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在心底说道。


    “你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吗？”


    神经被挑拨得紧绷到了极点，梅露加握紧轮椅扶手，有那么一刹他想狠狠地挥一拳，无论落在伊什优脸上还是自己脸上都好。


    做了几个深呼吸，他让轮椅转了个弯。


    与此同时，他被叫住了：“姐夫，进来玩一会儿吗？”


    伊什优小跑着上前来，他拍了拍购物车，看见两颗桃心，对梅露加露出一个促狭的微笑，“逛累了吧？我推你进来。”


    就这样，梅露加神情僵硬地被推了进去，坐在许珈对面的柔软沙发上，身旁的米娅替他端了一盘蛋糕过来。


    梅露加捏着勺子，刚要戳进蛋糕，手腕冷不防被许珈握住：“你已经吃了很多了，蛋糕这种不健康的食品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他掀起眼帘望向她。


    “……多克托医生嘱咐的。”许珈补充了一句。


    “啊，那个，许姐姐，”伊什优托着脸颊，眼眸弯弯，“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的。”


    “……”梅露加无端觉得这是一种挑衅。


    他将话题转移到了伊什优身上：“你叫殿下''姐姐'' ，你比她小很多吗？”


    “就差几个月，”许珈回答，“他非要这么喊。”


    伊什优紧接着她的话说道：“小几个月也是小。”


    梅露加继续问道：“那伊什优有喜欢的人吧？”


    红发的乖巧beta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垂下眼睫：“有啊。不过，好像是一厢情愿，没有得到任何反馈……我不太会追人。对了，姐夫你方便说一说你和许姐姐的故事吗？我很好奇，我们摄影社的大家都认为，配得上许姐姐的omega必须非常优秀，优秀到无可挑剔的那种。”


    伊什优兴致勃勃，全然不曾注意到两人的沉默，脸颊的红晕淡下去，好奇心升起来：“听说你们很早就互相喜欢了，可惜梵卡的国王看中的是你哥哥……要不是你哥哥心怀不轨，你们也许就不能在一起了。”


    自从梵卡王室宣布婚礼后，星网上开始不断爆出一些小细节，比如许珈和梅露夏出席各种活动时的冷淡表现。公民们乐此不疲，越挖越有，有心人发现早在中学时期，梅露加便用着和许珈同一款式的墨镜，同一款式的便携水杯，手环型号与颜色也是一致的。


    这一点更是佐证了他们少年热恋的“事实”。


    “我追的殿下。”


    许珈无从开口时，梅露加率先答道：“追了好久才勉强追上的，刚在一起简直分不清是不是在做梦，她很难追。”


    “所以，咳咳，许姐姐和你哥订婚那会儿，你们分手了吗？”


    许珈一副听众的模样，静静等着梅露加开口，看他怎么编。


    “分了，我当时难过得要死，把梅露夏揍了一顿。”他说起这些不存在的往事时声情并茂，该高兴时眼眸发亮，说到伤心处又蹙眉低眸，情绪成功感染了伊什优，“好不容易熬过四年的异国恋，又被迫分开，觉得世界昏暗得要命，也冷得要命。”


    “诶？”


    伊什优忽然插嘴，“许姐姐跟我们说她是单身，她还参加了我们的联谊舞会！”


    许珈没想到这也能被波及，她一时哑口无言，暗暗地想，迟早要把梅露加的嘴堵上不可。


    “哦，我们异地经常吵架，”梅露加面不改色，“她被我气到了，可以理解。毕竟我是一个很没安全感的人，一天见不到她就着急，追着问她是不是去和别人跳舞了。她跟我说本来不想跳的，既然我提了，那她就去找别人跳。她做这些事是为了气我。”


    “她没和别人跳！”伊什优捂着嘴笑，“反正我没看见许姐姐和谁跳过舞。她故意气你呢。”


    他说着，转头看着米娅：“对吧米娅姐姐？”


    米娅茫然地点了点头。


    梅露加心底有点飘飘然，似乎他当真和许珈谈过长达四年的异国恋，alpha女朋友被他气得不行却还是没有找其他omega。


    “好了，过去的事情别再说了。”


    许珈及时结束了这个话题。她对梅露加那张嘴不放心，怕他编造得太多前后矛盾，不好收场。


    另外，放任他继续编下去，她好好的名声真的不会被搞坏吗？


    “我还想听，太稀奇了！”伊什优看热闹不嫌事大，向着餐桌挪了挪，不小心碰翻了蛋糕盘子，一块蛋糕结结实实盖在了许珈身上。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匆忙抽过几张纸巾，先小心翼翼地将蛋糕拿开，再用纸巾擦拭许珈上衣的奶油。


