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许珈的声音盖过了梅露加短促的一个字：“好啊。”


    伊什优的悬浮车内部空间宽阔，一张四方茶几摆在后座，四个人各坐一方。对于目的地，梅露加没心情发言，伊什优想去植物园摄影，许珈和米娅对他的想法一致赞同。


    “车程一个小时，”伊什优点了点茶几，深棕的桌面立即解锁变成屏幕，“太无聊了，我们玩点游戏吧！”


    屏幕飞速变幻，梅露加瞥了一眼，发现他选择的居然是“开心话大冒险”这种过时的老土游戏……他塞了一个抱枕在后腰，坐直上半身：“我要玩。”


    “好、好的。”伊什优小心地应道。


    许珈的视线在银发脑袋和红发脑袋上来回转了几圈，莫名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气氛不对。她换衣服回来时他们的神色就有问题，尤其是梅露加，他胆子不大，但也不至于因为小孩儿喷漆吓得想跑。


    吵架了吗？他们互相不认识，能吵什么架？


    空白的两张牌面在她眼前展示。


    “每个人各写一张''真心话''牌和一张''大冒险''牌，''大冒险''牌的任务不能太难，书写者必须能做到。事先声明，这只是一场打发时间的娱乐小游戏，”伊什优意味深长地看着许珈，“某些人不要总写什么''做一百个俯卧撑''或者''默写《星际公约》全文''这种任务！”


    “……”


    许珈犹豫了几秒，把刚写好的“单指引体向上五十个”删掉了。


    虽然看不清她究竟写了什么，伊什优坚定地认为自己为维护游戏的娱乐性做出了重大贡献。


    梅露加冷眼看着这两人眉来眼去，手指头敲在屏幕上梆梆地响。他决定问一个指向性足够明确的问题。


    所有人写好牌面，由系统打乱，桌面中央的红色指针疯狂转动起来。


    许珈屏住呼吸。


    “叮当！”


    红色指针稳稳停在了伊什优的方向。


    “好吧，我打头阵。”他浑不在意，挠了挠头，抽了两张牌，牌面在众人眼前翻开。


    “真心话”牌面：你喜欢的人在这里吗？


    “大冒险”牌面：在星网上发布自己的丑照九宫格。


    伊什优无奈地笑：“这张''大冒险''是我自己写的……怎么给自己用上了？算了，我选''真心话''吧。嗯，我的回答是——是的。”


    他回答的一瞬间，梅露加控制不住自己的下意识反应，立即去看许珈的表情。她出乎意料的平静，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对伊什优的回答丝毫不意外。


    她知道。她知道伊什优喜欢她！


    梅露加努力维持镇静。


    这张“真心话”卡牌是他写的。二分之一的概率，很容易被许珈或伊什优抽到。


    他其实更希望这张牌被许珈抽到，不过伊什优的回答也从侧面说明了问题……


    “那个，到你了，姐夫。”


    伊什优怯生生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什么到他了？梅露加一脸茫然，和对准自己的红色指针大眼瞪小眼。


    两张牌翻开。


    “真心话”牌面：对现在的自己满意吗？


    “大冒险”牌面：吃一颗酸柠檬。


    “真心话”牌面透着一股自律自强的气息，许珈猜这是米娅写的，至于“大冒险”，首先排除伊什优，其次米娅不会写这种东西，那么就只剩下梅露加了。


    他也抽到了自己写的大冒险。


    吃酸柠檬，好狠的任务，还是一整颗，恐怕会酸到不停流口水。


    傻子才选吃柠檬。


    许珈在内心嘲讽了一句，惊讶于梅露加的沉默。这分明是很简单的选择，他为什么神情那么惊愕呢？


    “我选''大冒险''。”


    他说。


    “姐夫，我这里真有酸柠檬，”伊什优从小吧台取出一颗青色柠檬，一边看许珈脸色一边说道，“酸度不是一般人能吃得下的，你吃一片就行……”


    许珈无动于衷，他只能将柠檬放到梅露加手心。


    在三人的注视中，人鱼单手托着柠檬，另一只手不知不觉攥住垂下的麻花辫，他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咬了一口柠檬。


    银白色漂亮眼珠前，一层水线仿佛涨潮般自眼底升起，积蓄在发粉的眼眶内，像是一汪小小的、清澈的湖泊。


    浅浅的湖岸决了堤，晶亮的泪珠大颗大颗砸下去，有几滴落在了小茶几屏幕上，顷刻泛白化成珍珠。


    “变成珍珠了！”伊什优忍不住惊叹道，“我一直以为，人鱼的眼泪变成珍珠只是童话故事的设定！”


