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陈无易犹豫道。


    “但是你今晚有那该死的工作是吧。”傅之垣转过头，向来潋滟多情的桃花眼泛着沉沉的冷意。但是额头上那道磕出来的红痕又显得他有些可怜


    傅之垣情绪浓度有点高，但陈无易不理解为什么，只好冷静地看着他。


    “我爸每年都会给我办生日会，大张旗鼓，名流满座。”傅之垣冷笑一声，又扭过头去，只给陈无易展示背影，“我就得人模狗样的去帮他撑面子。我姐呢，原来一直会私下给我过生日，但认识了方长扬以后，就很敷衍了。”


    我很久没过上一个正经生日了。傅之垣心想。


    但他说不出口，能说的那几句就已经令他羞耻万分了。他说不出来他想和令他感到舒服的人一起过生日这种话。


    陈无易看向吧台上的蛋糕，说：“你自己让你姐姐走的。”


    “不然让你走，然后等我姐再把方长扬也叫过来吗。”傅之垣冷冷道。


    “……我今晚确实要去工作。”陈无易无奈道。


    傅之垣冷笑一声。陈无易立感不妙。


    果不其然，他说：“你去啊，大不了我再点你一次。”


    ----------------------------------------


    第43章 你亲我一下也是一样的。


    算了，算了。


    陈无易叹气，余光看见茶几下方有个玻璃层，收纳篮里放着个很眼熟的产品。


    他伸手将收纳篮拖出来，取出药用喷雾，确认了没过期，然后对着那道背影开口：“傅之垣，转过来。”


    对方沉默三秒，慢慢转过来，面色犹带不满。


    陈无易挪过去，蜻蜓点水地捏了一下傅之垣的下巴，固定住他脑袋的位置，抬手朝那道红印子喷了两下。随后用食指指背贴上去绕圈揉着。


    冰凉的。


    傅之垣浑身点了穴一般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睛望着陈无易。


    额头上其实没什么感觉，现在凉凉的，就和陈无易手指的温度一样。


    陈无易，陈无易。


    为什么不让我早一点遇到你。


    对方的手指微凉，傅之垣却感到很热，浑身血液一点点沸起来的感觉，心脏位置尤甚，充盈得像是变成棉花，或者蒲公英。要么快融化了，要么快飞起来了。


    可是陈无易的十八岁离自己太远了。他和方长扬认识的时候……傅之垣才九岁。


    这个念头一出现，即刻被傅之垣击毙。


    现在也并不晚。


    “陈无易，医生说你不能持续性熬夜。”傅之垣低声说。


    伤口处开始温热，陈无易收回手指，轻飘飘瞥了一眼男生，说：“我尽量。”


    啪。


    手腕收到一半，被温热的手掌握住。紧接着是少年凑过来后灼热的呼吸与体温。骨架已经长开，宽阔结实，压过来，圆润明亮的眼睛瞧着他。


    “酒吧的工作都是夜场，别干了吧。”


    陈无易空窗很久，一度怀疑自己对荷尔蒙的感受力已经趋于迟钝。但现在，傅之垣用这样饱含倾慕的眼睛看着他，再迟钝的人也会接到信号。他脑子里立刻拉响了警鸣。


    他差点就要说出那句经典台词，好险忍住了。


    “我要上班，没资格挑时间。我挺缺钱的。”陈无易说。


    “我可以给你。”傅之垣没过脑子脱口而出，说完感觉不对，又小心翼翼地看陈无易脸色。


    陈无易笑了一下，眼里却没什么情绪，看着他：“你还想着你那个情人的提议？”


    “……有什么不好。”傅之垣声音有点虚，但依旧认为这很合理，而且完美。他只是莫名其妙学会了顾忌一点陈无易的情绪。


    因为他发现和颜悦色的陈无易他也很喜欢。


    但是刚才陈无易笑得他头皮一紧。


    “那你当我没说吧。”傅之垣赶紧找补了一句。


    “嗯。”陈无易往后退了点，决定结束这个氛围，说：“是不是该吃饭了。”


    “你洗澡的时候我点了外卖，约的十二点。”傅之垣说。


    陈无易本来往冰箱看了一眼，听到这话，“噢”一声便没了动作。


    傅之垣观察他的表情，鬼使神差问了句：“你想在这里做饭吗？”


    陈无易说：“陪不了你凌晨，但提前给你做一碗面还是可以的。你需要吗？”


    傅之垣：“……”


    “咳。想要。”傅之垣喉咙发紧，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陈无易立刻站起来，去打开冰箱检阅。