    梅露加看见许珈向后仰了仰，方便伊什优动作，与此同时，她一只手虚虚罩在伊什优头顶上方，防止他起身时磕到桌沿。


    她轻声说：“没关系，我待会儿去买衣服，换一件就好了。”


    暖色调灯光打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们仿佛一对甜蜜的情侣，温和稳重的alpha在包容冒失的omega。


    强烈的气愤酸楚在梅露加脑海中回荡，像是生生吞下一大块芥末，又好像被抢走了唯一的玩具。他咬着牙，忍不住要起身把伊什优拽开，还好米娅比他先站了起来：“我带殿下去换衣服吧。”


    目送她们离开，伊什优叹了口气：“我总是这样冒冒失失的，以前在摄影社里许姐姐也帮过我不少忙，替我善后。她人真的超级好。”


    “既然知道麻烦了她那么多事，你应该有自知之明，殿下凭什么要一直包容你？”


    突兀的一句话，夹枪带棒，伊什优怔住了。


    看起来友善、落落大方的人鱼王夫，不知何时脸色变得难看，眼底暗藏着一层淬毒的冰，秀眉拧起，散发出明显的敌意。


    “对、对不起……”


    伊什优垂下头，脸颊羞赧地涨红。


    耳畔一丝声音也无，他忐忑不安地抬起头，对面的人鱼将脸埋进手掌心，肩膀微微地耸动。


    梅露加……是在哭吗？


    “姐夫。”伊什优小心地唤他。


    怎么办，待会儿许珈回来自己该怎么交待啊？她走之前姐夫还好好的，一眨眼就哭了，姐夫还怀着孕……


    梅露加捂着脸。说到底，麻烦许珈最多的人不正是他自己吗？他和许珈的关系，还不如伊什优吧，至少许珈不会将伊什优数次推开。


    他其实一点底气也没有。


    气氛凝固极了，似乎说什么都不恰当，似乎说什么也于事无补，犹如装着猫的盒子被打开，已成定局。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伊什优开口了：“我其实……”


    店铺的感应门向两侧开启，用来迎客的陶瓷风铃叮当作响。


    换好衣服的许珈两人回来了。


    伊什优条件反射站直，梅露加也飞快坐上轮椅，打算择路而逃。


    “你们……察觉到了？”


    许珈端详着这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颇为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是出了点小状况。我的车被人恶意喷漆了。”


    第33章


    被喷漆的车恰恰是许珈最贵的一辆, 是去年陛下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独一无二。


    流线型的悬浮车，采用的是定制车漆, 原材料价格高昂，混杂了稀有宝石粉末，世界上没有第二台完全一样的。


    镜面般的车身上，鲜红色油漆喷涂出几行大字,破坏了它原有的美感。商场的总负责人亲自端着清洗器械在擦除喷漆,经过她的不懈努力，已经不能看出这段喷漆的原貌了。


    但梅露加从残留的笔画中猜出了几个辱骂的词语。


    他胸口猛地起伏,正要说些什么，就看到有人将一只无人机递到许珈手里。


    “人也抓到了，扣押在下面。”那人禀告, “是附近居住的一个未成年三级公民,初步调查应该是受到了挑唆。殿下打算怎么处理？”


    许珈思索之际, 一个人影大踏一步上前来。


    “这是我们商场安保的问题，”商场总负责人额头汗珠滚落,抱着清洗器械对许珈深深鞠了一躬, “十分抱歉！”


    让一只无人机接近贵宾的车辆,甚至堂而皇之喷漆辱骂，显然是她的失职。幸好这只是一只大众级普通型号的无人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要是梵卡的总指挥兼三殿下在她这里出了事, 她恐怕会成为害了赫玛星球的罪人。


    她握住器械手柄的指节咔咔作响。最好的情况便是她赔偿损失,离职走人，最坏的情况……


    许珈摆弄了一下无人机，说：“我相信你对于处理这类事件有一套方案，按照规章制度处理就好。”


    她将无人机还给手下,嘱咐道：“该拘留就拘留，该教育就教育。”


    ……就这样？


    梅露加感到愤愤不平，却又觉得殿下的做法完全在意料之中。不过他还是忍不了有人辱骂她，特别是这种没胆子出面用无人机恶心人的家伙。


    天台艳阳高照，七月份的强烈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走出冷气覆盖的范围，身体就好似浸泡在灼热的胶水中。伊什优抬起手在额前遮挡，提议道：“许姐姐可以用我的车。我今天没有别的事要忙，如果你们也是出来打发时间，带我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