    梅露加没有说话，也不去看任何人，一口接一口，沉默而干脆地将柠檬吃完。他咀嚼时，轻微的振动令小小湖泊泛起涟漪，珍珠一颗一颗掉落下来。


    “好了，”他嗓音低哑，“我完成了。”


    红色指针快速转动，停留在米娅面前。


    “真心话”牌面：今天玩得开心吗？


    “大冒险”牌面：开窗对窗外大喊三声“我是笨蛋”！


    “咳咳，''大冒险''是我写的，”许珈对伊什优挑了挑眉，“都能做得到吧？”


    想当年，摄影社组团去山顶露营拍星空，半夜一群人围坐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许珈参与了两轮，第一轮抽到“做一百个俯卧撑”的学长累到原地睡着，第二轮抽到“默写《星际公约》全文”的学长被逼无奈选择真心话，当场表白当场被拒，连夜跑下山去了。


    相比起来，喊三声“我是笨蛋”简单得如同小儿科，谁都能做到，轻轻松松地做到。


    “我选''真心话''，”米娅说道，“我的回答是——玩得还不错。”


    “哈哈，好啦好啦，”伊什优满脸堆笑地望着许珈，“该你了许姐姐，你敢回答我的''真心话''问题吗？”


    两张牌面翻开。


    “真心话”牌面：最近一次做椿梦梦到的人是谁？


    “大冒险”牌面：做一件不想做的事情。


    “''大冒险''这张牌是谁写的？任务要写得具体一点，”伊什优指着牌面，“''不想做的事情''，很容易被人钻空子的，比如抽到的人说自己现在不想喝水，那这个''大冒险''只需要喝一口水就能完成……”


    “我知道了，抱歉，”米娅解释道，“我没玩过这种游戏。”


    伊什优微笑道：“没关系呀，大家都是自己人，米娅姐姐你不用道歉的。”


    他转而看向许珈：“快回答吧许姐姐，都是合法伴侣了你别害羞啊！”


    许珈扶额：“我选……''不想做的事情''。”


    车内诡异地安静下来了。


    茶几四方的人神色各异。米娅懊恼自己给殿下挖了坑，梅露加则眼神阴沉沉地盯着牌面，而出题人伊什优内心慌乱如同机群冲撞。


    他的问题，对于许珈来说，应该很好回答……对吧？


    难道，不是姐夫吗？


    这个想法一道雷击似的劈在了伊什优脑海里。他唇边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恨不得将时间回溯到出题时，把这个带着点颜色的问题划掉重写。


    在无止境的沉默中，许珈毅然决然打开手环，登陆自己许久未登的星网账号，在输入框划来划去，轻咬嘴唇纠结，最终选择了什么东西，点击发布。


    “您的特别关注用户''许珈''时隔1242天发布社交动态了。”


    机械音回荡在车内，梅露加打开一边反复语音播报、一边振动个不停的手环，查看推送消息。


    许珈发了一张咧开嘴傻笑的照片。


    他点击查看原图，保存，一气呵成，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手指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这也不算丑照啊……”伊什优点评。


    许珈耸肩：“我可没说我不想做的事情是发丑照。”


    第34章


    梅露加一定和伊什优闹了矛盾。


    在植物园观光的三个小时,许珈注意到他几乎一句话也没说，全程跟在大家后面。植物园营造的是模拟自然光与透明穹顶采光相交替的生长环境，光线明亮,让她无从分辨梅露加的银白色瞳孔落点究竟在哪儿。


    在这样的光照环境下，他的眼睛像一对天然的白水晶，有种无机质的冰冷感。


    经历过多克托医生的数次建议，也切切实实见过梅露加生病的许珈,她的直觉已经在预警了：孕夫状态不对,今晚回去就会发烧生病，喜提注射针剂服药一条<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服务。


    为了阻止重蹈覆辙,许珈找了个时机将伊什优带到园区僻静处，开门见山地问他：“梅露加对你发脾气了吗？他孕期情绪波动大，一点小事也会着急,希望你能包容他一下……”


    “没有没有！”


    伊什优急忙摇头, “姐夫想让我和你保持距离,嗯……擦奶油那件事，我的确不应该那样做,对不起许姐姐。我有点不敢和姐夫说话,你能帮我转达一下歉意么？”


    被那双银白眼睛盯住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我……我会帮你转达的。”


    与伊什优分开, 许珈漫无目的地在园区内闲逛，一想到试衣间的意外，她无论如何也不要和梅露加单独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