    好奇怪。好奇怪。


    傅之垣抬手抚着心脏处，脑瓜子嗡嗡的，视线一路追随那道高瘦的背影。


    冰箱里蔬果肉蛋都有，而且收纳得很科学，干净整洁，里面的食品日期都很新鲜，估计是有专人打理。陈无易挑了鸡蛋、绿叶菜、干虾、紫菜和面条，打算做一碗紫菜鸡蛋面。


    一转头发现傅之垣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身后，距离很近地盯着自己。


    傅之垣：“你也会给顾爻做饭吗？”


    陈无易吓得一激灵，听到他这么问，有点无语，说：“一般是顾爻给我做饭。”


    傅之垣像游戏里的会跟随主人移动的小灵宠，陈无易走到流理台，他也跟过去，看着陈无易洗菜，低低地：“哦。”


    陈无易虽然厨艺一般，但对于这种一锅出的玩意儿还是小有心得。傅之垣全程在旁边跟监工似的，他下调料的时候干脆问了几嘴对方的口味。不消多时，热气腾腾的紫菜鸡蛋面就做好了。


    正巧外卖也到了，傅之垣把厚实的外卖袋子拎进来，陈无易一看，好家伙，某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外送。


    傅之垣把外卖随手放在桌面上，问陈无易：“这算不算是长寿面，可以提早吃吗？”


    陈无易：“一个寓意而已，心意到就足够了吧。”


    傅之垣完全没理会旁边包装精美的菜品，而是把冒着热气的那碗面拖到自己面前，很认真地低头闻了又闻，“很香。那我开动了？”


    不然呢。


    陈无易瞧着傅之垣的傻样，忍不住说了句小孩才需要的叮嘱：“烫，记得吹凉再吃。”


    然后傅之垣就发出一声惨叫，捂着嘴抬头看陈无易。


    陈无易：“……”


    “你……”弱智吗。


    “等我去拿点冰块。”


    傅之垣家的冰箱有制冰块功能，陈无易装了小半杯，放到傅之垣手边，然后去拆外卖包装。


    “陈无易。”傅之垣嘴里嚼着冰块，轻快地叫他。


    “嗯。”


    “你还没给我唱生日快乐歌。”


    陈无易眉头轻皱，既是疑惑也是抗拒。陈无易看看对面朴素的鸡蛋面，再看看自己面前的厚切炙牛排和海鲜饭，决定放下抗拒。


    像餐前祷告一样，虔诚地唱了一首生日歌。


    唱完，陈无易问：“刚才是不是缺了根蜡烛？”


    傅之垣看着他。这张英俊的脸蛋笑起来颇有杀伤力，眼睛弯弯的，刚被烫到的嘴巴异常红润，勾着微笑的弧度，声音轻飘飘地钻入陈无易的耳朵。


    他说：“你亲我一下也是一样的。”


    ----------------------------------------


    第44章 我明白了


    “……不行。我……”


    些许失真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来，显示屏上的进度条被往前拉了一点，再次播放。


    “……那可不行。我心疼。”


    音轨被处理了数次，终于把人声完整地提取出来。


    “你能说什么，无非是要让我走，你自己吃点药挺过去。那可不行，我心疼。”


    屏幕上是监控视角，陈无易被傅之垣搂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时间还在继续往前，但这段画面里再无人进出，宛若静止。


    室内一片昏暗，只有几台设备的荧光照亮周遭。顾爻把监控视频摁下暂停，拿手机点进微信，打下几个字，点击发送。


    桌边陈无易的手机亮屏，显示顾爻的微信消息。


    发完消息，顾爻往后仰倒，揉了揉鼻梁。


    现在是晚上十点。


    他八点多回来，家里没人。这很正常，陈无易应该已经去上班了。


    但是桌上有一份放了许久，已经变质的早餐。


    顾爻昨晚并未回家，但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和陈无易报备，因此这可能是陈无易今天照例为自己准备的早餐。


    但他今天白天也没有回家。陈无易上午从CBD离开之后，应该回来了一趟。那么陈无易看到这份纹丝不动的早餐，要么来消息问自己，要么放进冰箱里。总之不会任由食物坏掉。


    然后顾爻在沙发上找到了陈无易的手机。


    没怎么犹豫，顾爻就去问物业要了门口的监控。老旧小区，监控的质量一般，他自己把视频处理了好一会儿，才清楚看到了傅之垣的脸，听到了那句话。


    顾爻起身，去冰箱拿了瓶水，灌下一大口。


    凌晨三点，陈无易到家了。


    开门之前，他压低嗓子回过头：“可以了，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