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不了你，以前也许能行，可你来晚了。”


    “你是说你没了力气？还是说…没了魔杖？”


    一阵风忽然吹了进来，属于秋日的第一片落叶飘到格林德沃的手掌里。


    “什么都没了。”他低声说。


    哈利有些着急，“那你总还懂得理论？哪怕告诉我应该要怎么做才能对付那个人也好！


    而不是像邓布利多，总跟我说我拥有伏地魔永远不能理解的能力，我的母亲在我的血液里留下了她的爱，爱！爱！最伟大的魔法！可这个该死的魔法到底要怎么使出来！”


    他说得气喘吁吁，格林德沃却在疑惑，“爱？他告诉你你拥有你的母亲的爱？这算什么最伟大的魔法？”


    哈利心里一凉。邓布利多果然是骗他的，只是在安慰他。看吧，连这个自称魔王的人都不知道这个什么厉害的“爱的魔法”…


    “他说，他的手就是这么治好的……他骗我了…”


    手？格林德沃的心里忽然上上下下的突突跳。可是这个男孩又把头埋进了膝盖里，像是很失望。


    “小子，你再跟我说一遍。邓布利多，是怎么和你说的？”


    “有什么好说的…”哈利的声音闷闷的，“他骗了我…想让我去送死……”


    “你起来，起来说给我听……你快说！”


    哈利被揪得烦不胜烦，又怕一膀子把人又弄死了！只能恼怒地抬起头语速飞快的说道：“邓布利多张口闭口都是爱，他认为最伟大的魔法就是爱！


    我母亲用生命为我挡下杀戮咒，是她的爱救了我才让咒语被反弹。他还说这种爱的印记会一直留存在我的血液里，一直保护我。


    甚至他的手，所有人都说治不好了，也是爱治好了他！天呐，真是伟大，是奇迹，是不是？”


    “…”格林德沃讷讷说不出话。什么意思，是他救了邓布利多，为什么他要说是…那东西救了他。


    还有那个小姑娘，当时她来纽蒙迦德找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她说……邓布利多要死了，但只有他能救他。当时他还以为这姑娘是听了他的名声，才来找他想想办法，可其实她就是来把自己当工具使的。


    那个古怪的魔法阵里她在抽取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去救邓布利多。他本来也是抱了必死的心……可他后来又活了，因为她留自己一命…


    ……不对！


    如果是用人命去换，她不会不远万里地去找他，随便找谁都可以…


    尤其是当自己问她，他已经不似从前了……她的回答是，


    ‘你是曾经那个人。’


    当时的自己没有细想，现在看来…她指的，并不是自己的魔法，也不是生命。甚至…她当时在魔法阵里抽取的，也并不是自己的生机……


    难道是——


    忽然一阵欢喜的笑声从屋子里传出来，邓布利多把白胡子邦上了蝴蝶结，惊喜万分地站在厨房里。


    “这简直是我这辈子最伟大的发明！我真希望巧克力蛙上能记载下这一刻！”


    格林德沃忽然捂住胸口，那阵突然的跳动，是什么玩意！


    “是爱，”哈利埋着头说。


    过度的震惊让格林德沃根本没有听见他接下来讲的话。


    “也许邓布利多是想让我也像母亲爱自己的儿子一样，去爱那些将被伏地魔杀死的人…也像我母亲一样…挡在他们前面，甘愿牺牲……


    可是然后呢？当我牺牲之后，也会有攻击反弹到伏地魔身上吗？我的牺牲能杀死他吗？


    ……你在听吗？”


    格林德沃回过神，将视线从厨房里忙碌的人影身上移回树下。“我……你可以再说一遍。”


    哈利气愤地又要站起来，又被他拽住了。


    “这次算我的错。”


    什么算你的错！本来就是你的错。哈利嘟囔着。


    “波特。”


    他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哈利抬起头。


    “有些话就让我来告诉你。让他来说，他会受不了的……”


    忽然之间，格林德沃的神情竟然变得有些温柔。


    “——关于里德尔的魂器，你知道多少？”


    魂器？哈利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我只知道他得知了制作魂器的方法之后，就总是寻找和霍格沃兹校史相关的老物件去当他灵魂的载体。但有多少个我不清楚。


