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见到的就是两种类型相似的两种不同的语言。


    这本诺斯底主义的书是其中一种，它信奉的神祇是母神，期望母神降临；另外一种与声音、血亲有关。


    后者才是多萝西跟着阿尔玛来到这里的理由。


    她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阿尔玛去。


    就在这时，从户外手电筒里射出的光忽然熄灭了，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多萝西疑惑地晃了晃手中的手电筒，又拍了拍它，然后反复按了好几次开关，可它看起来不打算给多萝西任何反应。


    该死的！它是从未参与过户外运动的多萝西为了此次旅行专门新买的，电池也是新买的，它除了受了点冻可是没遭受过任何折磨，怎么能比它的主人还要脆弱！


    多萝西虽然沮丧，但也拿它没办法，她摸黑从地上捡起了那本书，一路慢慢地蹭到了酒窖的楼梯口，又慢慢地一步一步爬上了楼梯。


    打开酒窖门就好了，外面的配餐室有窗户，今夜月光还算是亮的。


    一点都不亮。


    外面漆黑一片。


    多萝西忽然又开始思考她在梦中思考过的问题：我是不是瞎了？


    “来了来了！！！来了！！！！！”


    一声锐利的尖叫贯穿了她的脑袋。


    那声音丝毫不在乎多萝西脆弱的神经，一个劲儿地发出狂喜的尖叫。


    “你小声点！”


    “哈哈哈！！！！我自由了！！！我终于自由了！！！我受够你了多萝西！你这个愚蠢的家伙！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应该是我！我才是！！！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多萝西只觉得自己现在又聋又瞎。


    “你发什么疯！发生什么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喜欢看你一无所知的愚蠢样子！”


    “……”


    算了，它发疯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就是这次它的声音大得过火，吵得多萝西的心脏也跟着震了起来。


    不，不对，不是心脏在震。


    是所有东西都在震。


    多萝西抓住身旁摸到的东西，慢慢地跪下去稳住了身形。


    是地震了吗？


    18世纪的宅邸也能在21世纪发生地震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多萝西就自嘲道：都到这时候了，我居然还在思考常识。


    声音还在继续：“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里是一楼，身后是酒窖，都是危险的地方，在她记忆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离酒窖不远处的一张大桌子。


    于是多萝西在黑暗中快速地朝着她印象中的方向爬了过去。


    刚爬了没多久，房间就忽然重新亮了起来，刚刚的震颤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脑中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了。


    刚刚那一瞬间的灾难如梦般消散了，只余下了沉浸在梦中无法回神的多萝西。


    “蠢货！你就不能在房间好好待着吗！”


    “？”


    “傻了吗？你趴在这里做什么？说你傻你还真是傻得令人叹为观止！”


    “你……”


    “你什么你！”


    “你刚刚还在发疯……怎么突然……”


    “谁发疯了！”


    “刚刚……地震的时候……”


    “哪来的地震？蠢货！你梦游了吧？！”


    不，梦是可靠的，梦一定在某些部分是可靠的，多萝西捏紧了手中的书。


    第18章 囚笼（16）


    阿尔玛在睡梦中被多萝西的敲门声吵醒了。


    她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然后就看到多萝西拿着本书站在外面，神色慌张。


    “你半夜不想睡觉，自己读个书也就算了，来找我做什么？”


    “……刚刚地震了，你没感受到吗？”


    “地震？”


    阿尔玛疑惑地回头看了眼房间的各类摆件，都好好地待在原位，没瞧出什么地震过的样子。


    “应该是震级小，我都没感觉出来，现在没事了，回去睡吧。”说着阿尔玛就要关门。


    “等等！”多萝西连忙用书止住了即将关闭的门。


    阿尔玛又将门打开：“怎么了？”


    “关于这本书，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不要告诉我你这个读书会一定要在半夜进行。”


    “它很重要，”多萝西说，“我有关于命运之日的事情要告诉你。”


