，如果我副官在三天内不能调查结束复职的话，我就来找你借这个人。”


    “可以可以，”许川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不过我要提醒你，玩o丧志，注意身体。”


    “二哥慢走。不过，我这里有一封邀请函要给你，”许珈拿出一封做工精致的邀请函，“记得参加我的婚礼。”


    许川呆住了：“婚礼？那个梅露夏不是被判死刑了吗？”


    他展开邀请函，用力之大，将纸张捏出了皱褶。这上面明明确确写着，许珈会和梅露加结婚。


    所以兜兜转转，梅露家族还是被她拿到手了……等等，也许许珈从来就没想放弃梅露家族。


    他刚才举荐人的行为像是个笑话。


    许珈注视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背后策划米娅停职的会是许川吗？不见得，许川没这个脑子，他只会见缝插针抢功劳。


    如果许川没有这样的手段，那当初在飞行器上接应袭击者的又会是什么人？做得滴水不漏。说不准，许川有了新的手下或者同盟。


    她的这位二哥，想要她死，想要把她排挤出局，以前的手段低劣得很，许珈不屑于对付。现在，事情大不一样了。


    她回到卧室，梅露加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到了床上，继续刚才的深吻。他亲得又急又久，气息凌乱，仿佛分不清呼吸和接吻哪个才是维持生命所必需的活动。


    结束时两个人的唇瓣红肿，梅露加意犹未尽，哼唧着牵她的手去，被许珈抽了回来：“……我给你的信息素足够了。”


    只是提供信息素稳定胎儿而已。她眼底冷静清明，丝毫没有旖旎，他接吻太投入了，什么异常也没发现。


    梅露加如梦初醒，落寞而不甘心地坐了起来，一颗一颗地把纽扣系好。


    第24章


    星网讨论梅露加未婚先孕的热度居高不下。这无疑是一桩丑闻,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表明他腹中的孩子是王女殿下的，公民们大多保持怀疑态度。


    6月26日，王室官方宣布一场婚礼将于两日后在天环市大教堂举行,在婚礼新人一栏，清楚写着：梵卡帝国王女与梅露伯爵次子。


    梅露加腹中的孩子被王室官方承认了。


    在铺天盖地的讨论声里，这场婚礼正在有条不紊地准备，教堂上空禁飞,周围拉起了拦截线,进行全方位的安保检查。关于婚礼新人的服饰已经定了下来，是两套庄重的月白长袍。


    婚礼方案经过了多重否决。为了达到“盛大”的效果,有人提议在半空搭建平台，让公民抬起头就能亲眼目睹；有人认为新人应该遵循古老的习俗，乘坐马车在天环市主干道游行。最后是教堂婚礼获得认可,很显然策划人理解错了陛下所说的“盛大”的含意。


    婚礼当天的气象是多云,层层云霭遮住阳光,教堂的大理石地板显得有些灰蒙蒙。教堂外是茸茸的草地，一列车队正向门口驶来。车身印着黄金的王室胜利之剑徽记,行驶而来的途中受到了人们的夹道欢迎,路过车辆鸣笛以示祝福。


    无人机群仿佛一群秩序井然的候鸟,将婚礼画面实时转播给全星际。


    王室车队在教堂门外停下，车门开启，一条踩着深黑军靴的笔直长腿迈了出来,紧接着是宽大圣洁的长袍,黑发在脑后扎成规矩的一束，暗红眼眸平和深邃。


    许珈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台阶，进入教堂。


    她迈过月桂枝装饰的大门，悠扬乐声响起,整间教堂燃着烛火，光线透过色泽不一的彩窗玻璃铺陈。


    牧师立在圣台前，手捧羊皮卷，圣台上摆放着一对婚戒。梅露加立在圣台旁，银发垂到了腰身以下，怀里抱着一束纯白玫瑰。


    他听见稳健的脚步声，回过头看着她，抱花束的手臂微不可查地抖了几下。教堂，牧师，戒指，许珈，一切美好得如同幻梦，显得那么不真实。


    梦想终于实现了。


    一群少年唱起了歌，歌声经由穹顶反射，像是从远处高塔传来，空灵飘渺。


    许珈缓步走上前，和梅露加并肩站立。


    “许珈，”牧师郑重地向她询问，“你是否愿意接受梅露加成为你的配偶，无论贫贱美丑，始终如一？”


    “我愿意。”她低下头，接受牧师的赐福。


    “梅露加，”牧师转向梅露加，“你是否愿意接受许珈成为你的配偶，无论贫贱美丑，始终如一？”


    梅露加侧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许珈的侧脸：“我愿意。”


    众人吟诵祝词，牧师端起盛戒指的银盘，两枚戒指一枚镌刻着恒日，一枚镌刻晚月，梅露加拿过恒日戒指为许珈戴上，再把自己的右手递给她。


    握住他温暖的手，许珈的动作一顿。原本梅露加的手指像其他人鱼一样生长着薄薄的蹼，现在已经去掉了，看起来和人类的手指没什么差别，晚月戒指顺利滑到指根。


    这一对新人手牵着手，在唱诗班和牧师的目送下走出教堂，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不远处有公民聚集，见他们出来欢呼喝彩。


    一架无人机来到许珈面前。


    她牵着梅露加，对镜头微笑：“感谢大家见证我们的婚礼。”在万众瞩目中，许珈轻轻抱住梅露加的双肩，迅速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


    这个吻不含任何情愫，只是嘴唇和额头的简单触碰，但也足够调动民众的热情。


    他们在民众的呼声中登上王室车队，向城市上空的行政中心飞去。


    车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走完了流程，许珈终于不用维持和善的假笑，她脱掉套在礼服外的长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车窗外，他们穿过密集的云层，温暖灿烂的阳光洒进来，和煦明亮。在玻璃的反射中，许珈无意间看到坐在身旁的梅露加低垂眼帘，转动无名指的晚月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