    邓布利多曾经说，只要他的魂器还存在，他就不可能被杀死，因为他总能靠着那些东西复活。”


    “说得很好。那么接下来，你要听好了——里德尔的魂器已经都被除灭了，至少在他们已知的范围之内，但除了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野兽一般的眼神又盯向他了，哈利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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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2章 仅此一份


    “对，最后一个。但他不是物件，而是一个人。”


    “一个人！”他更加惊讶了。


    “一个，曾经在他手下逃过一命的人。”


    ……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八月的风吹在身上，竟然让他感到寒冷。


    “……据我所知…唯一存活在他手上的人…就是，”


    “就是你。”


    哈利突然深吸一口气，然后就停住了。仿佛忘了要怎么呼吸——


    对面的人也没有再急着说话，也许他想等他消化消化？


    可是这让他怎么消化…


    他是魂器？太荒谬了，开玩笑的吧？活人怎么可能做成魂器呢？


    伏地魔的魂器，总是有一片他分裂出来的灵魂被保存在里面，难道他是在说，现在在他的身体里就存有一片伏地魔的……


    尖叫仿佛已经顶到了嗓子！


    哈利心慌意乱地往后爬了半步，又惊觉自己的手脚都已经麻木了，一点力气也没有。


    甚至，甚至他开始想要呕吐！


    于是他真的开始大口的干呕，仿佛这样做就能把身体里那片肮脏的东西呕出来。


    ——咕噜咕噜的声音先是在吐，后来就变成了抽抽搭搭的哭。


    他觉得自己现在比吞了一万只苍蝇还要让人感到恶心……


    伏地魔！他的身体里竟然有一部分伏地魔！天呐，邓布利多早就知道这一点，他是怎么和自己相处下去的？因为他自己现在都开始觉得无比恶心厌恶自己了…


    肩上忽然被拍了拍，那人没什么力气，所以哈利很容易就躲开了…


    “别碰我，”


    “小子，也许我们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什么爱啊力量啊。再美好的名声，都是享受利益的人用来纪念牺牲者的。”


    格林德沃的嗓音重新恢复了往昔的桀骜不驯，话语里也满是对懦弱自私者的嘲讽。


    “没人会逼你做任何事。但你需要知道，如果你真的想击败里德尔，到底该怎么做。”


    “…我该……怎么做……”


    “让他失去所有魂器。让他亲手杀了你，”


    哈利抽噎一声拿手捂住了脸，不想让人听见他的哭声。


    “…也是让他亲手，杀了他自己。”格林德沃最后说。


    沉默开始占据很长一段时间，其中一人才会开口说话。


    “所以…根本没有爱…都是谎言……明明只要我献上自己的命…”


    “不，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又一次悄悄从身后传来。


    哈利有些气愤，“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偷听！”


    “很抱歉……我很抱歉……”邓布利多有些慌张，“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你母亲的爱仍然流淌在你的血液里，它会一直保护你，”


    “但你并不知道它会怎么保护我！”哈利说。


    “我，是的，我不知道。只有一些猜测…我猜测它们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出现，但是…是的，我不知道它会怎么保护你。”


    他眨了眨眼睛，已经有泪光在闪烁。“请你相信，我真的非常抱歉，如果能有别的办法我一定不希望你那么做。”


    关键时刻？自己被杀死的时候，算不算关键时刻。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哈利忽然说，“如果……我不够幸运，看不到奇迹出现……你们会怎么对付他？那个失去了所有魂器的人。”


    天色已经渐渐黑沉下来，四周的空气仿佛也凝固了一般，令人感到窒息。


    格林德沃与邓布利多对视一眼，“哈利，我认为汤姆失去所有魂器之后，就会变成一个普通人，你明白吗？一个受到攻击也会受伤，也会被消灭的，普通人。”


    ——所以还是只有他去赴死。


    他只能赴死……


    否则他活着，伏地魔也将活着。在伏地魔活着的每一天，他杀死的每一个人，都会是因为他的过错，都是因为他的懦弱。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又被架到了十字架上，就像寄居在佩妮姨妈家里那样，不能有一点反抗，半句不满……


    “小子…”


    哈利回过神，感觉自己脸上已经一片冰凉。