    听到命运之日，阿尔玛这才让开了位置。


    “这本书是琼找到的，我认为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她死亡的时候这本书也还摊在她的桌子上，所以……”


    “你说什么？琼什么时候死了？”


    “……”


    “？”


    “大概是在我的梦里吧……但这个不重要，阿尔玛，你听我说，阿什维克先生不是我们自己人，安妮女士才是。”


    “你是说安妮女士将她自己的丈夫带到了这里？”


    “不，这里是阿什维克先生家的宅邸，阿什维克家18世纪就住在这里了，我认为没有带过来的说法……”


    “虽然我也不喜欢有外人，但既然阿什维克先生是她的丈夫，我猜她只是希望自己的爱人也能一起等到命运之日，即使不是可行的办法也要试一试，这是可以理解的，就跟你想要把奥利维亚带过来一样。”


    不，我把奥利维亚带过来的理由根本不是这个。


    “可……可这里举行过一个仪式，仪式献祭了那些人的生命就为了将灵魂囚禁在这栋宅邸里，这样可以收集什么‘灵知者’——在那本书里指的就是我们这样的人，还说只要有六个人就可以打开大门，召唤母神降临……这真的是命运之日吗？”


    “这是种有趣的说法，但命运之日不是什么需要召唤的东西，更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东西，如果安妮女士试图靠这本书解决问题，她不会成功的，我替她感到惋惜。”


    “阿尔玛，你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这中间一定有很多问题，但这对命运之日来说都不重要。”


    阿尔玛又是这样，她不在意18世纪，不在意仪式，不在意安妮女士在背后偷偷做了什么，不在意多萝西的那些令人震惊的新发现，她只在意命运之日。


    多萝西无法理解。


    “你说的命运之日，到底怎么时候来？”


    “多萝西，耐心点，”阿尔玛说，“我知道要等很久它才会来，但我们最终会到达那里。”


    又是这句话，多萝西听了无数遍……等一下，什么是“要等很久”？


    “阿尔玛，你不是说它快到了吗？”


    “我没有说过这种话，多萝西，你还好吗？”


    多萝西一点也不好了。


    她一脸茫然地离开了阿尔玛的房间，又一脸茫然地在床上躺下。


    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搅得她脑袋里一团乱麻，又不肯离开，她睡前在想，醒来后也在想，窗外早已亮了起来她也没起床，就这么安静地躺在床上望着上方的床顶盖。


    脑袋里全是问题。


    囚禁灵魂、献祭生命，无论怎么想是值得警惕的与害怕的东西，但为什么阿尔玛的反应还是这么平淡？


    而命运之日……到底什么日子才是那个命运之日？之前说它快来了，现在又说要等很久……这里就不能有点常识性的东西吗？！


    常识就是献祭生命的东西是邪恶的，常识就是人死了之后不可能活过来，常识就是在说“快来了”之后没多久它就来了，常识就是……


    它来过了。


    多萝西猛地坐了起来。


    是刚刚的地震，那就是命运之日，声音在那一瞬间发了狂，结束后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所有人都说命运之日要来了，但刚刚的地震之后阿尔玛又说要等很长时间。


    因为它已经来过了，所以下一次的话要再等很久。


    但……命运之日就只是黑个天吗？这有什么意义？多萝西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欣赏黑天的。


    “你在吗？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吧？”


    “当然知道，”声音说，“但我不知道你这个蠢货到底在做些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安分地待在房间里！都和你说了要等命运之日……”


    “因为人死了，”多萝西说，“人都死了，我当然得想办法把凶手找出来，你肯定也不希望我现在就死吧。”


    “什么人死了？你这个整日酗酒的蠢货！是不是把脑子喝坏了！哪里有人死了！”


    “……你不知道？”


    “废话！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做大梦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听着，我需要你说实话，我知道你知道命运之日是什么，所以告诉我，命运之日是不是就只是黑个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蠢货就是蠢货！”


    声音骂完就不再吭声了。


    多萝西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和这个声音吵一架：“管你是我的心声还是什么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蠢货！连来这种地方都要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